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一一十章 主角不撩漢不是好主角
(一三五六)
結果我完全睡死了。
後來還是被林老大夫千呼萬喚的敲門聲給吵起來的。
醒來時才發現天光大白,自己攥著一隻不是自己的手,在其衣袖上淌了一大攤的口水,而手的主人不知清醒了多久,在我惺忪著睡眼仰首望他的時候,正低垂著面頷向著我,身桿在床板上竟坐得比我這健康的人還要挺直。
「……展昭?」我胡亂抹了幾下口水,還沒來得及對他狼藉的袖口心虛,連忙起身擔心他道:「你醒了?是何時醒的?現下感覺如何了?有沒有舒服了一些?」
說著伸手去探他額頭,摸完才放了心:「呼,沒再燒了就好。」又慢半拍驚覺:「咦,你怎地坐起身來了?你胸口還有傷呢!坐著費勁,你暫莫逞強,快先躺下來再說!」說著七手八腳地想扶他躺下。
他按住了我的手,止住了我的動作,微微側了頭,開口有些遲疑,「……小春?」爾後聲音很低,卻像是在自言自語:「……果然,是你么。」
我莫名了一下:「對啊,是我啊。你感覺如何?傷處還好嗎?眼睛還是很不舒服么?」繼續連珠炮。
「我……無事。」他表情難得有些茫然,俊俏的臉上少了星辰般的雙眸映襯,看了叫人倍感寂寥。「小春,你……你怎會在我身邊?我……我又是如何……此地是何處?究竟……怎麼回事?」
我看著他那被繃帶蒙上的雙眼和蒼白的臉色就來氣:「你還說呢!你這回又是去出什麼高難度的任務了?明明在我離京前才聽你親口承諾會注重自己的安危的,這下好了,別後再見,不過數月,你便立馬食言,又將自己搞得整身傷,這次還連眼也……若不是我恰好路過將你從溪里撈起來,你打算怎麼辦?直接去鬼門關報到嗎?!」
展昭估計自知理虧,張了張口,卻沒說出什麼辯解的話來。
「……對不起。」他靜默了一會後,乾脆地認了錯,同時微微垂了頭,神情有些黯然,瞅著還有幾分形銷骨立的意味。
我:「……」
……見他擺出這副斯人獨憔悴的模樣,還怎麼有人忍心能再接再厲繼續責備下去?此人實在是愈來愈懂得如何鑽人家的心理弱點了!真是好生奸詐!!
還在腹俳不已,卻聽見門外又傳來幾聲重響,原來是被遺忘在門外許久的林老大夫不甘被漠視奮力敲射門板所發出的聲音,聽那手勁還真是愈扣愈使力,簡直快要有拚老命的跡象!
為免待會這方圓十里內唯一的一位大夫敲門敲到一口氣沒緩過來,真拚掉一條老命,暴斃在自家醫館的客房門口,導致附近再沒醫者可尋而害人害己,我趕緊按下了這邊的事火急火燎地跑去開門——
就算這老大夫人老體佳,不至於敲門敲到兩腳歸西,可倘若敲到不耐煩而轉頭罷醫了也很大事不妙了好么!
(一三五七)
林老大夫雖然對解毒不太在行,卻不失為一名盡責的老大夫。別看他半夜才被我從被窩中挖起來急診過一回,一大清晨的還是照樣準點地過來給傷員二次複診——雖不排除可能是因老年人夜半清醒后就難再睡好覺,所以乾脆便早起來找事做的因由。
總之號完脈后,林老大夫報告了個好消息,曰展昭退燒后情況穩定,再來只消靜心休養,再另行求解眼上之毒即可。
替展昭行過一套針法,交代罷換藥事宜,他建議最好讓傷員再換一套乾爽的衣衫,因為原本換過的一套已在睡夢中讓沁發的汗又浸得微濕,冬日裡吹縫入屋來的風料峭,切莫再讓傷患受寒著了涼才好。
送來替換的傷葯與敷眼藥物以後,老大夫才拎著藥箱巍巍峨峨地告退出門。
我目送著那走一步便要抖三下的顫顫背影,心中真是不勝感嘆:工作做到這般年紀還不能退休,對老人家而言著實是殘忍了一些……可換個角度說,哪日若他還真擔子一撂就不幹了,被殘忍的對象就得換成這方圓十里的居民了。
日後想看病?先學林沖夜奔個五、八十來里再說吧。奔到來急病都要變成黃花菜了,直接上城買棺材,哪裡還不殘忍?
