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四章 一隻萌寵所引發的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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蕃商案過去之後的某日,我繞去展昭房間,想請他指點我幾式輕功身法,畢竟青師兄住所附近蹲點的眼線太多,未免又淪為批罵對象,在下平日實在沒膽主動去找他。
然後……在下就見到咱們丰神瀟洒的開封偶像展護衛斜倚在窗邊上,正將一隻白毛小鼠捧在掌中逗弄,一副唇角帶俏眼角含春的模樣,心情看來甚好。
說實話,這畫面嚇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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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不是目睹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這……莫非便是傳說中的睹物思人,真情流露?!
而且他竟還專註忘我到沒發現有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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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真相的我嚇得一腳踩歪,跌進一旁的葯圃里。
(註:這葯圃是去年公孫先生為因應頻發的下毒事件所新辟的葯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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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你這是在作甚?」
展昭雙手搭胸出現在葯圃前,顯然已將方才的小鼠放下,星眸熠熠,竟是打趣般地調侃了我:「便是想幫先生採藥,也犯不著如此五體投地的采罷?」
背對著陽光,他頤長的影子恰好落在我的衣袍上,我清楚瞧見了他一雙眼裡根本沒打算隱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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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仗著自己高帥倜儻就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來嘲笑人……
怎麼辦,突然好想來記掃堂腿放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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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邊笑邊彎下了身,伸出手欲將我扶起,我瞪著他那雙骨節勻稱分明的大手,很有骨氣的——憤憤抓住,又很有骨氣的——憤憤借力從地上爬起來,一度實行不看不理不甩他的策略表達對他恥笑的不滿。
可人家只是笑了一笑,壓根沒有往心上放,顯得我特像在自己唱獨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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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突然寂寞悲傷了感覺是什麼?
突然好羨慕腳踩風火輪就算跌倒也沒人敢低頭視的哪吒三太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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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於在下是個直爽又具求知慾的人,心裡藏不住秘密,因此,兀自寂寥悲傷完后,我立即便劈頭關心了下這大俠展昭方才居然含情脈脈地在逗弄一隻白小鼠這件新鮮事。
展昭被我那麼一調侃,難得飄移了下目光,才說起那天在相國寺的定期集市裡,自己幫了山門口一位獸禽販子找回了幾隻走失的珍禽,那販子好生感激,當下便堅持要將其中一隻珍禽鬣蜥當作謝禮相贈……當時的展昭瞅著那隻凸眼樹皮的鬣蜥頭疼,壓根不曉得這生物是啥鬼,又該怎樣豢養這種爬蟲類,將它帶回府後除被眾人圍觀外又有何作用?自是委婉拒絕。無奈小販太過感恩熱情,推拒半天竟是難以頑嚴辭拒,最後沒收下鬣蜥,卻還是硬被塞下了一隻比較沒那麼珍貴、相形之下,體積也不那麼佔地方的白毛寵物小鼠。
離開之前,咱們耿直的展護衛還是默默留下了銀兩……
合理猜測,他只會多留,不會少給……
…………這根本是本末倒置了有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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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當時的展昭曰自己方才捧著小鼠,還正煩惱該如何處置這隻小動物,見牠確實可愛,一時興起便忍不住逗弄了會兒。誰知愈逗弄愈加難耐,萌翻了他的心不說,還有紓壓的效果,弄得他最後欲罷不能,忘我投入,以至於有人靠近都沒有發現。
倘若你仔細觀察,可發現展昭在說前一句話的時候,語氣雖然溫潤低雅平淡如常,可耳際卻不時隱現一絲微紅,眉間透著一股被抓包形象倒塌的窘迫感。
嗯?好像哪裡怪怪的?
前一句話「見牠可愛一時興起逗弄」的話還好,可後面的話不太像是會從展叔叔口中說出來的話?一點也不符合展叔叔的談話風格?
……好吧,在下承認「萌」什麼的那段話並非出自展昭之口,而是在下根據現場情況所作出的推測,可這結論也算揣測得合情合理啊!
看看他在說「見牠可愛一時興起逗弄」話時那臉上的微窘、耳際的微紅!
展昭這人臉皮薄,當然沒法把心裡話說得太直白,此時便是他友人發揮察言觀色審言度勢本領的時候了!悄悄向各位披露出後面這句隱藏於他平靜表象下被萌到了心思,包準雖不中亦不遠矣!
