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二零八章 三英會亂黨(四)
(一九九四)
我強自稍定下自己心緒,瞥去屋檐上白玉堂處的戰況,發現果真如展昭方才所說,白玉堂刀勢依舊凌厲,可與他纏鬥的那被中山狼稱作叫嚴副使的人,連外行人皆可看出逐漸有受壓制之趨勢——
事後聽他們講解,方知曉乃內力差距的問題,那嚴副使本身招式雖然不凡,初發聲勢驚人,可惜內力不如白玉堂深厚,是故攻勢先厲后衰,優勢不能延續。
兵器相交之聲不絕刺耳,周圍原本屬於五影閣兵器大觀園部門下的殘存閣眾們,皆已悉數退開一線,將戰場清讓給院中兩位正副使拚鬥,避免反而妨礙上自家倆上司們與人交起手來的勁道。
而展昭雖是行步維艱,招式卻未有停滯。他刻意將與武影使的打鬥帶遠離我的身邊,可每每在我剛踏出幾步想悄摸至牆邊的時候,那武影使卻又能實時將戰線引回頭來,不時還朝我這處飛來幾劍威嚇,引得展昭連連急返身阻擋,消耗去不少精力。
這位與展昭對手的武影使與那嚴副使不同,他的招式連嚴綿長,幾番回合下來卻完全不見頹勢,反而愈戰愈發流暢,攻勢愈見龐大。反倒是身體臻於極限的展昭,體力漸益不支,氣息逐漸虛浮,臉色蒼白得可怕,竟彷佛將有受其壓制的傾向——
屋檐那方猛然傳來一聲金屬長鳴,一道銀光劃過天際,直直沒入在小院正中的地面。只見白玉堂高舉著刀子身影一閃,與他作對手的嚴副使便已壓著胸腹墜下了牆頭,倒在地上一時難以動彈。
展昭在這同時突然發出一記重擊,竟似是運上了十二分的氣力,其攻勢之猛厲,將那暫據上風的武影使都震退開好幾步的距離。他喘著氣迅速反身回來抱住我的腰桿,不待我反應,二話不說間已發足力將我整個人扛起往白玉堂方向丟了去,並大喝了一聲:「——玉堂!」
白玉堂乍然回頭,便見一龐然大物朝己撲來,驚訝之餘連忙伸手來接——
我卻在這段飛騰的過程中,感受到四周的時空彷佛一瞬放慢下來,感受到自己正一寸寸地遠離院中的戰場,想伸手抓上某名仍遺留在其中的人,卻只能眼睜睜地瞅著方才用盡全力將自己扔出的他,才剛行完這拋出的動作,便身形一晃單膝摔跪在地,一手狠撐到了地上,竟一咳便嘔出了一大口殷紅的血來!
摔進白玉堂臂膀里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的雙目都要發火紅:「展——」
還不待我喊完,跪在院中的展昭已猛地抬頭朝我們這處大喊:「玉堂——帶他離開!你們快走!」
他起身吃力擋下欲追來牆邊的武影使的攻勢,話尾已成急切不堪的催促:「——快走玉堂!此人不攔下,我們三人都走脫不了!你們快快先走!」
(一九九五)
旁觀許久的中山狼到彼時才驟然回過了神來,連忙對院內殘餘的閣眾下令:「快!去擋人!展昭有武影使尊上擋著,你們快去攔住白玉堂二人,莫讓他們趁機走脫了!」
展昭著急出手:「——玉堂,快!此人便是合我等如今二人之力,也非一時能制服,倘若拖等至他們下一批人手到來,那便來不及了!快走——唔!」
眼見展昭在武影使強霸的攻勢下,身上已掛了好幾處新彩,白玉堂腳下本皆已上前跨出步欲往幫忙,卻生生讓展昭的這一句話喊止住了腳。他扯著我張目瞠視院中展昭與武影使間的拚殺,眥目欲裂,一雙桃花目中滿是驚滔急浪的翻騰,神情瞬間幾變,最終咬了咬牙,砍翻兩名率先上牆欲來攔截的閣眾后,咬出一句:「——貓兒,等我!」
隨後一把環過我腰間,將我挾了起,毅然決然便縱身便往牆下跳了去。
可他那一句叫貓兒等他的話,卻讓彼時的我聽出了一番:「展昭,你給我設法好好撐下去,待我想辦法再來找你!」的兇險意思——
我簡直不敢相信現場這急轉直下的劇情,短短片刻之間,情勢怎地就驟然反轉至如此曰生曰死的地步了呢?
雖是展昭如今狀況不好,可眼前這位武影使,本領真是高強到縱他們二人連手也未必能即時取勝?
若是如此,那獨留他一人下來又怎麼能行呢——他的狀況還那般糟呢!
