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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七七章 莽漢子也有文藝魂

  (一〇六三)

  彼時聽完強盜陳述完后,白玉堂毫無障礙站在強盜這邊,曰他們盜亦有道,不失為綠林好漢,那貪官活該,然後幸災樂禍地叉著雙手樂待展昭準備如何處理。


  展昭臉色慎重,一陣沉默以後,方鄭重地開了口:「……展某雖能理解你們苦衷,雖你們未曾傷人,可聚眾劫道,終究乃違法亂紀之事,不足為也。」


  他道此種勾當不能再做——今日縣衙拿他們無法,不代表日後便任他們消遙,哪日縣衙若將匪情上報,加油添醋,曰他們聚眾滋事,意圖謀反,那將來來的可能就是一支軍隊了。屆時地毯搜山,他們又將逃至何處?不如就此收手,若還有冤屈,大可上告,倘官府不理,則盡可至開封府提告,到時他便是兩肋插刀,也會助他們平反冤情。


  他神情灼然,黑眸流清,清挺的身姿在搖晃的燭光映照下顯得堅定至誠,讓人不得不信服。


  言下之意,若他們就此收手,此地之事,也不在他的管轄之內,他便是睜隻眼閉隻眼,不再插手了。


  大頭目沉思良久,權衡利弊之後,終是應了他的提議,承諾他不會再於此地犯案,但曾受過此地知縣冤屈的兄弟,必須平反,這名知縣,必須接受制裁,否則難道讓他們也要跟著兄弟四處輾轉,流亡一生?

  強匪們曰常州知州乃武進知縣的親戚,平日雖不至於囂張跋扈至魚肉百姓的程度,卻也消極的縱容武進知縣貪贓聚財——舉凡武進的案子上告至州衙,一律是要石沉大海的。


  展昭細問之下,知寨中有三名嘍啰便是曾被武進知縣迫害過苦主,便要他們上京提告,不過搶劫畢竟是事實,要有包大人對他們酌情判處的心理準備。


  「俺不怕!若這樣能為鄉里除害,換回俺大哥,俺願意!」


  一名如此激憤道,其它兩名也紛紛附和,上開封提告的行程就此拍板定案。


  四名頭目決定跟著他們一道上京,一來護送,二來也順道去京內看看,準備將此地之事打點好后再行出發,順帶利用這段期間讓弟兄們幫忙多搜集些證據——由此推斷,待到他們出發上京之時,也該是一段時日以後的事了。


  於是我在一旁納悶,既然此事人家已可獨立自主不需旁人介入,那展昭這假期自主取消的可能性還有多高。


  白玉堂坐在窗框上嘖了一聲,深層意涵不明所以。


  展昭問頭目們道:「如此,你們往後打算如何,可有想好?」


  大頭目卻是大笑:「我們的事,我們自會想辦法解決,便不勞展護衛費心了。展護衛放心,這武進知縣既等包大人處置,此處我們是不會再出手了。」


  「你們……還不考慮金盆洗手么?這種勾當,終究系將腦袋別在褲腰上……」


  大頭目:「再我來會將剩下的錢財分一分,想走的弟兄便可以走,這種勾當暫時是不會做了,但前途飄渺,變數太多,以後的路究竟該如何走,連我自己也沒法跟您保證,所以也不便應下展護衛什麼。不過……請展護衛放心,非到萬不得已的時刻,我們是不會再做有違法紀的事情了。」


  (一〇□□)

  就這樣,一個強盜團因為兩名俠客的闖入,突受大義感召,自主解散,重歸正道——這樣玄幻的情節走向,在下也只有在後來買的那本「曉夢迷蝶」的回憶錄里看過而已。


  話說「曉夢迷蝶」里的主角也曾因貪官迫害而家破人亡,在報仇雪恨之後也曾當過強盜頭子……不過作者在書里自稱系組織一「俠義幫眾」,專行「俠義之事」,其實做的就是強搶財物劫富濟貧的勾當……而且該書中主角同樣也有三個親兄弟,文章提到他們邊干強盜事業的同時,私下也有邊經營商務以便錢滾錢。


  一日,寨外忽有二名雲遊劍客誤入,主角見其氣質非凡,萌生結交之意,主動請他們入寨作客;一段暢談之後,俠客感佩主角兄弟們心胸磊落,長懷仁義,便曉之以大義,謂其散財於貧之舉實僅能小惠於人,貪官仍在,實治不了根本——主角當下醍醐灌頂,豁然開朗,毅然決然金盆洗手。在解散群眾后之後,將全數財富與心力都轉入行商,偶而兼幫人走鏢,遊走於黑白之間,後來竟闖出一番天地,在南方建了一座赫赫有名的長榮堡,濟弱扶傾,暗中相助於清官,甚至提供免費的護衛和協助辦案的服務,行事奇特,獨樹一格,而聞名江湖。


  ……說起來,這種強盜轉正的劇情,時下是不是還挺流行的?