使喚伴當小少年送來熱水與潔凈的布巾繃帶等物,並請他上街尋些適合傷員吃的、清淡又不失豐盛的吃食后,我揣著一拖盤的雜物來到展昭的床前,打算依照大夫指示替他換衣上藥。
展昭雖已清醒,看來卻仍有些虛弱,似乎還使不上太大的力氣,卻強撐著身子坐在床沿,表示他自己能行,不需勞煩我,被看不下去的我一掌推到床頭靠好,捲起袖子準備替他服其勞,至於他本人的意見推拒什麼的都是客套,本大爺一概不接受!
難得有機會可以這般強硬地壓制住他,對比起當初那束縛三角巾的恥辱——這風水輪流轉的感覺特好的有沒有!
哇哈哈哈哈哈哈!
唔,什麼?
說我怎麼這樣?怎地可以趁機打擊報復欺負展叔叔?
胡說八道!我從前日開始便替他換衣摀被喂葯擦汗的,分明將他服侍得像個家中的老太爺——我哪裡欺負他了,我這叫貼心伺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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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展昭目不能視,自己換藥什麼的著實不方便,再加上我流轉來的強勢堅持,他猶疑了一小會後也只能屈服了。不然東西不給他,他還能怎麼辦呢?
褪下層層繃帶,拭去他眼上的殘葯,細細清理與迭敷過後,再層層包回,未免一不小心手滑在這雙脆弱的眼睛上又製造出什麼雪上加霜的悲劇,我耗盡心力全程小心翼翼,簡直專註到了一種眼耳不聞身外事的入定狀態。
是故當我終於完成包紮,好不容易放鬆口氣,解除入定狀態重回塵世的時候,見眼前的展昭面色有異,耳現微紅,幾乎半個人皆退得貼抵到了床頭壁上,我還甚感莫名其妙,懷疑是否是自己方才換藥時哪裡弄痛他了,可他沒好意思跟我說,導致需得兀自忍耐退縮到如此形容詭異的模樣。
我奇怪地再往他處瞅……
……
…………
唔?怎麼有一個人橫身跨越在他的身上,姿勢頗為不雅,乍看下很有小惡霸推倒良家婦女輕薄的潛形象呢?
我:「…………」
「……咳。」
展昭適時地輕咳了一聲,裡頭充滿了暗示性的意味。
我被他這一咳驚得連忙從這良家婦女的身上滾下來,搓手撓頭,萬分慚愧,不住道歉道:「對、對不起啊,方才只顧著包紮,太專心了,只是想找個比較順手的角度,沒察覺到……我不是故意要爬到你身上的啊!」絕不是趁機要吃你豆腐來者!
說完伸手去拉他裡衣。
展昭:「——!!!」
……唔喔喔,瞧這展昭臉皮薄的!在我伸手拉衣的這一瞬間露出來的表情未免太精彩絕倫了吧?精彩到我都要以為自己是某個正準備要辣手摧花的大惡霸了!
……我說,在下只是遵照大夫的指示,想幫你將這一身微濕的衣衫換下,順便擦拭一下而已好么——別露出這種像是受害人般的驚恐表情啊!
會引發他人誤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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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自己好像瞬間有了種被人嫌棄的感覺,又冏又嘔地同他澄清了自己單純的動機,回頭想想待會有人得褪衣衫,又往暖爐里丟了幾塊媒塊升溫,才回來扭干布巾準備繼續前事,先擦身來后換藥,好讓他待會能以一身爽快的狀態來用點吃食。
——發了半夜的汗,可想而知他身上定不好受,更遑論他還有傷口。
可傷員本人卻不肯好好配合,不知是否受剛才那一番【惡霸疑雲】的影響,在他心上遺留下了什麼不切事實的陰影,他突然變得有些扭扭捏捏婆婆媽媽的,不知在推卻個什麼勁……
……總不會是在害怕我吧?!
……都說了剛剛是不小心的,絕沒有其它不良的意圖啊啊!!╯‵□′)╯︵┴┴
我見他脖頸都隱隱泛起了潮紅,不免覺得好笑,便打趣他道:「之前公孫先生替你清理傷口的時候,也未曾見你這般推拒過,你今日到底是怎麼了?不會是真計較我方才那番失禮的舉動吧?我剛真不是有意的,你便原諒我了吧,好么?」
他聽我這麼一說,微微一愣。我猜是因為最後那句討饒般的話打動了他,讓他也不好意思再繼續與我堅持。只見他脖頸潮紅漸漸退去,默了一會,方道:「……是我拘束了。那便……勞煩小春了罷。」
語罷,偏頭鬆手將嘴一閉,渾若一副放棄抵抗的模樣,大有一切便任君宰割的意思,看得我雙眼直抽,總覺得這畫風有哪裡不對,怎麼更加有了一種彷佛真逼良成了娼、真要實踐成一名惡霸了的錯覺呢?