結論:他雖然試圖遮掩,可我們堂堂四品帶刀護衛展昭展大人,確實敗在白小鼠天然散發的療愈光線里,淪陷了。
為了避免他因萌態被撞破尷尬,諸如可能會覺得男子漢形象受損來者,我當時還這般體貼地安慰他道:「展昭,其實懂得愛護小動物的男子才是好男子!你莫須害羞,這些小動物們就是有種不自覺惹人憐愛的本事,我很能體會的,真的!放心,我不會笑你的!」
當時的展昭聞言后忍不住斜著眼看我,眼神中似窘迫似無奈,半晌后什麼也沒說,只是兀自吁出一口濁氣,然後就改說了其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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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最後表示想把那隻白小鼠推給我養來者,曰自己工作繁忙,無暇照顧寵物,怕把牠給養死。
但我懷疑最主要的原因,依前面那番他本人說不出口的揣測推斷,恐怕還是因為他怕就此沉淪於寵物鼠的療愈效用之中,玩物喪志,耽戀成癮,終將無可自拔……
可展昭是誰?他是南俠是四品帶刀護衛更是以後會名流千古的英雄人物!受過中華文化熏陶過的人都知道,展昭的意志力跟自制力簡直如同銅牆鐵壁一般牢不可破,估計十萬鐵騎踏上去都不見得能踏穿!
他的擔心真是多餘了,在下對他有信心!
何況展昭平素娛樂已如此稀少,在下何忍再奪其所好?
於是我堅持僅代為餵食,白小鼠還是讓牠留在展昭房裡定居為妥。
展昭無奈下也只能同意了,畢竟他也不能真逼我養不是?而且他還能託孤給誰?
外頭那群有閑錢的崇拜者?不要吧莫再給自己製造感情債了。
張龍趙虎?別傻了那不過是加速製造出一具鼠屍體而已,眾生平等,生命無價,何苦如此造孽。
何況這隻白小鼠搞不好有隱射的對象呢……
望著手上勤奮挽臉賣萌的白小鼠,在下不禁想起了遠方一名好久不見的朋友,真要說的話,他的稱號和這隻寵物鼠勉強也可算作同類……
我問展昭:「說起來,倒是許久未曾見到小白了,展兄近日可有他的消息?」
展昭瞥我一眼,那眼神里神色幽幽,曰:「……去年下半,玉堂曾來過開封一趟。彼時因你不在,他還抱怨了一陣……最後日日來找展某,絆得我無法做事,偏生那陣子事情又是格外多,真是……」笑臉愈說愈后竟愈是陰沉。
白小鼠忽然啪地一聲,在我掌上翻了肚,四肢僵直朝天,狀似在裝死……
…………
…………
在下記得這是鼠類受到驚嚇時特有的應變反應。
…………
…………
白玉堂你這傢伙到底又對人家做了什麼?!
你看你把人家激得都隔空嚇壞小動物了!!
既身為同類(白鼠類),你為什麼就不能安份點別老愛去招惹人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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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究竟是這白玉堂此人太擅長招展昭怒,還是展昭對上此人時耐心值便會特別低?這是一個值得好好研究的課題,這兩人可不正是一對傳說中的歡喜冤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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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瞥了一眼在我掌上翻了白肚的小鼠,長睫微微一動,其下星般的眸光微微一閃,然後再度抬起眼帘的時候,就又是一派平日溫和儒雅的模樣了。
他輕鬆地道:「不過當時玉堂僅停留數日,便又往西行了。聽說是去找人。」
我瞅著掌上小鼠動了動腳蹼,又重新復活爬起來繼續挽臉,面上八方不動地問:「……找人?找誰啊?」
「不清楚,他當時並未明講。」展昭側頭想想又道:「但似乎是名女子。因他那時策馬離去之際,口裡似乎是在抱怨著諸如這ㄚ頭如何讓人不醒心之類的話?」
我:「…………」 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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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則白玉堂追女人的過時消息又震撼了在下兩日不知肉味。
不過由於求證上的困難,我只好壓抑下自己的好奇心,逼迫自己別去想它……
主要是因為我不想再食之無味了,這簡直剝奪了在下活在世間為數不多的樂趣!而且再這麼胖下去,我那件密銀甲估計就要穿不下了!
嗯?你說要真那麼想知道,怎麼不直接寫信問他?
……別傻了,這麼種的風流韻事,他會老實跟我講嗎?
弄不好惱羞成怒下次見面來算帳怎麼辦呢?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某方面心眼小的,忒愛記仇……
(八一二)
因為被白玉堂追女人一事震驚,害在下當時忘了替另一件重要的事善後。
所以當公孫先生身後掛著一尊不動明王圖像悠然撫胡微笑,向眾人詢問究竟系何人壓壞他葯圃的時候,我嚇得差點當場腿軟給他跪了。
——先生!是小春錯了!小春不是故意的!請您冷靜點不要生氣!
……您在搗什麼物事?
治我手腳不協調的葯?
包準讓我連吃上七七四十九天?
……對不起請您原諒我!
我絕對不會再犯了!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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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這件事過後,每當公孫先生再提出讓我至葯圃幫忙義務勞作的請求之時,我都沒法再像過去那般爽俐地一口回絕,揮一揮衣袖瀟洒離去……
唉,鋤葯日當午,汗滴草下土,誰知碗中湯……味味皆我苦!
往後各位如有緣份到開封府內參觀或辦公之時,切記一定要引以為鑒,路過府中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沒準哪一株就是公孫先生新開闢的寶貝呢!倘若不小心踩壞了,就等著同我一般捲袖下地來做勞動吧!初步估計大約是無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