第九章 出海
三天後,林白初去了碼頭。
晴空萬裏,一點兒雲的影子都找不著。
林白初帶人在一群等人高的集裝箱裏站了一個多小時,秦略韜派來給他做指導的謝冕才率人慢悠悠地來。
自幼跟著他的下屬們都快被海邊的太陽烤糊了,見著謝冕過來,個個兒都有些按捺不住,這謝冕基本上都不在國內活動,在公司裏不算是地頭蛇,今兒小少爺第一次跟大型交易,這廝還故意遲到,給誰下馬威呢?
張墨頭一揚,朝謝冕說:“謝先生,今兒起遲了吧,吃早飯沒?要不咱們伺候您吃頓好的再裝貨?”
林白初抱臂打量謝冕。
謝冕身材瘦削高挑,穿著一身休閑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睛,他雙手正抄在西裝褲兜裏,一副不疾不徐的樣子。
林白初作勢拍了拍張墨的肩膀,他看向謝冕,“不是說了早上八點到碼頭?你們遲到了2個小時,如果沒有什麽正當的理由,按規矩辦,出貨延遲各抽五鞭。”
林白初其實也知道這是規矩,越是老資格的,越是要給晚輩點顏色,不管你是新來的老大還是嫡係太子爺,以德服人,強者為尊,這是秦略韜默許的。
謝冕推了推眼鏡,他不急著回話,而是放眼四周的環境,看了一眼,才轉頭朝林白初。
“出發之前我們更改了走貨的船,臨時聯係,所以晚了一會兒。”謝冕不慌不忙。
張墨指著謝冕的鼻子說了句:“你他媽不會通知一聲兒?”
林白初笑了笑,他對張墨說:“得了啊,”他索性找了個矮的地方,坐著,在陽光照得睜不開眼的情況下,眯著眼睛問:“過來說說,計劃怎麽調整的。”
謝冕正欲開口。
“你過來點兒,這裏風大,我聽不清。”林白初笑著說。
謝冕與林白初在烈日下對望,三秒後,他邁開步子走到林白初的身邊,半蹲下。
“之前的計劃由柏力公司出口東南亞的藥船運,後來上頭那邊來了消息,這段時間嚴查毒品運輸,運載藥物類、化學試劑類的船隻是重點檢查對象,所以臨時重新選了跟運瓷器古董的船走。”謝冕的聲音很輕淡,嗓音溫潤,與這能割傷人皮膚的海風完全不同。
林白初根據他的思路想了想,說:“是個好主意,一批上千萬的易碎古董,在過關的時候一般沒哪個人敢全都拆開了檢查。”
“少爺,那五鞭還抽麽?”謝冕推了推眼鏡架。
林白初笑了笑,說:“不抽了。對了,你不是近視眼,但戴眼鏡看來還不錯。”
謝冕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這都能看出來?”
“戴框架眼鏡的近視眼不是你這樣。你這種滿眼算計的人,就算是近視,裏麵早戴了隱形眼鏡。外麵這幅擺設,估計是留了後手吧。”說完,林白初站了起來,拍拍屁股,“走吧,之前耽擱了兩個小時,接下來抓緊點時間。”
謝冕望著林白初的背影,腳步一動,不由自主得跟了上去。
雖然是兩個小時前改的主意,但是過關手續和相關證明已經全部齊全,林白初帶人全都上了船,船上除了清一水的男人,還有四個女人,看模樣有未成年的,還有些是成年的。
林白初想,這也許是船上的男人用來解悶的,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搞基。
加上這些女性的模樣不像是被逼迫的,他也沒怎麽放在心上。
船是中型貨輪,倉庫裏放著一批唐代和宋代的高仿,剩下的全都是這次的交易品——雷明頓和M99。
離岸以後,林白初站在甲板上,他哥終於和他相隔快幾海裏了,他從褲兜裏摸出一包熹上雲微,獨自抽了起來。
“會打牌嗎?”
林白初聽到身後有人靠近,他回過頭,“會一點兒,要打?”這算是航海水手的一點消遣麽。
謝冕笑了笑,他搖頭,“這會兒不打,你會些什麽?”
“就一樣,梭哈。”林白初說。
“國際通用,還不錯。”謝冕的話說一半藏一半。
林白初雖然沒完全懂,但想著十有八九接下來會用著,他說:“你呢。”
“什麽都會,梭哈,德州,三張,鬥牛,三公,21點,鬥地主,還有牌九啊,中發白什麽的。”
“不錯,簡直就是個牌類的百科全書。”林白初借著海風,抖了抖煙灰。
“幹我們這一行,什麽都要會,”說完,謝冕俯身靠近林白初,“碰不碰白麵?”
林白初一頓,他咬著煙,口齒間噴出熹上雲微的紅茶味,不動聲色,“你說呢。”
謝冕笑了笑,“不會最好,跟著我做事的人,碰了那東西直接滾蛋。”
林白初見這謝冕西裝革履的,做事卻極為果斷決絕,和外形太不相符了。
“就算我碰了,你能叫我滾蛋?”林白初摘下嘴裏的眼,拿在手裏,一隻胳膊搭上了謝冕的肩膀,從遠處看,興許是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林白初靠謝冕更近了,這次他把話灌進謝冕的耳朵:“還有,誰跟誰做事?謝哥,你長得那麽帥,一看就是端茶倒水的料,別浪費了自己。”
謝冕一側過頭,臉側就碰到了林白初的嘴巴,這讓林白初伸手推了他一把。但謝冕一隻手抓住了鐵欄杆,他說:“哦,恭維一下,如果長得帥就要端茶倒水,那麽船上的倒水活兒您都得包了。還有,我是Gay。”
林白初聽到這個單詞,心裏被什麽東西炸了一下,“哦,那很抱歉,我不是。”
謝冕鬆開了手,他推了下眼鏡:“我見過直男,不是你那樣的。”
林白初忽然就樂了:“你這是在報複我碼頭上說的那些話嗎。”
謝冕也笑了,他說:“算是吧。”
林白初掐熄了煙,將酒紅色的煙蒂彈進一望無際的大海裏,“風太大,回去吧。”
中型貨輪的甲板寬敞,林白初一步步的在鐵皮板子上走,咯噔咯噔的,即將到住的地方時,他看到一個人影晃過。
“誰?”林白初追出去兩步。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去追,隻是那個影子讓他想追。
影子在船艙房間的拐角處停了一會兒,林白初與那個拐角隔了四個單人房間的距離。
林白初超前挪動一步,影子後退一步,林白初不動,那影子也不動。
“你是誰。”林白初見不慣這裝神弄鬼的樣子,他的手摸到後腰,右手握住了槍把,“你不出來的話,一律按殺手處置。”
影子還是巋然不動。
林白初拔出了槍,他逼近影子的方向,眼睛的餘光瞅著能撤退的地方,當他拉開保險時,身後又突然冒出個聲音。
“林少爺,吃飯了!”
林白初驀地回頭,眼仁兒還不忘鎖著影子,但是隻是一瞬間,那影子猛地消失了。
“操。”林白初罵了一句。
“林少爺,怎麽了?”來叫林白初吃飯的莫名要擋槍的小弟顫顫巍巍。
“算了,沒什麽。”
林白初收起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