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燕雲飛更加高興,「這書確實挺緊俏的,我上次去問,我們這兒都賣斷了貨。你們奧數考試什麼時候?我這兒還有些其他資料,你要不要看看?」


  這個自然要。燕雲飛一揮手,領著明朗上樓去。


  到了門口,燕雲飛卻頓了頓,訕訕說:「朗朗,你,你稍等啊。」


  明朗不知道他這是為什麼,看著燕雲飛進了房間后,又很快出來。


  「來吧,請進。」


  燕雲飛的房間很大,東西也多。一米五的大床,床頭貼著四大天王相互摟著肩膀的貼畫,床的一邊是衣櫃,衣櫃門上面也是貼畫,不過換成了彈吉他的郭富城和拿話筒的劉德華。床的另一邊擺著書櫃和書桌,書櫃里滿滿都是書,連桌子上以及旁邊的地上也堆著書。


  明朗繞過床,不小心被掛在牆上的吉他碰了下頭。


  燕雲飛連忙護著她,說:「房間比較亂,你別介意啊,呵呵。」


  明朗也笑了笑。對於男生而言,他這房間已經算是很好了。她用手撥了撥吉他的弦,問燕雲飛,「你還會彈吉他呀?」


  「有時候也玩一玩。」燕雲飛回答,看見明朗伸手摸吉他,連忙取下來,「你也會彈嗎?要不要試一試?」


  明朗笑著搖頭,她倒是練過幾天鋼琴,只是不入流,純屬一時心血來潮。吉他,就更不會了。是以前的想法作怪,比較著迷一人一吉他彈奏的意境。


  燕雲飛拖開椅子讓明朗坐下來,自己則蹲下來找書,一邊找書,一邊問明朗在學校的情況,語文數學都上到哪裡了?有沒有覺得很難?

  明朗含糊回答,心裡始終牽挂書房那邊談的怎麼樣了。


  房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亂蓬蓬的腦袋伸進來,看見房間里目瞪口呆坐著的明朗,愣了愣,「喲,有客人啊,這是。」


  蹲著的燕雲飛回頭叫了一聲,「小叔。」然後站起身來,對明朗說,「明朗,這是我小叔。」


  燕雲飛的小叔一邊用毛巾搓著的頭髮,一邊走進來。灰撲撲的夾克變成了套頭的毛衣。頭髮半干,先前的中分完全打亂了,分明是凌亂散著,明朗卻偏有一種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感覺。


  她已經身不由己站了起來,獃獃看著人進來,在床上坐下來,伸長了腿,然後看著她,細長眉眼微微一眯,薄唇一揚。


  「雲飛,你同學啊?」


  「不是。」燕雲飛說,「明朗是朱爺爺的外孫女。」


  對方長長哦了一聲,仰著頭打量局促不安的明朗,像是第一次見到她。


  明朗吞吞吐吐叫道:「叔,叔叔好。」


  她腦袋到現在都是懵的,完全想不到會在這裡見到在汽車上救了她的那個人。


  燕雲飛的小叔,豈不就是南江市□□的燕重山的弟弟,她外公朱虎老領導的小兒子!這彎兒轉得確實有點大了。


  燕重陽呵呵笑了一聲,又開始低著頭擦頭髮了。


  燕雲飛看見明朗都緊張站起來,問道:「小叔,你有什麼事?」


  「沒事。」燕重陽擦完了頭髮,用手將頭髮往後刷了下,抖了抖腿,站起來,「就問你要件褲子穿,我這不沒帶嗎?」


  明朗這才發現這人穿了夏天外穿的短褲,露出了大半截小腿,也許是那小腿上汗毛厚重,她居然沒發現他沒穿褲子。


  這情況要真讓這年頭一個十三四歲的情竇初開的小姑娘看見,一準要面紅耳赤了。但明朗連只穿褲衩,光大膀子滿街晃悠的場景都見過,早不出奇了。只轉過了頭去,就當沒有看見。


  燕雲飛看了明朗一眼,咬牙切齒瞪了燕重山一眼,趕緊轉了衣櫃那邊,抓了件長褲出來,丟給燕重陽,半推著將他弄出來,啪一聲,關了房門。


  明朗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燕雲飛趕緊說道:「我跟我小叔差不了幾歲,所以他跟我在一起,從來都沒將自己當個長輩,你別緊張啊,其實,他人挺好的。」