……這展昭今地怎麼一直讓我在累積這種莫名其妙的負罪感啊?
真是莫名其妙啊!
我憋著心頭一股憋屈替他擦完了上身,接著將手往他褲腰上一搭,準備好人做到底,要清清全套的時候……怎知他方才還一副任君隨君的模樣卻轟然崩塌,一個急手千斤墜按住自己的褲頭,這回任我好說歹說就是不肯妥協鬆手!
我苦口婆心勸道:「哪有人做事做一半呢?身上皆都清理一下,你待會歇息起來也會比較舒爽啊?」
展昭十分客氣,臉色已經恢復了一點鎮定,道:「小春的好意我心領了。可真不必如此勞煩。」
我沒跟他客氣:「哪裡勞煩?不勞煩!你昨兒下半夜后又發了不少汗呢,屋裡又都用火爐給暖著,你此時身上必定有些不爽俐吧?反正熱水都差人送來了,一股作氣都弄完了便是,又多要不了多少時間?你便莫需再同我客套了。」
「我並非在與你客套。」展昭尷尬為難:「……罷了,那讓我自己來便是,你先一旁歇會吧。」
我不以為然:「你眼睛看不見怎麼自己來呢?待會不小心磕到傷處要怎麼辦?安啦,多花不了多少力氣,要歇我待會做完了再一塊歇,也是一樣。」
展昭面色微窘:「不,上身與……怎地能同?我也未曾讓人服侍至如此地步過,至少未曾於清醒之時如此……總之我腿上未有大傷,自己便能行,你便————小春!莫要再拉了!」
啪啦一聲清脆的亮響,震得我手背發麻。
我:「……」
我看著自己被拍紅的手背,愣是呆愣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他……他居然出手打我的手?!
我不敢置信:「你……你怎地打我呢?你……啊,莫非你是害羞了?可反正又不是全脫光呢,你又何須羞赧到要打人的地步?」
「我……」展昭看起來有些狹促,雙頰略飛紅,對自己方才的行為似是頗有歉疚,張口便道了歉:「抱歉,小春,我……我方才並非有意……你的手如何,傷著了沒有?」
說完鬆開千斤墜的手欲來探我。我覺得機不可失,便趁著這個機會繼續抓向他的褲腰——
「——小春!!」
回防成功的展昭臉上漲得通紅,說是氣的卻更像是半羞半惱的,因為我想起這傢伙的臉皮似乎一向挺薄。
總之他彼時的模樣實在難以言表,鑒於他當時羞腦的模樣實在是太少見了,我一時被鬼遮了腦,竟覺得此刻不失為一個逗弄他最千載難逢的良機……於是惡向膽邊生,刻意親昵地搭上了他肩頭,朝他擠了擠眼,粗啞著聲音道:「嘿,小兄弟呀……」
隨即想起他看不見,表情也不用演了,乾脆大方露出了等看好戲的表情,勾著他賊賊地笑道:「嘿嘿嘿~~這位俊俏的小郎君啊~~作啥這般堅貞呢?堅貞能當飯吃嗎?爺看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莫要再試圖反抗了吧?反正你的身子早在昨日便被爺我給瞧光光了(誇大),都算是半個爺的人了,如今還掙扎什麼呢?沒勁!掙扎也無甚意思,不如就乖乖從了爺吧(欠揍)!莫擔心,爺不是個會喜新厭舊的人,爺鐵定會一直對你好的!來,還不快給爺來笑一個?嗯哼~~?」
發完變態專用的語尾助音后,我臨空扣起了指節,猶豫了三秒鐘,還是決定該以此一經典動作作結。
於是我用扣起的指節,輕輕地抵住了他的下頷,並順勢地將它往上一挑……姿勢還真是萬年不變的標準豬哥!
被人豬哥了的展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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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哇喔,展昭這傢伙一瞬間惱羞紅了臉的模樣,未免也太……活色生香了吧?
我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有點能體會到豬哥的衝動了怎麼辦?
鼻腔內有股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