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一七一章 論非自願性起乩影響后遺
(一八六八)
睜開眼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客棧房內的床上,桌上一盞殘燈如豆,將明將滅。屋內夜色昏黃,展昭單手支在桌邊休憩,好似在閉目假寐。
我望著眼前這一派平和寧靜的景象發了會呆,情緒上著實有點緩和不過來。
……奇怪?方才那些鬼抓腳的靈異場景,與接著在後頭出現的兩團詭異黑影,難不成是自己在作夢嗎?
其實我們還待在客棧里養精蓄銳,根本還沒出發去到留庄村夜探?
可展昭這位大爺,又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房中呢?
難不成他本是想進房來喚我起床出發夜探,無奈榻上人賴床太過,見一時叫喚不醒,便看夜色還長並不著急,是故好心讓我再多貪睡幾刻,結果一邊等著的同時自己也不小心睡著了么?
頂著滿頭問號起身,還在百思不得其解,憑桌假寐的人卻似被我的窸窣舉動聲驚動,猛然抬頭睜開了眼,微蹙著眉微瞇著眼,視線略有失焦地朝我這兒望了會,隨後猶如驟然驚醒一般,倏地起身,幾大步間便已跨來至我的床前。
「……小春?」他停在床旁,試探般一問,滿臉猶疑不定的神色,雙目緊盯著我的眼中不放。
「嗯……嗯?怎、怎麼了么?」受他小心翼翼的態度影響,我莫名口氣也有些猶疑不定起來了。
「……小春,是小春罷?」他像是確認般又盯著我問了一次。
「……不然我該是誰?」我被他問得有些莫名其妙。
只見他眉間倏地一松,閉眼呼了一口氣,才在床沿邊坐下,喃喃自道:「總算是……恢復了。」
聽出他這語氣中有幾分慶幸的味道,而細瞧他的臉色,竟是頗有些憔悴得令人不忍卒睹。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什麼恢不恢復了?」鑒於他的反應實在太奇怪,神色更加奇怪,我忍不住問他:「恢復什麼?怎麼了啊?」
展昭緩緩睜開了眼,目中難掩操勞后的疲憊:「……你什麼皆,不記得了么?」
一雙眼中有些許複雜,對著我瞅了又瞅,方一嘆與我道明了原委。
(一八六九)
……原來方才那些鬼抓人的驚聳場景、與其後出現的那兩團詭異的黑影,都不是在下自己在閉門造夢!
馬逼的在下當時會突然意識中斷——根本就是因為被兩隻鬼給上身了!還給我上了整整一個夜日才搶救回神智!!
去乃娘的老子的衰人經歷敢不敢再豐富一點!
連晉身作陰陽媒介的這種破事都可以遇上敢不敢再過分一點啊啊啊!!╯‵□′)╯︵┴┴︵┴┴
彼時的情況據說是這樣的。
兩團開了紅眼的黑影突然像是在練縮地般朝我靠過來的當下,殘牆上的展昭雖然若有所覺,可惜拉人的動作仍是慢了那麼幾分之一秒,導致他次元死物竟不知為何能進了我的身上,而有了肉體凡胎庇護以後,它們就不怕展昭周身的正氣金鐘罩的碰觸了!QAQ
擠兌掉主人的意識以後,它們竟開始近端操控起他人的身體……
這兩團凶鬼的身分,正是記憶中本來平躺在留家隔壁鄰家廢墟里卧房處,模擬案發現場狀況陳屍的那對新婚夫婦的黒團塊,附個身還要給我表現出一種「死生相隨、你是風兒我是沙、你去哪我就去哪風沙相伴相隨永遠都不會分離」的態度——非法侵奪人身還不夠,一次居然還給我上倆!
難怪當時在下身上會突感那般難受,根本是一平方小窩瞬間塞進了叄靈魂,都把在下這位苗條的主人給擠暈了——讓它們這些入侵者反客為主奪上位了有沒有!╯‵□′)╯︵┴┴︵┴┴
——乃娘的它們對人沒有惡意!
——乃娘的之前誰還說它們或許並無害人之意!
根本全部都是鬼在講話!!