  明朗呵呵扯出個笑容來。


  燕雲飛找了幾本書,「你看看要不要?都我初中用過的。」


  明朗只看書皮,就一起全拿了過來,「都要,謝謝啊,我看完就還你。」


  燕雲飛撓了撓頭,笑著說:「還什麼啊?不用了,反正我已經上高中了,也用不著了。」然後又拍自己書櫃,「我這裡的書,你要想看,儘管拿。」


  這個明朗就不能跟他客氣,馬上過去挑。燕雲飛也蹲下來跟她一起,兩人正說著找著,門口有人喊:「雲飛,你爸叫你呢。」


  明朗也轉過頭,燕重陽斜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看著她。那模樣又像是兩人是老熟人了。


  「來啦。」燕雲飛答應道。


  明朗這才聽到樓下傳來了燕重山的聲音。她也跟著站了起來。燕重山既然出來了,那她外公那邊的話也應該談完了。


  明朗跟在燕雲飛後面出門,燕重陽還站在門口。看見他臉上若有似無的笑,明朗不由得覺得頭皮一緊,趕緊過去。


  朱虎跟燕重山果然已經出來了,正站在樓下。明朗看見朱虎沖她招手,連忙過去。朱虎笑著跟燕重山告別。


  燕雲飛不禁說道:「朱爺爺,你們怎麼這麼快就要走?」


  燕重山拍了拍燕雲飛肩膀,正要說話,看見燕重陽從樓上走下來。他轉頭對朱虎笑著說:「朱叔,這就是我弟弟重陽。」


  朱虎雖然這些年沒往京都去,但對那邊的事情也知道些。他那老領導除了前頭的一兒一女外,還有個老來子,是四十歲上頭才有的,也許就是因為這個的緣故。這老幺跟他哥姐完全是兩樣,十分的不成器,大學畢業后在軍隊混了沒兩年就非不去了,正事不幹,專幹些不著調的事兒,老爺子為著這麼個幺兒,不知道愁白了多少頭髮,光被氣住院就有好幾回。


  他看著燕重陽慢悠悠過來,目光從他耷拉下來快齊到耳朵的頭髮,看向帶著手腕上的金錶,又落在掉了好幾寸,分明有些緊的褲子上,不禁暗地搖了搖頭。


  他們這一輩的人都講究艱苦樸素,凡事一定要規規矩矩。這燕家老幺分明就是浪蕩子,看那穿得什麼衣服?還有頭髮,哪個大老爺們留這麼長頭髮。真是渾身上下沒有一點當兵的樣兒。這要換了是他兒子,他敢這麼弔兒郎當,看他不打斷他的腿?

  不過,當著燕重山的面,朱虎還是滿臉笑容。


  燕重陽來到眾人面前後,伸出手,「朱叔,您好。」


  朱虎笑眯眯跟他握手,順便掂量了下勁道,心裡頓了下——這小子勁兒倒是不小。朱虎心裡一邊感慨面前這浪蕩子倒不是個弱雞,一邊笑眯眯說:「哎呀,都這麼大,我離開時,還沒有你呢。看見你們這些年輕人,我這不服老不行啊。」


  燕重陽挑著一雙桃花眼,「朱叔哪裡老了?您比我們家那老頭子可精神多了。」


  朱虎不禁愣了愣。這小子竟是這麼稱呼他老爹的?