  怎麼連角色組成都如此類似呢?

  是不是有哪裡不對勁?

  (一〇六五)

  當晚我們連夜離去。


  畢竟展昭還要到知縣那裝傻呢,拖得太久實在不好交差。


  臨別前,大頭目喊住了我,望著我欲言又止,瞥完一左一右立在我身旁沒打算迴避的兩人一眼,幾經糾結,才貌似下定決心,開口道:「你……這位小兄弟啊,你……可不可以給我摸摸?」


  我、白玉堂、展昭:(⊙_⊙;)

  在下立時被驅趕至大後方,展昭微綳地護在我前面,白玉堂寶刀半出鞘,兩人登時齊用看變態的眼神拉起警戒線——


  一旁的二、三頭目羞恥地捂上了臉,四頭目滿臉無奈。


  大頭目窘迫:「不,你們不要誤會……我、我明白這麼問有點唐突了,我只是……只是覺得這位兄弟很像……很像以前我家娘子養過的那隻小花狗,睹人思狗,十分懷念,忍不住就很想摸摸牠的頭……」


  展昭:「……」


  白玉堂:「……」


  我:「……………………」


  現在是安怎?!


  為啥這個「牠」字又重出江湖跑出來了!!


  繼貓和河豚之後,又衝出一條狗了是么汪?!

  這世界是怎麼回事?!獸人幻想症流行是不!!


  (一〇六六)

  白玉堂噗哧完一聲后,板起臉故作正經,道:「五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我說他就算是條狗,也是我們養的狗,不能給人隨便亂摸的。」


  說……這是什麼話!


  我聽完出離忿怒,賞他後背一記鐵拳,結果換回他一臉忍俊不禁……攻擊力不足,氣死自己啊!


  大頭目為難:「我知道……我明白。可……就摸一下就好、只要一下……」


  你知道什麼?

  你明白什麼?!


  他講的那句話前因後果邏輯上沒一處成立的啊,這種對談為何還能繼續下去?!初見時你那爽朗豪氣的漢子形象呢?徹底不要了是不是!


  我怒而視之,結果重新回收到看小動物專用愛憐眼神一枚,飛越展昭這尊大佛,砸了我一身的雞皮疙瘩。


  展昭大概感受到我的顫抖了,將我往後又護了護,堅定地擋在我身前,不動如山,真是讓人好生感動。


  太夠兄弟了有沒有?哪像那隻死小白,逮到機會就要取笑人!

  (一〇六七)

  最後,在升級版的愛憐眼神面前(註:這種無形攻擊連展昭也擋不住啊),我終於妥協,硬著頭皮讓他摸了幾下頭,只求能趕快完事回家……


  ……罷了,就當是成全他和他夫人間的一點回憶好了。


  在下很堅強!

  貓狗打不倒!

  看著一臉滿足沉浸於自己世界的大頭目,在下如此自我說服著。


  白玉堂於旁側涼道:「貓兒,你何必這般皺緊著眉?若是不願意,方才便莫要讓人碰他,不就得了?」


  我聞言一望展昭,只見他正定定看向自己,眉間微斂,月色朦朧了他那如玉般的容顏,襯得他很不真實,平日琉黑潤澤的眸子里,彼夜卻像落了一整片不見光的夜空,幽暗深蒙,不知所想,沁著點點迷茫。


  (一〇六八)

  那夜後來展昭很沉靜,回去路上幾乎沒多說話,我跟白玉堂面面相覷,結論是沒有結論,他大概累了吧,等等還要去應對知縣呢,會煩得不想說話也是理所當然的。


  白玉堂難得體貼,一路無再主動挑畔,我猜想他大概也累壞了吧。


  ……難為他們為尋自己兩夜沒睡,明日就下廚燉道人蔘雞湯給他們補補好了。聊表一下自己的心意。


  什麼?問那可以吃嗎?


