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記得那山寺下的金懋叔嗎
(二〇九)
那日我與那金懋叔邊喝邊聊,直聊至月亮高掛,才尋臨近寺廟借了夜宿。
我梳洗罷,從寺后水井一搖二晃地回房,夜晚加上輕度近視,眼前的景象於我而言有些矇矓,然爾矇矓中我似乎瞄有一抹白影在樹叢間晃動。
我揉了揉眼睛,睜目細看——樹叢間黑鴉鴉一片什麼也沒有。
眼花了吧?
我不以為意,繼續瞇著眼輕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漫步向前。
(二一〇)
啪擦!
樹叢間忽然傳出聲響,在這靜謐的夜晚中顯得格外突兀。
我停下腳步,狐疑地往後望。
啪擦!
啪擦!
啪擦啪擦!
彷佛是某種物體彈落林間的聲音,一步步往我這方向前進,但舉目所望,卻是空無一物。
我猶疑地喊了一聲:「有人在嗎?」
………
…………
啪擦!
啪擦啪擦!
沒人響應,聲音逐步逼進,卻在將出樹叢之際,停了。
我盯著樹叢,仍舊什麼也沒看到,一陣冷風颳起,陰得我打了個寒顫,原本明亮的月色遭烏雲遮蔽,四周頓時變得一片黑暗。
吞了口口水,我鼓起勇氣朝樹叢又喊一次:「是誰在那裡!」
………
一片寂靜。
我毛了,酒都全醒了。
眼角突然瞥到一抹白影從身後閃過,驚得我立即轉身——轉身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根本沒有其它東西。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我說這佛門凈地,應當不至於會有……有阿飄吧?
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飄敲門,南牟阿彌陀佛南牟阿彌陀佛南牟阿彌陀佛南牟阿彌陀佛南牟阿彌陀佛……
(二一一)
…………
……………
騙鬼啊!沒事也會飄X門啊!
在下可是有過血淋淋的經驗啊!
(二一二)
我半刻不耽擱,立即轉身競走,果決飛快地朝廂房迴路趕去。
啪擦!
啪擦!
啪擦!
怪聲卻好似尾隨著我的腳步,一直保持在身後三步遠的距離,任我歪走偏走直走就是甩也甩不掉它!
我咬了咬牙,最後決定不再曲線救國,直接加快腳步,不斷告訴自己別回頭快走別回頭快走別回頭快走……
一道白影從后掠過我衣衫,輕輕往前飄去,一眨眼就消失在前方的轉角中。
「………」
大前方淪陷了……
我停下腳步,顫顫地盯著轉角:一片黑魆魆的,根本看不清楚。
一隻慘白的手忽然從身後憑空出現,我愣愣地看它緩慢蒼白地搭上了自己的肩頭……
……………
…………………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二一三)
事已至此,在下彼時除了放聲大叫以外還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二一四)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唔!」
孰料恐懼都還沒釋放完全,一張大手忽然迅速地從身後牢實地將我的嘴捂住,手勁之大,幾乎都要將人給騰空掐了起來。
$%#@*※#&★%!!!
喔買尬鬼抓人!!!(;Д`)
我拳打腳踢求掙脫。
「小點聲!你想把整座寺廟的人都給招來么!」
「………!!!」
這不是那金懋叔的聲音嗎!
金懋叔見我停止掙扎便鬆開了手,我立即回身賞了他一記憤怒的鐵拳,兼怒吼道:「你個混帳!」原來都是你在那邊裝神弄鬼!!
他咧著嘴,一付不痛不癢的模樣,根本沒在意我的拳頭力道,反而笑嘻嘻地嗆我:「我怎知你如此不經嚇?」
「你……!」
士可殺不可辱,嚇完人還順帶這樣輕蔑人,饒是佛也要生氣的。
我的忿怒爆表了。
不知道阿飄是很可怕的東西嗎!
竟然敢這樣玩我!