  燕重山看出門道來,笑著說:「朱叔,他就是這麼個沒大沒小的,您別理他。您那邊事兒忙完了,記得晚上過來吃頓飯。」


  「哎,哎。」朱虎應后,帶著明朗離開了燕家。


  「明朗,我晚上來接你們啊。」燕雲飛一邊揮手,一邊說。


  將明家祖孫倆送走了,燕重山打量了兒子幾眼,「你小子今天倒是長進了不少,曉得照顧人了啊,連你那些寶貝書都捨得送啦?」


  燕雲飛呵呵笑,「朗朗又不是外人。」


  燕重山笑了笑進了屋,燕雲飛還伸長脖子往馬路上看。


  燕重陽順他目光看過去,嘖嘖道:「你小子這是喜歡上了?小心你爸揍你哦。」


  燕雲飛嘿嘿說:「我又不是傻的,會讓他知道?」


  燕重陽一邊搖頭,一邊哎呀呀叫喚說:「這看樣子真是喜歡上了啊,還陷得不淺呢。」


  燕雲飛前後看了看,沒見到他老爸,一把勾住自己小叔肩膀,一臉的春心萌動,「哎,小叔,我告你啊,這事你可不能告訴我爸。我第一次見到朗朗,這心跳壓根就不聽自己的,真不騙你。」


  「喲,這是一見鍾情啊。」


  燕雲飛毫不臉紅,「我也覺得是,我以前覺得那什麼一見鍾情,愛要死要活的,那都什麼玩意兒?但真輪到自己,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我就那天見了會朗朗后,整天就琢磨怎麼認識她,怎麼跟她說上話,真完全控制不住的想。不瞞你,我往他們那鎮上都跑好幾回了。」


  燕重陽拿開了燕雲飛的手,上下打量燕雲飛,一邊嘖嘖感嘆,一邊只搖頭。


  燕雲飛被他這樣子鬧得心裡像被貓抓過,「小叔,你這是啥意思?」


  「沒啥意思。」燕重陽眯著一雙桃花眼看向遠處。花樹那邊,明朗正挽著朱虎出了小區大門。小姑娘人比花嬌,只一張側臉,便使得周圍一切失去了顏色。「我覺得,你還是早點死了這條心的好。」他說。


  燕雲飛一愣。


  「你瞧瞧人家小姑娘,今年才多大?是十四還是十五來著?」


  「朗朗今年讀初二,十四歲。」燕雲飛回答。這些他早摸門兒清了。


  「嘖嘖,十四啊,今年才十四就長成這樣,這要再過幾年,再長開了些,那還得了?」燕重陽一把勾住燕雲飛的肩膀,語重心長說,「雲飛啊,小叔我不是瞧不起你,我真覺得你罩不住啊。」


  「啥?啥?什麼罩不住?小叔,你什麼意思啊?」


  明朗挽著朱虎離開了市政府大院后,連忙問他跟燕重山談的怎麼樣了?


  朱虎拍了拍明朗的手,「沒事兒了,你燕叔叔發了話,這事他管,律師那邊咱們也不用擔心了,他明天就讓人跟我聯繫。」


  「真的呀。」明朗高興壞了。有南江市□□出面,這件事情還有什麼搞不定的?

  朱虎也長長舒了一口氣,「你燕叔叔還說,市裡面本來就打算要準備開展一些活動,叫咱們儘管放寬了心,這邪永遠是勝不了正。不過這話,你可別對外面說啊。」


  「我知道我知道。」明朗連忙答應。


  朱虎看了看明朗懷中抱著的書,「這都是燕雲飛給你的?」


  「嗯。」明朗點頭。


  朱虎也點頭說,「那是個好孩子,一看就知道是燕家的種,你以後升到這邊來上高中,要是學習上遇到了問題,我覺得可以找他問。聽說人家成績可好呢。」


  明朗也覺得燕雲飛應該成績不錯,就看他那滿屋的書,以及對書的愛護程度,就知道了。說起燕雲飛,明朗又想起燕重陽來,問朱虎:「外公,燕雲飛他那小叔,我怎麼覺得跟燕家的人長得不像?」