  在下人生難得幾次會想親自下廚以表達感謝的,就別太挑剔了吧,忘了我之前在外野營三餐都是自理的么?怎麼不能吃了!


  ……啊?就是因為吃過我野營的食物才提出疑問?


  喔,那次是我煮到一半不小心打了瞌睡,才導致食物黑向化的,這不一樣!

  小孩子不懂事,這事關鍵在心意!

  而且雞湯不就是把材料準備一下全部丟進去一起燉就好了,有什麼難度的?之前在城裡買了一本食補食譜集,正好派上用場。


  (一〇六九)

  隔日上午,展家廚房。


  我看著一隻干燒成瓮缸雞的焦黑雞,覺得一切太玄幻。


  不就在外面和忠伯聊了一下天表示我沒事讓他擔心了真是抱歉而已,怎麼一進來牠就變成這種化神失敗的模樣了?莫非是柴火太猛了?

  看來烹煮食物真不能離開視線,不然食物就得直奔阿鼻地獄了。


  我默默將此雞塞往角落,準備晚點再拿出去給附近的野生動物加菜……


  白玉堂恰好掐在我正藏匿屍體的當口進到廚房來,從我身後伸出手,一抽就精準地將我才剛藏好的鍋子抽了出來,自主打開了鍋蓋,疑問道:「……小虞兒,此為何物?」


  我很冷靜地回應:「一道菜,鍋燒焦炙雞。」


  「……未曾聽過,什麼東西?一隻雞焦成這樣,還能吃么?」


  「你當然沒聽過,因為這道菜是我發明的。」我處變不驚地瞎掰,「至於焦……這道菜在外觀上本就應該要這樣,外焦內嫩有沒有聽過?看起來賣相不好,其實風味挺獨特的呢。」


  「那你為何還將它藏起來?」


  「因為我本來想自己一人偷吃獨食的,沒想到卻被給你發現了。」


  白玉堂桃目一瞠:「好啊,小虞兒你太不夠意思了,五爺自認一向對你也不壞,你有東西居然想吃獨食!」


  我無奈嘆氣:「唉……沒辦法,既然被你瞧見了,那事到如今也只好跟你分享了。」


  白玉堂莞爾一笑,道:「……這還差不多。」


  說罷,取了筷子第一步便攻向雞腿,半途一頓,卻猛然停了手,皺起眉將鍋子推到我面前,目光晦暗地道:「……你先吃。」


  我:「…………」


  這小子,竟然學乖了……


  (一〇七〇)

  鑒於自己也好奇這道變形品的味道,我還是硬著頭皮吃了一口。


  …………


  ……………


  嗯,乾柴一般的肉質,苦茶一般的口感……


  (一〇七一)


  由於我並未特別掩飾自己的面部表情,白玉堂利落地將鍋子丟到一邊,氣呼呼地走出去了。


  …………


  我說我本來也沒打算要騙你吃啊,一切都是順勢而為罷了,幹嘛這麼生氣……


  (一〇七二)

  白玉堂氣呼呼的態度把忠伯引來了廚房,那時我為保險起見正往鍋上蓋布袋,這舉動被瞧得正著,在忠伯的好奇追問之下,家醜只好再揚,鍋燒焦炙雞二度曝光。


  只見忠伯唉呦一驚,大叫是誰這麼浪費食物簡直暴殄天物,一聽是我,尷尬地咳了兩聲,就不再說話了。


  其後,他見我將一隻生雞塞入新瓮,狀似還沒死心,忍不住跑來旁觀,不時指導插手,充分表達出他內心對我廚藝的深沉擔憂。


  於是,在忠伯的監控之下,爐火再開,這次我不敢再離開爐旁了,全程縮在灶腳,是故待雞湯完成之時,在下的造型已經可去挑戰乞丐初階入門班了。


  彼時展昭恰好從城內回來,手裡拎著些酒菜,喊住我匆匆往井邊沖的背影,一轉身把他嚇得連酒菜都差點扔了出去,以為又出事故,連忙上前詢問發生何事。


  我跟他說沒事,我這造型是燉雞湯弄的,他還嚴肅地叫我別鬧,莫開玩笑!

  我:「………」


  ……不帶這麼打擊廚界幼苗的!

  老子以後再也不要沒事找事進廚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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