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一八七章 這毀人名譽的事玩不膩嗎
(一九一六)
「——青師兄!你……你都在說些什麼啊!」
我窘脹得臉紅脖子粗,連師兄二字都不小心喊了出來:「誰打昏了人了?誰又將人帶回來關起來了?!誰又強扭瓜了!!」
——嚴正抗議啊!
哪個渾帳造的破謠!!
嫌在下來到此地后所扛過的流言蜚語還不夠多樣化是不是!!!
我氣急敗壞地將事情闡明了一遍,順帶將當初認識孫璜的緣由與對此人累積的愧疚都說明白了,然後憤憤難平地表示要追究這歪七扭八的謠言來源!
青師兄在明白真相以後,暗暗吐了一口氣,狀似真松下了口氣,然後便開始撇清責任:「咳,我就是進門時聽阿力說的,一時驚詫,未及多想,只想著先過來阻止……唔,好了,無事便好。我們便莫要再論此事了。你也莫須這般生氣,待會我幫你說說他們便是。」
可能是看我當時的臉色太惱怒了,青師兄又多安撫了兩句,後頭卻是忍不住又拐回老調重彈,復又再說了我幾句:「其實你自己亦是有疏忽,不是同你說過了?不拘小節並無不可,可有時總還是需得注意一下禮節,你卻老是盡隨意。他在裡頭洗沐,你一個……總上去探問,成何體統?做了此些似是而非之事,其後又與人單獨處在房內,復將房門關得這般緊,也怪不得讓人家誤會。對了,還有,你怎地讓人送回來后又獨自上街?下回再遇上這種事,讓阿金他們找一人陪你過去……」
……明明都將誤會給澄清明白了,卻還是得待在原地繼續接受這般訓輔導話,當真是天理何在,不得不叫人略感憋屈。
……唉,雖知眾人囑付近來行事最好別落單是為自己好,可這種出個門都要有人陪的不能自理的日子,到底啥時能看到個盡頭啊!
話說那些每回出門不帶上一串跟班就沒法好好走路的富家子弟們究竟是怎麼過活的?
求經驗分享啊!!
就這樣,青師兄在主院的小葡萄架下就我關於生活禮節的認知,與關於生活安全的警覺重點再關注過一回后,才想起我房內還被丟著一位客人等著人回去接待。
青師兄那日穿著輕便的兵甲,兵甲衣衫上微沾塵土污漬,那該是帶領操練過的痕迹,想來他該是直接從軍營那回來的。
彼日雖下了幾近一白晝的雨,近申時才收歇,但京城附近還是有供軍士室內演練用的場地,依青師兄認真的性格推想,他該是不會讓帶下的兵士們藉雨能得閑偷懶。
據聞這位師兄在操練兵士時,頗喜歡親身下場示範,更常親自指導,時常與手下的士兵們打練在一起,因此每當見到他衣染塵土的時候,十有八或九,便是又到他下營帶人出操的日子了。
青師兄清了清喉嚨,生活禮儀的輔導課終於來到了尾聲,他表示自己先回房換一套衣衫,時辰不早,我不妨留那位朋友下來一齊吃頓晚食,也好介紹給他認識。
說著好似想起了什麼,伸手往襟前暗袋中掏索,因得此一動作,我注意到他收口的窄袖上有一枚黑不隆咚的手印,正感嘆這可不就是自家師兄受到部下們熱烈擁戴的證明——這平日像神一般存在於大宋禁軍中的男子,只有在帶人操練的時候,旁人才有機會跟正當理由與他做如此親密的接觸啊有沒有!
瞧這枚手印黑的……為了要給自己心目中高大上的狄將軍留下深刻的印象,是不惜在上場前先將手滾進墨汁袋裡去擼上一擼再拿出來用的嗎?!
你這樣雖說是滿足了自己的虛望,可會害洗衣服的人很辛苦啊知不知道!!
青師兄自己沒空洗的時候幫忙洗的阿全會暴躁的好么!他會找出禍首來揍你的好么!!
莫要把自己的戀慕建立在他人的痛苦跟自己的悲劇上面啊好么!!!
就在我陷在一場黑手印的聯想里的時候,青師兄似乎找到了他想取的物事,手掌一攤放到了我的面前。
我:「…………」
揉揉眼。
再揉揉眼。
然後我拿看著傳說中存在於某位貓妖手上,一種叫做【取物皮包】的法寶的眼神,瞪向自家師兄衣襟處的暗袋——
原因無他,只因青師兄掌中一件精緻鎏金嵌銀雕花的造物,不正是那疑似被我用丟在開封府上,不久前本還想趕著去找的那籠香球么?!
青師兄見我一副被驚呆模樣,忍不住笑了,言語中都帶上了笑意:「我今日回來得比往常早,便順道繞去開封府看你是否還待在那兒,想著若是你尚未歸來,乾脆便接你同歸,也省得你還要再等尋街的衙役一起……遇上公孫先生,道你將此物落在書房,便托我將它帶迴轉交與你。」
我臉上一紅,不免略有尷尬地澄清道:「我、我是不小心掉的。我平日都將師兄你送的這香球保管得很好的,就是今日……方才我要趕回去找的便是這樣物事,一發現不見時我便立即要回去找了……」
乃妹的這樣都會被贈禮人捉了個「弄丟贈物」的現行?!這生活當真是太苦逼了……
真正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哪……多麼具現的體悟!!