  剛才她看見燕重陽要跟朱虎握手時,嚇了一跳,生怕這兩人來一段「咱們是不是見過面」的猜想。朱虎的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她可不想讓他受驚嚇,所以在長途汽車上發生的事情,她一個字都沒跟朱虎說起。


  「是不像。」朱虎說,「他跟他老子也不像,大概是像娘吧。」


  說起燕重陽,朱虎就忍不住搖頭,「那小子真不像是燕家的種啊,你看他弔兒郎當的樣兒,還有那頭髮和褲子,嘖嘖,我要養了這麼個兒子,也得氣病。真是太不成器了些。」


  明朗聽朱虎這麼評價燕重陽,不禁抿嘴笑。她外公朱虎是舊時候過來的人,小時候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參軍打戰,更是將性命栓褲腰帶上,解放后,雖然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但以前苦日子已經深入骨髓了,凡事還是十分節儉。這樣的他,自然看不慣燕重陽那樣的作風。


  要是他知道,燕重陽已經算是救過他們一命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改觀一下印象?

  「你還在笑,我可沒說假話。」朱虎搖頭說,「那小子讀了個大學后,在隊伍裡面沒兩年就呆不下去,整日里弔兒郎當的,專幹些不著調的事情,跟一些亂七八糟的人混一起,聽說在北方那邊,名頭還挺響的,叫什麼三少爺?哎呦,你說這什麼年頭了,還興什麼少爺老爺的?真不像話。」


  明朗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她覺得這個真沒辦法跟朱虎解釋了,隔了輩分,原本思想差距就大,朱虎不理解,也是正常。


  她回想自己曾經過的那一切,北方京都一代圈子裡面,確實有幾個人物,既年輕又有錢有勢,小明星小模特,人人都以攀上為榮。連楚軒都忌諱。她那會既不缺錢,又是個爛脾氣,對這些個事從來不理會,聽聽也就算了。這些人姓甚名誰,有沒有一個真叫燕重陽的,她真不記得了。


  跟燕家約好了晚上的飯局,燕重山原是打算留他們呆一下午,是朱虎有事,要去老戰友余成海家。他們家最近因為朱小玉的事,南江這邊都是托得余成海,現在既然有了眉目,自然也要往那邊坐一坐。


  明朗陪著朱虎離開了市政府大院,搭乘了兩站公交車后,就到了余成海所住的老幹部小區了。兩老頭見了面,自然有說不完的話。明朗不感興趣,就坐在旁邊看書。


  余成海感概:「你們家朗朗,這有大半年沒來我這兒了吧?都長這麼高了。」


  朱虎最喜歡別人誇自家外孫女了,嘿嘿笑著說:「該長了。」


  「這明年就要上高中了吧?有沒有想讓朗朗到市裡來讀書?咱們南江市的教學在省里都算不錯呢。」


  「這個要看她自己了,有本事考過來就上,要考不上就算了。」朱虎笑呵呵說。他可是聽說自家外孫女最近成績進步很快。


  余成海與朱虎多少年的交情了,一看朱虎的表情就知道他雖然這麼說,但肯定已經打算讓明朗到這邊來上學了。他也不揭穿,呵呵笑著說:「朗朗要是過來上學了,你們家也得找個人陪,你們老兩口反正也沒事,乾脆跟著來算了,我也好有一個半一起釣釣魚說說話。」


  「那你還得等,就算朗朗要過來讀書,那也得一年半載后啰。」朱虎笑呵呵說。


  明朗就坐在不遠處,那邊的談話也聽了那麼一兩句。她也想來南江市上學,倒不是覺得柳鎮不好,其實柳鎮中學距離他們家更近,學校老師同學都認識,相處起來容易多了。但人應該往上看,同樣是讀高中,南江市幾所中學比柳鎮中學,平台肯定更好,能學到的東西肯定更多。她想要變強,必須得往上。