在下本非小氣之人——若單隻是附上身讓它們訴個冤也便罷了,可重點是這兩凶鬼給了鑰匙就想進館開房——讓它們訴完冤后居然不打算立馬給我下台鞠躬滾出他人身體啊!
據展昭說它們當時訴完冤后竟還不滿足,便開始聲淚俱下地表示想留在我體內重溫陽界生活,任展昭好說歹說連半威半嚇的話都用上,就是死命賴著不肯離開!
而當時面對眼前這尊展大神堅持清場的態度,此二隻鬼最後竟然突發奇想,試圖用上金光黨的演技矇混過關:先是假裝已聽話離開了我的身體,再模仿起在下這主人格的言行舉止欲讓展昭放鬆戒心,待摸到馬邊時便趁展昭不注意想占著我的身體奪馬逃走,妄想從此便能海闊天空重新得體做人!
要不是當時身旁站的這展昭是此般輕功超絕反應敏捷的頂尖人才,兼它們當時身下奪的是一匹發覺主人不對勁后拒絕合作的通靈座騎神馬阿秋,否則如今在下的這副軀體,搞不好就已經被它們拐帶得失蹤在此茫茫世界里,娘的意識自主權都不知道還可不可以奪得回來啊!
——這根本就是兩隻厲鬼!
我咬牙切齒。
重新嘗到肉體的美好滋味后,竟連申冤的事都丟到一邊去了么?!
當展昭當時將「我」制住后,天色已是將明,倆鬼大概是穿了一層人皮衣防護的緣故,便是被黎明的曙光照到也沒要被凈化或休眠的跡象,反而更加來勁,掙扎得益發厲害,時刻想儘速擺脫眼前一煩人展的鐵箍掌逃走,追求小夫妻倆終於熬成彩色的另類重生人生——
期間展昭曾一度因被這倆貨煩得再無法忍而出手打「我」,嘗試將「我」敲暈來阻止它們的行動而不成,反還因此舉讓主體徹底昏了意識,使它們操作起來更加順暢沒阻力,手腳協調度大增,掙脫起來是更加的得心應手……
好在當時展昭眼見情況不對,當機立斷用強硬態度隨即改往「我」手腳上點了穴后帶回客棧,把人暫時關禁閉起來以後,與這兩隻鬼又是一段鬥智斗勇的過程……最後被逼得快無計可施,差點沒決定要綁著我到附近城內的觀宇或大廟,去找專業人士求救!
結果後來展昭不知做了什麼,沒鬧到廟裡便將此二鬼驅趕出了在下的身體外,這段過程任我怎麼問他都支吾著未肯說得分明,最後在我以「當未雨稠繆知悉因果,以備將來再有萬一方能緊急應用」為攻入點,鍥而不舍追根刨地追問之下,他才狀似不支般偏過了頭去,只道屆時他自不會不管不顧我,讓我便莫要再問。
我瞅他面上微有緋紅,目光有幾分閃躲,就怕他是以什麼毀滅性打擊本人外部形象的方式,方替我找回的自由,之所以閉口不說,完全是為了保全他兄弟的自尊來者。
……那現下在下到底還要不要打破砂鍋繼續問到底好呢?
到時若問出來的結果,真是個無法承受之重的答案該怎麼辦才好呢?
在下當真煩惱。
說起來,再怎樣也不至於是對附身狀態的我動用到高級暴力才解決的吧?
我不禁納悶。
揍得它們哭爹喊娘跪求無常來收,然後因實在忍受不了肉體上的暴行迫害,才肯丟兵棄馬甲慌逃?
可在下身上並沒有被毆打過的感覺啊,眼前的這展昭看起來還比較像被攻擊過的那個人呢!
瞧瞧他嘴上都讓人給抓破了!
……等等,嘴上被人抓破?
我的視線驀然便落到了眼前展昭不知何時多了道口的唇上,又見他彼時這般樣態,突然就有天外靈波一現,好像忽然被何種方外居士渡化般開竅,猜測成形之後,靈台上隨即一場狂風暴雨,沒忍住露出了目瞪口呆樣貌,再開口……再開口,已與他之前一般支吾——
我吞著口水問:「等……等等,你……你該不是……該不會是見那等鬼物,再不懼、不懼你從外的碰觸了,便想到……試直毀其內,便用上了諸如口渡……直渡陽氣的這、這類法子,來幫我了吧?!」
這輩子做人從沒這麼懵逼過?!
