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4 銀屏山
第二天,果然下雨。
閑來無事的劉侍郎苦口婆心,給幾百名士卒做了整整一天的思想政治工作,諸如三項紀律八大注意、軍民魚水一家親、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每一點都展得很開,聽得人雲裏霧裏如坐針氈。
第三天,晴。
可劉侍郎還是沒有領兵出征,按他的話說,戰士們覺悟不夠高,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整頓。
先是蕭如熏帶領練習負重跑和軍體拳,然後,開始由寇白門領著齊步走,其間有那麽幾個兵痞,見了美女竟敢吹口哨,後來都白被娘子幾拳頭撂倒,打得鼻青臉腫還被罰紮了幾個時辰的馬步,到最後,那幾人走路跟篩糠一樣,再也不敢蹲著拉屎。
起初蕭如熏不解,可兩天下來,這群人真有了點令行禁止的味道,這種氣勢,往往隻有百戰老卒才能自然養成,他自己也說不上,但軍營裏的氣氛就是有些不一樣了,難道這便是傳說中的“勢”?
劉侍郎肚皮很痛,動一動就痛,他看了一天的軍訓,這些憨貨出左腳甩左手,大馬猴一般四肢不協調,讓人憋不住笑,還拉傷了叉腰肌。
第四天,顧縣令偷偷在營門口窺視了幾眼,好像又有了新花樣!
聽說今日搞內務競賽,疊被褥,完了以後還拉歌,優勝者每人多加二兩肉,那歌裏唱的,“身背兩杆槍,一杆打鬼子,一杆打姑娘……”
明明每人隻配備了一杆長槍,顧雍百思不得其解!
第五日,郡守陸康派的考察官總算下來了。
這幾日,顧雍每天往京師上一本彈劾的奏折,可都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他不知道,那些折子全被皇帝劉宏壓著,一本價值十萬錢,到時候找劉侍郎算總賬。甚至劉宏還想派人下去催催,顧雍的帖子力度還可以再大點,頻率可以再高點……
陸康從沒見溫文爾雅的女婿控訴一個人這般執著過,有感事態嚴重,他專門派了個文采出眾的佐官來記事考核,如若情況屬實,也好幫著一並彈劾。
那佐官姓王,到軍營裏轉了一圈急忙跑到縣令府上,見了顧雍劈頭蓋臉問道:“顧大人!前些日子太守征糧,你不是還說巢縣減產,尚未征收齊全嗎?”
“是啊?”
顧雍不解,巢縣本不富足,加之連年逢賊,百姓種個莊稼跟做賊一樣,地裏稀稀拉拉幾株糧食,要是收割不及時,自然會有強賊幫你收了。
眼下,顧雍正為糧食的事情憂心忡忡,好些旁事都顧忌不上,“王兄這是何意,難道本官還會欺上瞞下、雁過拔毛不成?”
那佐官猜疑,“那為何我見軍營裏府庫盈滿,吃的,多得都放不下擺在了空地上,還半數都是雞鴨魚肉,這夥食,隻怕比皇城裏的禁軍都要好!”
“真有此事?”
顧雍從椅子上跳下來,猜想,莫非張超腦子短路,真把廣陵的好東西都送來了,他哪來的這麽大手筆?
“哼!”這佐官也是正直,甩袖而去,回頭厲聲規勸道:“下官本以為,顧縣令是難得的人才,得體識大局……看在太守的份上,王某勸你,還是莫要自誤,且不說公報私仇、妄議同僚,如今廬江正值多事之秋,太守大人也正為糧餉發愁,大人切莫藏私不繳,行那短視之事才好!”
顧雍被噎得夠嗆,顧不上相送,急忙跑到軍營裏一觀,果真!那些大頭兵人手拿著一隻雞腿,正歡快唱著《打靶歸來》!
顧縣令走得失魂落魄。
此刻,劉誠正看著鬥雞眼的李元霸,這小子,高了,也瘦了,傻乎乎笑著。
外麵的馬車上插著一杆大旗,天馬行空寫著“福威鏢局”幾個大字,迎風招展,誰他娘起的名字?福威鏢局不是練辟邪劍譜的林平之他們家開的嗎?
李傻子對著空氣說話:“哥哥光看著我做甚,莫不是傻了?”
你妹!
劉誠撇撇嘴,拉著李元霸親切問了好些廣陵的家事,那李傻子說著說著又老扯到玄駒上去,寥寥幾句題外話,一切安好就成,薑兒妹子已經好久不見。
李傻子突然停下來,看著自己,“哥哥你看,這外頭日頭偏西,我得回去了,過兩日,還得去一趟交州,我很忙的!”
你看的那日頭,是老子的腦門好不!