  而南江幾所高中,無疑南江一中最牛。想進來這裡讀書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在她的印象裡面,柳鎮中學雖然每年都有到南江市上高中的,但能進來一中的少得可憐,每年能有一兩個就算不錯了。


  而她目前的成績,在他們班上也只能勉強算個中上,拿到全校都不夠看,更別說進南江一中了。


  路遠且阻,好在還有一年多的時間。


  兩老頭又說起明家的事兒來。明朗拿了個蘋果,裝模作樣在旁邊啃。


  朱虎將見燕重山的事情告訴了余成海。余成海點頭,「你要早打了這個電話,也不會出這麼事。」


  朱虎沒有吭聲,他沒有想到明聰的道行會有這麼深。當初只以為,自己手中有證據,判對方一個重婚罪應該是沒問題了。難就難就離婚這一坎上,孩子的撫養問題,夫妻共有財產的分割等等,這些事麻煩。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他當然是要盡量給外孫女多爭取些。哪裡知道意外一樁樁一件件來,還沒有開始,就到了他已經束手無策的地步。


  「你說你當初怎麼給小玉找這麼個女婿的?」余成海搖頭。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當初瞎了眼唄。」朱虎說。


  明朗默默啃著蘋果,她是用兩世經歷,方才能看清明家的本質。明聰這樣的人,雖然出身不顯,但能說會道,又生得一表人才,關鍵的時候拉得下臉,哄起小姑娘來,簡直不要太容易。朱虎安悅秀只有朱小玉一個閨女,閨女喜歡,老兩口再有意見,還不是一樣由她?

  這個不能怪朱虎安悅秀。


  「你上次說劉律師家小兒子找不見的事情真跟明聰有關?」朱虎問。


  余成海看了旁邊的明朗一眼。


  朱虎低著頭,他知道老余覺得當著孩子的面說這個不好,而他是有意這麼做的。明朗到底姓明啊,若有一天,他不在了,明聰又貼上來,自家閨女絕對是不要指望的,要外孫女也跟著心軟,那這母女倆就廢了。


  「我還能騙你不成?」余成海見朱虎這樣,他也沒忌諱了,只側了下身子,背著明朗,繼續說,「劉律師都收到威脅電話了,我後頭給你找的那個,人家還沒有回來了,家裡就被摸進去兩次,還留了字條呢。這事南江市但凡有名有姓的律師都知道,後來我再找人,結果人一聽,直接就拒絕。朱老頭,你這個女婿,別看平時一副乖孫子樣,人背後能耐著呢。」


  明朗一聽就知道余成海因為幫他們,受到了明聰一些暗地手段。想想也是,連他們委託的律師都被受到威脅恐嚇,更別說居中牽線幫忙的了。不過,她外公朱虎跟余爺爺關係過硬,本身余家在南江市也不是普通人家。明聰便是再厲害,在這裡也不能掀起多大的浪。


  「是我連累了你。」朱虎說。


  余成海擺了擺手,給朱虎倒了一杯茶,「咱倆之間還說這個做什麼。」他喝了一口茶,轉過頭,對明朗說:「朗朗,爺爺這邊茶葉沒有了,你讓你胡奶奶再拿一包來。」


  明朗心裡知道,這又是要把自己趕開了。不過,知道了她也得答應,跑去屋裡找余成海的老伴胡奶奶拿茶葉。


  余成海見明朗進屋了,努了一下嘴,壓低了聲音說:「朱老頭,你這是唱哪出?孩子還小呢。」


  朱虎嘆了口氣,「我也是沒辦法了,那邊到底是她父親,我要不讓她親眼看到這些,難保她會存一份父女之情。我活著一日,興許就能看著一天。可我總會走在她們前頭,到時候她要跟她娘一樣心軟,這日子該怎麼過?我真不放心啊。」