(二一五)
我吼一聲便朝他撲去,又抓又踢地撲騰一陣,使盡了渾身解數硬是連他的衣角也沒沾到,更遑論將他摔一頓解恨了。
氣喘吁吁地停手,我紅著眼不甘地瞪著他,忿忿道:「你這樣半夜嚇人,實在是太缺德了!」
他撇撇嘴,不以為然:「是虞兄的膽子太小,這如何能怪我?」
我氣結:「拜託,大半夜的你仗著輕功和什麼彈指神功在那邊裝神弄鬼,又是白衣又是散發,一身阿飄的標準配備,在那邊飛來飛去的,普通人誰不會被嚇到!這不怪你要怪誰!」
金裝鬼聳了聳肩,「你說得也太誇張了,小弟自小便這般玩過數回,還沒見過有人嚇成虞兄這般德性的。」
「……敢問大俠你都是跟些什麼人玩,是普通人嗎!」我的聲音已經氣得有些顫抖了。
「嗯,被你這麼一說……還真不是!隔壁的那個丫頭,說起來似乎也不算是尋常人……」他單手支頷,頻頻點頭道。
忽然,他雙眼中便精光大放:「要不,我等現下便來試驗看看罷!」
我左眼一跳,忽然有股不好的預感。
(二一六)
在下當時真是做錯了!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應該發揮成熟人的氣魄一笑抿恩仇,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便好,如此一來說不定會為日後省下不少麻煩也未可知……
(二一七)
千金難買早知道。
彼時那名金懋叔說完那番話后,立即開始進行他那驗證「普通人究竟是否會如此容易被驚嚇到」的實驗。
他拉著我找到守夜僧人的禪房,故技重施,利用光影效果將恐懼加倍升級,結果把二個小和尚嚇得哇哇大叫,抹著鼻涕和眼淚邊哭邊呼救,一路以鬼哭神號的氣勢衝進住持房裡。剩下的那名成年僧人更扯,在「鬼手」觸上他後背之時,直接昏倒在地上了事。
……我說這間寺廟的和尚是哪般的修為?
佛祖會想哭的……
至於罪魁禍首金懋叔呢?
他似乎玩出興頭來了。
看那些人被他嚇得哭爹喊娘的,他樂得要命,到最後根本忘記初衷,變本加厲地製造恐懼氛圍,喔,對了,比方說他還故意讓小和尚鬼打牆了三次,才大發慈悲地放他們逃出禪房。
我在一旁無言地看著事件進行,喑付自己是不是開啟了他某處不得了的開關,心下對值夜的僧人們當真充滿了愧疚……
(二一八)
整座寺廟至此算是全醒了,燈火通明。
在經歷一陣雞飛狗跳后,他們找不出兇手,也只能就這樣讓這事過去了。
借宿房中,金懋叔春風滿面,意猶未盡地表示嚇小鬼和沒用的和尚實在太過小兒科,要嘛該找些大場面動手才具挑戰性。
對完全偏離初衷淪落在取樂的他,在下只能投以一個既無奈又無力的眼神,囁嚅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他:「看別人被嚇得半死你覺得很好玩?我說你是不是有點心理變態啊?」
他收起笑容,狐疑問我:「何謂心理變態?」
由於和他好歹也喝了一晚上的酒,彼此熟識度已大升,說話間的顧忌不自覺便少了,是故在下當時無甚多想便直接回他:「簡單來說就是指心態不正常,不尋常。我說你心裡是不是有點毛病……」
「你說誰有毛病!」他還沒等我說完就沒風度地揮來一掌,好在我手腳還算俐索,安然地躲開了。
他之前嚇我得氣還沒消呢,居然還主動跟我動手動腳!
我氣得想回手,卻想起自己動手根本碰不到他,只好化拳鋒為唇槍:「喂,你別老是這麼容易惱羞成怒好不好?男子漢最重要的便是廣闊的胸襟與容人的雅量,面對他人的批評,應虛心檢討反省,而非……娘呀!」
回應我的是白影幢幢的招式,一開始在下還能保持翩翩形象優雅地閃躲,但到了後頭實在後繼無力,只能狼狽地四處抱頭鼠竄……
……………
在下瀟洒的形象,在下風骨翩翩的自尊心啊!
(二一九)
所以我說武林高手什麼的都是作弊,那用不完的體力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別人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他們卻只像喝了杯水一樣一點事情也沒有?!
這真是個不公平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