展昭猛地回頭瞪向我,面上已成玫紅一片,嘴緊抿著不發一語。
我:「…………」
在下先被這展昭面上一片動人的玫瑰春丨色所驚嚇,隨即乍覺有萬千頓的硝石在自己臉上被連環駭爆,呆了個夯驚道:「真……真是?!」
馬逼這消息真是太嚇人了啊!嚇得在下心中萬馬奔騰八方踩踐,一踢一踢又一踢的矯健馬蹄踩得在下一顆小心臟都快踏扁了啊——
靠乃爹的腰!在下——在下害得這展昭做了什麼了?!
在下讓這受全府愛戴開封府內人人小心景仰莫一不是只敢遠觀而不敢近玩的府寶展昭,委屈著做出了什麼了?!!
在下讓這風靡京華幾乎令人人放在心裡肖想過的全民偶像展昭,委屈著貢獻犧牲出了什麼東西了啊啊啊!!!
我——我——我——
在下的鼻腔膜不合時宜地又有了種想脆弱的衝動。
衝動的同時還熊熊興起一股當時怎就沒有意識是不是有點可惜的嗟嘆感是怎麼回事?
……救命哪!快把在下搖搖欲墜的節操給還回來呀!#65377;#65439;ヽ(#65439;′Д`)#65417;#65439;#65377;
我跟展昭頓時便凝結在了一種他看我我瞪他,兩人都瞠著眼不語的狀態,現場無端陷入了一種略尷尬的氛圍,剛剛在對兩黑團鬼附人身軀之無恥行為有感之諸多震怒憤恨的情緒,轉眼已被擠兌去了某種失落的國度裡邊去了。
我下意識地舔了舔唇,只感口裡莫名有些乾躁,約是多少有些緊張所致。心想奇怪,明明表面上就是兩男人基於一種類似叫「CPR」的急救目的相碰了會……而已,如這般說開以後不是應該哈哈哈大笑三聲互虧噁心就可以將此事給揭過去了么?!怎麼今地現場卻反而會陷入此種頗類似於小兒女間無意輕薄到人了的彆扭氣氛里呢?!
……這展昭怎麼不笑!
陷在此種氣氛圍,他若不先笑,饒是在下一顆糙漢心再糙,一時也虧不出來啊!
不但虧不出口,竟還有了點……狀同龍眼吃太多略上火起來的扭捏感是怎麼回事?!
……爭氣點啊虞春!!
以前在課堂上讓你與「安妮」這般實習渡氣功夫的時候,也不曾見你有過這般惺惺作態的姿態啊?
你那時還淺來深來,居的是主動地位,不知將人家糊上過多少口水呢——如今還在這里扭捏個鬼啊!╯‵□′)╯︵┴┴
虧以前張龍他們還曾以為你乃是風月界的老手呢!簡直是砸招牌!!╯‵□′)╯︵┴┴︵┴┴
莫問我這種招牌有什麼好扛,只說當時的我驀然開朗:
唔……不,不對。
好像有哪裡不對?
在下怎麼能拿此般花好月圓、一笑便能傾城傾牆讓滿城飛花的全宋名人展展郎君,來跟那等量產死沉連眼白都法張開的安妮比呢……他們能放在同一個天平上比嘛!!╯‵□′)╯︵┴┴︵┴┴︵┴┴
我終於驚醒。
就、就是說嘛……實施急救的對方,可是那個能激起男女老幼無分性別年齡大小的群眾皆會一齊鼓動暴動的展昭、能碰上他一次小手都能說是占上莫大便宜、不知便要被多少人嫉妒忿忿的那個展昭呢!更何況突然得知自己與他有了這般便是叫一些人折命一半來換,都會願意前仆後繼搶灘上來卡位的意外遭遇呢!!
我此時情緒如還能維持得靜若止水,那才叫奇怪了——想若是隨便換上個諸如趙虎之流的花痴來替我這般經歷,其人搞不好已在第一時間,就因為刺激太過而爆血管噴了一床血……反而永遠地倒下了也說不一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