  余成海想了想,也嘆了口氣,點頭說:「你擔心的是對的。你這個女婿,確實是個能人啦。」


  話到這裡,兩人都不想多說了。兩個老革命,都快入土的年紀了,這些天還被個小輩牽著鼻子走,說出來都覺得沒臉。


  明朗拿了茶葉過來,就看見相對無言的場景。這當下,她再在旁邊啃蘋果就不像話了,只得一手拿了書,一手拿了蘋果到外面院子里去。書也沒有翻幾頁,院子門口就響起汽車的喇叭聲響。


  明朗先前沒有抬頭,聽到了燕雲飛的聲音,才過去開門。想不到他居然是來接人的。明朗看了看天。太陽還沒有下山呢。


  但人已經到了,朱虎和余成海都站了起來。余成海笑眯眯跟燕雲飛說了幾句話,將人放走了。在燕家吃了晚飯,又有人上門。燕重山向朱虎介紹:「朱叔,這是九陽律師所的胡律師,你的事情我託了他。」


  朱虎和明朗都沒有想到燕重山居然動作這麼快,兩人自然高興。不過談話時,明朗照樣被撿了出來。她心裡雖然知道事情進展很快,而且到了這裡,不說別的,朱小玉和明聰離婚一事差不多十拿九穩。但沒有親眼目睹談話經過,她心裡仍然像貓抓了似得。要不是燕雲飛書櫃里書多,她說不定都要琢磨去聽牆角了。


  燕重山讓司機將朱虎明朗送回了酒店,明朗趕緊問道:「你們跟胡律師是怎麼談的?」


  朱虎看起來心情很好,拍了拍明朗胳膊說:「胡律師讓我們不著急,別的不說,就憑咱們手上的證據,那邊一個重婚罪也逃不了的。至於……離婚嘛,那邊判了重婚,法院在很多方面都會盡量偏向女方的。」


  明朗小心翼翼看朱虎,說:「外公,那我是不是跟媽媽呀?」


  朱虎不禁噗嗤一聲笑,伸手摸了摸明朗的頭,「怎麼?你擔心我們不要你?」


  明朗挨著朱虎坐下,搖晃他的胳膊。她當然知道朱虎朱小玉他們絕不會放棄她。「外公,那胡律師有沒有說這邊的商鋪會怎麼判?」


  明聰和朱小玉兩人在一起雖然有十幾年了,朱小玉也有正式工作,但兩人並沒有積蓄。朱小玉手中但凡有一點點錢,就都會落到明聰手中。兩人的共同財產說白了,就是南江市這邊的三間商鋪。這邊的商鋪當初買下來時雖然絕大多是都是朱虎這邊出資,但那時候哪裡會想到有離婚這麼一天?都是口頭說來說去。這個可沒什麼法律效應。


  朱虎沉默了一會,才說:「這塊比較難辦啊,胡律師的意思是那邊就算判了重婚,在離婚財產分割方面依舊是有權力的,三間鋪子想要全部拿回來,難。」


  「拿不回來嗎?」明朗想起二十幾年後房地產的飛速發展,心裡簡直要滴血了。


  「要全部拿回來,除非對方在離婚協議上籤署自動放棄的協議,你覺得你那個父親會簽嗎?」朱虎將胡律師的話轉給明朗。


  這個想都不用想,明聰是絕對不會簽了。明朗心裡雖然不舍,也只得將這件事先放下。第二天是星期天,胡律師徑直找到酒店來,與朱虎再次相談。這次明朗得償所願在一邊聽。胡律師的意見跟朱虎昨天晚上轉給她聽的差不多。重婚罪好辦,離婚這事有點麻煩,他們想要在財產分割方面得到更多,那也只能收集更多的證據了。


  對於這個,明朗沒辦法插嘴了。鋪子盤下來時,她還小,什麼也不知道。


  朱虎只能說回去了,再找朱小玉問一問,看看她這邊有沒有留下些什麼。


  中午,燕重山在南江市濱海大酒店請客,除了朱虎明朗,余成海和胡律師也都請到了,擺了滿滿一桌。飯後,朱虎明朗就要返回柳鎮了,辭了燕重山要開車送的盛情。明朗挽著朱虎上車時,看了看不遠處站台階上的燕重陽,他正似笑非笑看著她,居然還眨了兩下眼。明朗頭皮一緊,不禁挺起胸來。