青師兄眼中的笑意更顯,拍了拍我的肩,安慰道:「莫需這般緊張。不過落了個東西而已,又非是什麼事。」
他將香球放到我手上,道:「雲師兄捎來的熏香,晚些時候再拿來與你,你先回房去罷,莫讓客人等太久。方才不管不顧地將你拉了出來,你友人心裡估計也要莫名,便先代師兄我與他告聲罪罷。」
(一九一七)
晚餐的飯桌上,我為青師兄與孫璜兄兩人正式引見。
孫璜的反應倒不像平日那些小市民們見到【狄青將軍˙民族英雄˙當紅一線偶像】時那般失態激動,除卻初始顯出些許驚詫與尊敬外,其餘拜見應對等皆有禮有度,未卑未亢……不愧是曾被包大人與公孫先生稱讚過、並且被評為有資深潛力的績優人才。
青師兄則恢復了他一向溫醇恭謹的形象,敬酒時先為方才連介紹也無就把主人抓走的失禮行為告罪,其後甚至社交性地開啟了一番閑話家常,一點也無拿出名人將軍的架子,言談間不著痕迹地將孫璜的故鄉戶貫家世背景都用閑聊的方式旁敲側擊了一輪,讓我愈旁聽愈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種隱晦式的提問法與引導式的話題,怎地好像之前的展昭也向人家做過同樣的事呢……
當時我還以為展昭他會那樣與孫璜此人說話,乃長久養成的職業習慣使然,沒想到青師兄也有這毛病么?
因為也時常需要在皇宮內盤問出入什麼的么……
相形之下怎麼覺得自己與人交往的方式就這麼隨性……(▔﹃▔)
因為與【狄青將軍】這位汴梁城內的風雲人物同住的關係,相對於青師兄這實在的東道主以身家調查為中心的話題,孫璜倒是比較好奇我們之間的關係與交情——由此可見縱外表看來再淡定或不卑不亢的人物,骨子裡都甩不掉一些人類天性八卦的基因。
關於孫璜的這些好奇,青師兄皆只是拿一些朋友、一齊住方便之類的話含糊了過去,沒聊得太過深入。
一餐飯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飯後告辭,青師兄見我因怕人又在半路暈倒,而堅持要送這孫璜回家去,也表示要陪我們走一趟。孫璜一聽才終於在驚詫外露出了幾許誠惶的模樣,私下與我感嘆這位狄將軍待我當真頗好,定是交情頗深的朋友罷。
我當時笑了一笑,推託了幾句哪有,也沒再多說些什麼其他。
(一九一八)
而那日與青師兄送完孫璜回家以後,在下回來的第一件要事,就是去搖阿力的領口,逼問他方才為何要對青師兄造謠來中傷我!沒想到一追究竟探聽出了一個三人成虎、眾口鑠金過程,實足以記載下來供大家警戒,讓各位了解一番關於語言變形的可怕威力!
原來,那則什麼青師兄聽來的【虞爺打昏人帶回來軟禁】的謠言是這般形成的……
首先,在下於方進門時,為了要同身形與孫璜相仿的阿金借套乾淨衣衫來與他替換,向過來查看幫忙的阿金所就事件說明的第一版本是這樣的:「我在路上摔了一跤,不小心撞到此人,此人身子弱,緩了會還是暈過去了,我不能不管他,便先將他背回來照顧了。」
然後阿金轉述給他老友阿全聽的第二見聞版本就成了這樣:「虞爺剛在路上把個男人弄昏了,帶回來安置,又燒洗澡水又煮薑湯的,照顧的可周全了。我方才瞧見那人醒后想走,虞爺卻將人攔著沒給走,將洗浴用的熱水送進去后,還不時徘徊在門外邊,不知在做什麼。」
阿全聽后,又去找他的好夥伴阿力分享:「聽說虞爺方才出門弄昏了一個男人帶回來,又燒洗澡水又煮薑湯的,伺候得可勤快的了!那人清醒后據說想跑,可虞爺堵著門不給走,還硬逼人家去洗浴,自己在門外偷看,不知意欲圖些什麼!」
於是阿力報告給青師兄的版本就變成了:「——將軍!聽說虞爺欺男霸男,在外頭打昏了個男人帶回來軟禁,還殷勤地燒水煮姜伺候人家!不過那男人不領情,一心想逃,被虞爺堵住了門不給跑,還被硬逼去脫衣洗浴,虞爺還就站在一邊監督著看著!現下兩人都關在屋子裡不知在做什麼了!」
才將腳剛踏進門來的青師兄:「————?!!!!」
……然後就接青師兄急沖沖地趕來敲我房門,緊接著破門而入的那段誤會了。
終於弄清楚謠言生成過程的我:「…………」
——吼呀!
╯‵□′)╯︵┴┴︵┴┴︵┴┴︵┴┴
無怪乎古者從雲人言可畏!
人言何止可畏!人言根本像把殺豬刀——隨時可以將別人的名譽砍殺到毀容破產不費力啊啊!
你們這三個謗人清譽的可惡八公啊啊!!——
批註:
取物皮包:一種仙家法寶,屬於乾坤百寶袋的一種,據說只要在心中發想,便可從中取來縱使是處於四海八荒千里之遙外的物品,不過卻有一項禁制,那便是該物需確實存在,且確實乃你本人所有,否則法寶便會失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