我忍不住拉扯上身旁人的衣襟慌亂:「小白、等等、展昭他——」
「——我會再來找到他的……一定會!」
白玉堂低啞啞地開口,語意中的堅定與沉重,卻執篤得如同在起誓一般。
(一九九六)
「——白大俠若再往前踏出一步,休怪某立馬便先削下這南俠的手臂!」
「莫聽他話!你們——唔嗯!」
可惜天不從人願,白玉堂腳下距離尚未踏離開院落太遠,牆內便傳一聲威喝,喊音不大,卻因其內力綿延醇厚,而使聲音能沉穩清晰——清晰到讓人一字一句皆未能錯落。
相比之下,後頭緊接喊出的那一句軋然而止的斷語,便顯得略虛薄乏弱,使得白玉堂原本絕決迅捷的腳步被這一喝一止喊得陡然一滯,周身竟隨即有些輕顫了起來。
白玉堂縱出牆后便將我人扛去肩頭而走,彼時他腳步僵硬未為回身,我卻可撐在他的背上,瞅見幾名閣眾在院中傳出喝喊后不久,便登現上牆頭,連帶將一人影從牆上拋落,將其摔在地上一時撐不起身來,嗆著咳又吐出好幾口鮮血。隨即有二人跟著從牆上跳下,一左一右持著兵器,粗暴上前將他壓制了住……原本那般英武的一個人,彼時卻似虛弱至一時竟無力為抵抗!
團團血色在他身上冶放得愈發絢爛,新新舊舊暈疊,他卻渾然不顧,還強自撐起那已失盡血色的面色,吃力地朝我們這邊急吼:「玉堂……莫管我,你們……快走!」
主詞全偏在了某位白大俠的身上。
武影使身影一落,站定到他邊上,將手中長劍一斜,竟把劍峰抵去他右臂上,語似閑聊地開了口:「……江湖傳言,曰陷空島上的錦毛鼠白玉堂,曾對南俠身上御封的御貓稱號很是反感。看來今日,某興許能替白大俠,出上一出此口怨氣?閣主下令僅曰需活捉爾等三人,卻不曾禁如何達此任務,想來交上去的,便是個四肢不齊整的,亦是無妨。」
說著將話鋒一轉,眼神頓時凌厲:「白大俠今日可只管帶人離去無妨,讓此惹你厭惡的御貓南俠落我等手中……此後這隻上封的御貓能有幾日的活日某是不曉,唯一可知者是,但凡白大俠再邁出一步,某肯定樂意替白大俠效勞出氣,讓這御貓在死前,先嘗一嘗作回獨臂貓的滋味了。」
白玉堂一聽大怒,揮刀劈開兩個想從旁偷襲的閣眾后也不顧再跑再背對後頭了,直接扛著我回身迎向身後大放厥詞的人瞪喝道:「武天傾——你敢!」
——對此人身分十分明白,顯然方才在與嚴副使交手之際,也將我們與展昭這處的對話皆聽去了耳里!
「……某有何不敢?白大俠倘若真怨恨這御貓南俠,盡可一試。可惜蠑螈斷尾猶能再生,但人這手臂一旦削砍下來,可是無論如何都將養不回來了。」
牆前之人將劍鋒又壓下幾分,便呈冷然貌道:「倘若白大俠尚顧念南俠的此條手臂,還請莫要再作抵抗,隨某等走這一趟作客。不然南俠這一手天下無雙的劍術,恐怕今日,便要就此成絕響了。」
我扒了個驚神:「不可以!」
「——你敢!!」
白玉堂與我幾乎是同時大喝,只見他臉色怒得薄紅,齒關咬得喀嚓嚓作響,脖間青筋爆出,那素來勾人心神的桃花眼神,彼時卻冰冷狠戾得彷若能殺人!
對面被壓制住的展昭卻是著急,勉強喊道:「玉堂……莫受他挑釁,你們陷於此處無益,快帶小春他離開!」
「……那你要怎麼辦?」我當真慌神,朝他忍不住喊:「可你怎麼辦!」
豈料當時的展昭完全不甩我,只顧叫他哥倆好:「……玉堂!」
白玉堂狠狠瞪向一身狼狽朝他呼喊的展昭,握刀的手攥得死緊,呼吸漸有急促,目中儘是激烈奔騰的情緒,彷佛都要再抑不住了滿溢出來!
可那膽敢將刀壓在咱們開封之寶身上的渾帳居然還想更進一步——
「……南俠當真是好氣魄,便是犧牲得連自己都不顧了,也要讓他們離開?」武影使不緊不徐道:「只是不知某此一劍下去之後,你可還有無有氣力復如此堅持?」
說罷手下陡沉,竟將整段劍鋒順勢崁入進劍下人的皮肉之中——可展昭只在開頭低哼一聲過後,便緊閉上眼偏過頭去,未再發出任何一聲響。只是那劍還在他的臂膀中緩緩地划壓著,直逼得他周身抖顫,殷紅之色迅速浸透了他大片衣袖,彷佛皆要從他身體里流了乾淨似的,刺目驚心的一大片血漬,看得我與白玉堂二人的眼珠子都泛出了赤紅。
我驚恐萬分:「不要——」
「——住手!!」白玉堂怒極色變:「武天傾!你這廝小人!對得起自己當年一介西狂劍客的名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