  她又不傻,同樣的錯,絕對不會犯兩次了。


  回到柳鎮,生活照舊。朱小玉的骨裂短時間內不可能恢復,便向醫院請了一個月的長假。因明朗這邊要上學,自然不可能照顧病人。朱虎做主,讓朱小玉明朗乾脆住進了他家裡。反正他那屋大。


  周海也時常過來,公安局那邊明家的人都鬧過好幾次了,要將關的人放出來,耍潑耍狠都用過。公安局那邊也被鬧煩了,發了狠話,要他們再鬧,都關起來。這下總算消停了。


  柳鎮中學初二數學奧數競賽考試在這周末進行。學校提前做了大掃除,因為是全鎮統考,前來參加考試的不僅僅只有柳鎮中學的學生,還有許多下頭鄉村中學的許多學生。只不過柳鎮下頭鄉村的教學質量肯定沒有鎮中學好,他們那邊也不是人人都有機會參加這種大型考試,來參加的都是每個學校成績十分優秀的學生。


  這一天,明朗起了大早,到學校時,班上還沒有幾個人。班主任劉老師已經來了,她雖然是教語文的,但這種大型考試,班主任所帶班級的學生要是成績優秀突出,她臉上也有光。


  這時候語文的第二次單元考試已經考過了,明朗以112分的成績名列全班第一。劉老師對明朗的印象大為改造,上課關注的頻率比以前多多了。


  「明朗,你過來。」劉老師看見了明朗,連忙招手。


  明朗趕緊過去,看了看劉老師周圍,圍上來都是幾個平時成績較好的,比如嚴學文、寧婉夕、岳清華等。


  「你們筆和紙都帶了吧?每個人的考場考號都清不清楚?」劉老師問。


  「清楚。」幾個人異口同聲回答。


  「考試的時候,審題一定看清楚,別忘記填姓名學校和考號了,你們記住,都不準提前交卷,哪怕是做完,也不準提前交卷!我要是知道哪一個提前交卷了,回來交一千字的檢討……」劉老師絮絮叨叨交待著。


  明朗站著她旁邊,心裡都替她著急。這是數學奧數考試,本來就不關她什麼事,但數學唐老師的關注點在一班,這邊完全放養形勢。班上同學除了幾個數學成績較好的外,其他都沒有把這種考試放心上——他們覺得反正是考不上,不過就是湊熱鬧唄。


  劉老師口都快說幹了,聽進去的同學也沒有幾個。數學尖子生余小龍同學居然踩著點來到了班上。也不知道上哪兒瘋了一圈,滿頭都是汗水。


  明朗都聽見劉老師的磨牙聲了,她沖余小龍招手,「來,來,你來,你知不知道今天要考試了?」


  余小龍瞟了一眼明朗,點頭,「知道。」


  劉老師忍不住敲了他頭一下,「知道你來這麼晚?知道自己在哪個教室考試嗎?」


  余小龍沖明朗使勁擠眉弄眼,他當然不知道自己是哪個考場,明朗暗地用手比了個八。余小龍趕緊回答:「我知道,我在八考場。」


  劉老師嘆了口氣,「好,好,趕緊找自己考場去。」


  班上同學一鬨而散了。初二(3)班同學大部分都在八考場。這次考試的考點雖然是柳鎮中學,但監考的卻是別的學校的老師,一共兩個,分別在教室的一前一後站著,作弊什麼的想都想別想。


  上午考完了,同學們例行開始對答案,大部分都一臉菜色。奧數考試跟平時的考試完全不一樣,題目的難度要大多了。最近幾次初二(3)數學練習,唐老師都是往奧數這邊靠的,整個初二(3)班,能做出的同學很少。


  明朗雖然完成了試卷,但一點把握也沒有,所以一放了學,就趕緊翻書。原題什麼的,她只在燕雲飛給的超級課堂上找到二道填空,其他只能從差不多題型裡面找,找完了心中一點底都沒有。


