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童話鎮,冰冷城
如我所願,張瑤沒有讓我跟她去上海,慶幸的同時又感到失落……我怕,怕今晚無法遇到林佳一,最後我只能回那間讓我漸漸感到陌生的屋子。
住了三年,房子里的每個物件都有她的氣息,讓我熟悉也讓我孤獨.……
相對於前幾天的忙碌,這天我倒是難得清閑,給她跟韓萌訂好機票之後,一整天我都待在辦公室里,沒有任務,空閑讓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丟了靈魂的行屍走肉,或許佟雪曾經說的對,我就是一頭倔強地驢子,沒有鞭策,永遠找不到方向。
晚六點,我準時離開了博瑞,罕見的,沒有站在地鐵口思索是去酒吧還是回家這種問題,帶著張瑤交代的任務,我乘上了前往後海的地鐵,心裡祈禱著林佳一能在那。
擺渡一如既往的熱烈,這個時候正是下班高峰期,三五好友一起出來聚聚的,試圖尋覓年輕姑娘共度春宵的,職場失意買醉解愁的,情場得意亂撒狗糧的……在這裡,可以見到世間所有的人,男人、女人。從人群中掙脫出一個縫隙,我來到了吧台,正要習慣性的喊小白給我來杯酒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他已經不在這裡了。
北京,多少人期待,多少人失望,多少人躊躇,最後又有多少人能留在這座城市?
我是個念舊的人,不然不可能一整年都不換一種酒,更不可能只談風月不談戀愛。
新來的酒保大概二十歲左右,臉上並未完全褪去稚嫩,不知道他會不會是下一個小白,也不知道他來北京又有什麼願望,這些我都不想知道了,因為我怕離別.……每當生命中失去一個朋友,我都會覺著那是命運給我的黑色幽默,即使知道那些人註定會成為這座城市的過客。或許,當有天我也淪為北京的過客之後,我才能明白,命運給予生活帶給我的苦衷。
「兩瓶百威。」我對著那個新來的酒保說道。
格蘭菲迪,帶著奶油味的威士忌,當小白離開這裡之後,我也該嘗試著習慣那些不曾習慣的習慣了。
「好的。」
他轉過身,熟稔的從酒櫃里拿出兩瓶百威遞到我面前,那一刻,在他身上我見到了小白的影子,也許他剛來北京那會兒也是這樣的吧?
接過酒,喝了一口當做解渴,注視著檯子的方向,我問:「林佳一還沒來么?」
「她是誰?」
「每晚來擺渡駐唱的花兒.……或許你們更習慣稱她為雌虎。」
他啊了一聲:「原來你是說那姑娘,她一會兒差不多就能到。怎麼,你也對她感興趣?」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沒有作答。
點上一支煙,安靜地吸著,偶爾喝上一兩口酒,突兀的,我開始厭惡這種墮落的生活。
……
林佳一在九點左右才來到酒吧,已經記不得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此時再見她,她已經換了一個風格,扎了一個丸子頭,耳朵上掛著黑框眼鏡,一如既往的活潑,只是不知怎的,直覺告訴我,這丫頭沒有原來洒脫。
迎了上去,在快到檯子的位子攔住了她:「嘿,好久不見。」說著,我將那瓶還沒有打開的百威遞給了她,「請你的。」
她笑了,在昏暗燈光的映襯下,很明媚。
「戒了。」
「什麼時候?」
「前幾天。」
「.……那我真沒趕上好時候。為什麼會戒了?」摸著下巴看了她半晌,「不會是被我言中了,你真懷孕了吧?」
「去你大爺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林佳一皺著可愛的眉頭,活脫脫一隻炸了毛的野貓。
這個時候,我才在她身上見到了原本的影子,隨意坐在椅子上,晃了晃手裡的酒瓶,「那總會有原因的吧?」
「他不讓喝。」她有些悲哀的說道:「他說喝酒對肝臟不好……怕我步了他的後塵。」
「他還好吧?」
「如果把你的肝切掉三分之一,你會好嗎?」
「.……」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用酒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今天怎麼過來了?」林佳一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不會是來見女同學的吧?」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記仇的女人大多容易衰老。」
「滾……」
林佳一把我的腳踹到一邊,「我先去唱歌,你在這邊等我。」
「嗯哼。」
一個人留在這邊喝酒,五百毫升的百威一會兒就被我喝的乾淨,眼神開始在這邊四處尋覓著,姑娘們好像都是同一張臉,並沒有找到可以一起起床的對象,索然無味中,林佳一登上了檯子。
一張小椅,一把吉他,舞台上的燈光聚集在她的身上,她扶正了麥架,試音之後,撥弄琴弦,「童話鎮送給你們。」
安靜悠揚的伴奏響起,清脆醉人的嗓音從她口中傳了出來。
「聽說白雪公主在逃跑,小紅帽在擔心大灰狼……」
「聽說瘋冒喜歡愛麗絲,醜小鴨會變成白天鵝……」
「.……」
「總有一條蜿蜒在童話鎮里七彩的河,沾染魔法的乖張氣息卻又在愛里曲折,川流不息揚起水花又捲入一簾時光入水,讓所有很久很久以前,都走到幸福結局的時刻.……」
曲終。
我卻久久沒能走出她構造出來的世界,在這世上真的存在那樣的地方嗎?單純、美好、善良,沒有利益,沒有糾紛,正義永遠都會戰勝邪惡……那樣一座小鎮,一定會比這座繁華而冰冷的城市好上不少,如果人們在那裡生活,笑的時候才是由內而外的愉悅,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微笑只能是個表情的吧?
「喂……」
直到林佳一喊我,才從那個故事裡走出來。
「唱的真好。」我由衷的讚歎道。
「這不是廢話么。」她雙臂環胸:「說吧,找我什麼事兒?」
「你怎麼知道我是來找你的?」
「至少有一個月沒在擺渡看見你了,來了就堵住我要請我喝酒,不是找我,還能是來幹嘛?」
「真的,你不適合翻白眼。」我辯解道:「萬一要是我寂寞難耐,出來買醉來了呢。」
「哦……那我走了。」
「等等。」
我在背後叫住了她,聳聳肩,承認道:「你贏了,我確實是來找你的。」
「可是我不想聽了。」
「丫頭.……你這樣很容易沒有朋友。」
「我唯一的朋友正在醫院躺著,所以.……」
「好吧,我的錯。」
尷尬的咳了一聲,「我們公司要拍攝一支廣告,我尋思著你不是北影的嗎,正好可以試試,酬勞不菲哦。」
「你不是律師么,怎麼又出來找野模拉單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