生意都做到了交州了,和大人不簡單,再南下,那不得到東南亞了?劉誠莫名想到了好多甜甜糯糯的水果。
福威鏢局往來的貨物交給李元霸押運,穩當得不得了,沒個幾千上萬人,估計沒人攔得住他,也不知道和珅怎麽能請得動這尊大神。
劉誠望著外頭,那不還有一車糧食沒下嗎?
“哥哥你來看!”
李元霸闊步出去,拉開車簾,裏麵一層一層,擺滿了壇壇罐罐,他取出頂上一支,敲了敲,打開看了一眼趕緊蓋上,“看見了沒?”
裏麵黑漆麻烏,什麽都看不清楚。
李傻子得意洋洋,“哥哥這回可算開了眼界,這罐子裏麵,裝的是我在長沙逮住的飛翼玄駒王,身長四翼,通體亮黑,可不能敞開太久,飛起來連我也追不上。”
劉誠懂了,這滿車都是李傻子走南闖北收集的螞蟻,自然也是他押鏢的原動力。
送別李元霸的時候,那傻子笑嗬嗬的,瘦骨嶙峋,像是風吹要倒,可雙手一提,便把馬車調了個頭,看得校場上掉了一地的雞腿……
劉誠借機打氣,“爾等看見了嗎?這便是認真整理內務練出來的蓋世神功,還不快快回去疊好軍被,明日午時,吃飽喝足,兵發銀屏山!”
“諾!”
應答聲排山倒海,跟揭竿起義一樣。
……
南郊銀屏山,算不上名山大川,可也是盤根錯節、樹木參天,深山老林裏隨處一躲,想要找人不比登天容易。
銀屏群山,其中有高處,因山石色如白銀、形似花瓶而得名。周邊拱立的九座山峰,狀如獅,臥、立、行,形態各異,故名九獅山,合在一起有“九獅銀屏”之說。
山間懸崖峭壁,每當隆冬季節,雪蓋冰封,銀裝素裹,十分壯觀,絕對是揭竿起義,事敗藏身的上佳之選。
銀屏山裏的仙人洞,深不見底,奇花異草,鍾乳垂岩,可惜點上火把還陰寒刺骨。
程咬金睡醒,往角落裏走去,提了提,軟塌塌的布袋裏空空如也,搶來的糧食又吃完了,這次下山,不僅得搶糧食,還得弄些衣服被褥,最好還能搶到幾個人。
他叫醒眾人,一清點,又少了兩個。
“大王!天還沒亮,這是要去做甚?”
這陳麻子天生雞毛眼,光線稍微暗點,便什麽也看不見,外麵日頭都快偏西了!
“你們有沒有聞到肉香?”
這話聽得十來個要死不活的蟊賊齊齊咽下口水,可仔細一聞,哪來的肉香,要出山,得走十來裏山路,即便山中有肉,那也是野獸吃的人肉。
程咬金裹著那杆“混世魔王”的大旗,領頭出洞,“走!”
後麵的人端著碗筷,暗想大王這狗鼻子還真靈,往山外走得遠了,果然能聞到淡淡的肉香,誰他娘烤的,快過了!
蕭如熏將馬車停在官道邊,周圍晾曬的全是肉,看著就讓人想咬上一口,可惜烤好了又不能吃,他回頭往身後人高的草叢裏看了一眼,大人那裏沒有動靜,多半又是睡著了,再這樣等下去,要烤焦了!
“羊肉串啦!新鮮的羊肉串!烏魯魯魯……”
蕭如熏吆喝幾聲,都是大人教的,說是這樣誘敵才正宗。
能不能不要浪費,自己先吃!
他正猶豫,十幾個難民跌怕滾打著便從山上衝了下來,抗旗的程咬金反而落在最後頭。
果然引出來了。
蕭如熏嚇了一跳,要不是看見後麵的旗號,還以為是搶食的難民,這些人眼冒綠光,乞丐一樣把碗敲得叮當響,那表情像是餓了幾十年的瘋狗。
劉誠冒出頭,打了個響指,“來了!”
話音未落,那群打頭的蟊賊腳下一軟,嘩啦一聲便全部掉進了挖好的坑裏。程咬金拉之不住,看著下麵哀嚎不止的手下也趕緊跳了進去,外麵官軍圍攏過來,從頭上突然灑下一張彌天大網!
中計了!
混世魔王從背後抽出那柄重幾十斤重的八卦宣花大斧,抬手就是就一招“鬼剔牙”,那貌似結實的大網應聲而破,借著撐住的旗杆一躍,程咬金縱身出來,怒目看著,自己能跑,可坑裏的人怎辦?
人群中有人推出一張輪椅,程咬金刁睛大眼一鼓,殘障?
山路難行,劉誠特意打造了一張裝有兩隻輪子的椅子,背後讓人推著,他扇著羽扇,凍得一扇一個激靈,還隨手拿了支烤串,撚須笑道:“兀那漢子!敗在本官手上,你也不冤,可是願降?”
嗯?
看了一眼蕭如熏,敗家玩意兒,的確烤得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