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8 歲首
那張獻也是倒黴,真的!本來樸實無華、挺實在的一個人,非要死成一個撲朔的謎。
當然,比他更倒黴的人也不是沒有,比如張純的小舅子,那位督郵大人。
一大早,他便要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強闖縣令府討公道,督郵大人還當著一幹人等的麵,踢開門大放厥詞,“爾等誰敢攔我!本官忍辱負重,以身事賊,張獻豎子可好!放著賊人不去捉拿,還整日於府內鶯鶯燕燕、鬥狗遛鳥!今日,本官定要讓這匹夫血濺五尺,以洗刷某之屈辱!”
下人們閃閃爍爍,無人膽敢上前阻攔,盡皆目送那督郵徑直闖入,殺氣騰騰,一瘸一拐穿過庭院,行至縣令臥房,督郵大人嘭一聲撞開門,怒氣衝衝殺將進去……
兩人都是官老爺,又是親戚,下人見慣了兩人吵吵鬧鬧,恨不得躲遠免得殃及池魚。
可不過片刻功夫,房裏便傳來了一聲歇斯底裏的大嚎。
眾人一擁而入時,督郵大人臉色慘白、汗如雨下,跌坐在榻前瑟瑟發抖,他看著手中的染血的劍,不可思議道:“怎麽會?怎麽會……”
床上的張獻麵相曖昧,已然氣絕。
張獻的死,很快,幾乎不到半日便成了飯後談資,當天晚些時分,還有人在城裏分發甜棗甜糕……
國相張純行事出人意表,押督郵回去,叫人草草殮屍收棺,連仵作都不曾探查。
縣令府上貼的迎春喜紅,而未掛白幡,還有人看見,張獻那幼子由他夫人領著,下午還在忙著置辦年貨,選了好幾根頭簪,如同張獻這人不曾有過一樣。
端是奇怪!
至於跑路的劉玄德,果真祖墳上冒青煙,福大命大,自然再也沒有人顧及得上了。
不隻是安熹一縣,中山各地,頻頻有怪事發生,無不大快人心,但官府上上下下都像被人噤了聲。
張純如一隻夾著尾巴的狗,挨了幾腳還舔著舌頭搖著尾巴,也許,是把所有的積怨都隱忍在了新年的喜慶裏,等著爆發。
……
今日除夕,明日便是中平二年的歲首,亦即正旦日,也就是傳說中的新年。
皇帝劉宏喜歡改年號,許是覺得“光和”流年不利,抑或是心情不美,於是,便在公元184年的十二月,改元為中平元年。
中平中平,中正和平,在經曆了諸多不順之後,改此年號,劉宏大概是為了寄寓風調雨順,無災無難,好讓這大漢江山永固,子嗣延綿。
誰知事與願違!
這是漢靈帝第四個,也是一生中最後一個年號。
……
孟薑女實在等不到少爺自然醒,摟著大堆東西就進了屋。
劉誠身子蜷在被子裏,醒是醒了,就是不想起,腦袋枕在床沿上流著哈喇子,這兩日不必功課,睡個舒舒服服的懶覺成了自己最大的心願。
門開著。
院子裏人聲鼎沸、好不熱鬧,人人都忙著打掃,連王維王大少也一邊看書,一邊還難得的拿了把拂塵,偶爾象征性掃掃石桌躺椅。
《水滸傳》他正看到“母夜叉孟州道賣人肉”這段,忍不住看了二娘幾眼,倒不是覺得人像,而是早上吃的包子像!暗想這書,該不會都是劉誠自己瞎編的吧!越想越覺得可能,那,潘金蓮是誰?莫非是和她私奔的女子?
狗血!
孫二娘在廚房門口招呼下人搬東西,張世平、蘇雙擠在柴火旁,灶台上生著火,煮著豬牛下水,煙囪裏冒的白煙爬高不久,便被風吹散。
高長恭領著趙無義,趁著還沒切塊,各自扛了半邊殺好的肥豬,圍著小院在跑步。
荊軻在磨刀,身邊好幾隻雞擠在一起,相互依偎,腦袋紮在羽毛裏不肯睜眼。
……
“少爺!該起了,二娘說今日事多,有的忙!你是劉家主心骨,萬萬缺不得!”
劉誠“哦”了一聲,緩緩坐起身來,揉揉眼,孟薑女拿了好多新衣來換,桌上擺的盡是甜糕和紅棗,劉誠問:“這是鬧的哪樣?”
遞來衣物,孟薑女開口:“二娘說啊,這是中山的習俗,圖的是豐衣足食的兆頭!桌上的吃食,你多多少少要吃點,剩下也沒關係,圖的是年年有餘!”
劉誠穿得北極熊一樣,隨手拿了兩塊糕,軟軟糯糯,吃起來味道香甜。
陽明先生趕巧拿了一疊紅帖進來,“薑兒在!剛好,來,隨便抽取一張!”
古代有“問吉”的習俗,在紅帖上麵寫上一兩個吉祥的字,裹上一枚銅錢包好,預兆來年的好運勢,相當於後世的賀卡,算是長輩對晚輩的新年祝福。
“我也有!多謝先生!”孟薑女歡歡喜喜從麵上抽出一張,小心打開一看,上麵赫然寫著個“靈”字。
王陽明嗬嗬一笑,摸著胡子說:“‘靈’字好啊,薑兒乖巧,這吉帖最是合你,長了一歲,定是會越大越聰明伶俐,快快收好!”
這話誇得孟薑女一陣臉紅。
“叮咚!係統提示,檢測到王守仁隱藏技能‘點化’發動,當前作用對象孟薑女,其智力上限提升兩點!”
我靠!
這也可以,陽明先生牛得上天了!
三言兩語就把人屬性上限給提升了兩點,雖然智力這玩意兒對孟薑女來說再多也是杯水車薪,可對自己有用啊,83的智力上限,擱凶險的東漢,宛若智障……
“豎子!還不穿好衣服來抽!”見劉誠就裹了見皮襖,傻傻望著,陽明先生忍不住還是罵了兩句,你說那點兒出息,薑兒本就是你自己的貼身丫鬟,流什麽口水……
劉誠擦擦嘴,傻笑著左挑右挑,也不知道裏麵都寫了些啥,實在拿不準選哪張好,“那個,先生!不如學生選兩張,如何?”
“滾!”王陽明作勢收回,本來打算給劉誠的“靈”字被孟薑女抽了,何況這問吉之帖,向來隻有一張,不然哪還靈驗。要不是見府上頹然之氣未消,得衝衝喜,自己才懶得玩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兒呢!
“這張!”
劉誠百般糾結,無奈選好,滿心忐忑打開來看,“美!”
你妹!
“叮咚!係統提示,檢測到王守仁隱藏技能‘點化’發動,當前作用對象為宿主本人,其皮膚白皙度增加兩成!”
見劉誠苦著臉,陽明先生湊過頭來一看,“豎子!老夫早就覺得你心術不正,果然,妖裏妖氣!”
陽明先生拂袖而去,心裏覺得好笑,也就圖個樂,哪能當真,這“美”字本來是給府上的女眷準備的,誰知道偏偏給這小子選中了!
隻有劉誠知道,這他娘是真的!再說,跟自己有關係嗎?自己是受害者!
“先生可不能厚此薄彼,府上人人都得抽過才公平!”劉誠在後頭喊,要白不能隻白一個啊!
……
劉誠問,“薑兒你看少爺我,今日是不是白了點?”
孟薑女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是!少爺,是白了很多!”
劉誠欲哭無淚,放下銅鏡,看著屋外,“他們都在掃塵?”
二娘說過,今日有三件大事:掃塵、祭祈、守歲。
“對啊!這叫辭舊迎新!”薑兒笑著回答,把那吉帖揣好,開始整理被褥,白有什麽不好,自己想白還白不了呢。
劉誠轉身回來,無趣,得添添喜氣,說道:“薑兒你叫人找些紅紙來,少爺詩興大發,索性寫兩副春聯!”
“春聯?那是何物?”孟薑女不解。
劉誠一拍腦袋,東漢還沒有這玩意兒,“你去找來就是,少爺教你!”
孟薑女取來東西,不到片刻,劉誠便在寫好叫她拿出去張貼。
孟薑女站在小凳上,一下下把糊了漿的對聯拍在門框上。
眾人好奇圍攏過來。
“誠弟!這是何物?”王維問,自以為見多識廣,但跟得過失心瘋的劉誠相比,依然自愧不如。
“大兄有所不知,此物叫春聯,在我們老家那裏,每年歲首,家家戶戶都貼在門上,圖的是來年五穀豐登,萬事大吉!”
“哦!”
王維點著頭去看那字,總覺得哪裏不對,半天才想起,你家祖上八輩都是土生土長的的中山人,還有這習俗?
上麵的字寫得很醜,真不好認!
上聯:枕高能做無憂夢,
下聯:床軟堪似有鳳儀。
橫批:爽得一逼。
“好!”聽完劉誠的分析,王維對他刮目相看,感歎果真是因禍得福啊。
“大兄不妨好好觀摩,這春聯一物,不求詩詞歌賦般雅意十足,隻是尋常人家求一個願景,讀起來朗朗上口就行!”說完撂下紙筆,劉誠領著人去往後山祖祠。
再回來時,劉誠嚇了一跳,府上所有的門框上都貼滿了春聯,王維嫌地方不夠,外麵籬笆樁子上,每根都掛著一聯。
王大少爺還在那裏急書,已然寫了兩句: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正苦思冥想橫批。
劉誠突然好後悔,都是自己造孽,看來詩佛的文化造詣已經開始沒有下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