  初二(3)幾個數學成績好的也在對答案,對來對去,大部分答案都不相同。嚴學文低聲說:「唐老師肯定會在一班講題,我們一會去聽?」


  寧婉夕等人一致同意。嚴學文往後看。在最近的幾次考試做題中較為突出的,後面還有兩個——余小龍早跑不見人影了,明朗正在翻書。


  嚴學文壓了壓有些砰砰亂跳的心,喊道:「明朗,我們一會去一班那邊聽唐老師講題吧?」


  明朗答應了,幾個人別彆扭扭來到了初二(1)班,唐老師果然在,正在問幾個成績比較好的同學都考怎麼樣?問完了,當場就在黑板上將題解寫下來。


  初二(1)班教室里有人哀嚎,有人高興。跟初二(3)一邊的哀嚎對比鮮明。


  唐老師講完這題,看見嚴學文明朗等人都站在初二(1)班教室後門,招了招手,「你們幾個也進來一起聽。」


  嚴學文明朗等人立刻湧進教室里來,有認識的趕緊擠在一起坐。明朗自己班上的同學都才混熟,對一班的就更不記得了,看來看去,都沒一個認識的。正尷尬著,旁邊有個男生站了起來,「同學,你來坐這裡吧。」自己則拍拍旁邊同桌的肩膀,示意他往旁邊挪,兩個人擠一起坐。


  明朗道了謝,坐下來聽唐老師講題。那邊讓座的男生往桌子上又推了草稿本和筆過來。


  明朗正心裡懊惱過來時候忘記了帶紙筆,當下接了,一連聲道謝。她聽得仔細,完全沒有注意到旁邊擠坐在一起的兩個男生對自己頻頻行注目禮。


  唐老師也沒有將每一道題都講到,只挑了幾個重點。


  明朗心裡暗自有些高興。這些題,她都做對了。面對同學們神色各異的臉,明朗趕緊將自己的小得意收藏起來。


  大題決定分數高低。唐老師每講一道題,就會問一問在座同學有幾個做出來了,答案是什麼。當下一對比,他也知道哪幾個有可能上,哪些沒希望。


  至於後來摻合進來初二(3)班幾個同學,唐老師自動忽略了,尖子生班跟普通班在平時的教學上著重點都不同,這種大型競賽考試,尖子生班都沒幾個人能進,更別說普通班了。


  在一班磨蹭了這麼會,明朗等人回到自己教室時,其他同學已經走了。嚴學文喊道:「文化宮那邊的溜冰場開張了,我們晚上去玩吧?」


  為著這個奧數競賽,這幾個初二(3)優秀生最近都沒怎麼玩,現在考試考完了,當然要放鬆下了。


  其餘同學紛紛附和。寧婉夕和楊莎莎都開始約晚上溜冰在哪裡碰面的事了。


  明朗低著頭收書包,聽到嚴學文問,她笑著說:「我晚上有事,不能去了。」她又不是真正小孩,對這個實在沒興趣。


  嚴學文臉上的失望都掩飾不住了,「大家都一起嘛,人多好玩。」


  岳清華也附和,「是啊,是啊,那邊場子我看過了,可大了,裡面的氣氛也不錯,玩得人也多。」


  寧婉夕猶豫了一會,她跟肖娟一向不對付,明朗跟肖娟關係好,她自覺將兩人劃一起了,也很少搭理明朗。不過她爸爸說,明朗和她媽媽挺可憐的,她爸爸不是好人,騙她們的錢,在外面另有了一個老婆和兒子。明朗家的事情也使得她媽媽十分緊張,好幾次私下跟她說,要她好好學習,爭取考南江市讀高中,到時候她們母女兩個都過去,免得她爸爸一個在外面也像明朗的爸爸一樣胡來。


  同樣的爸爸都在南江市做生意,寧婉夕只要一想到自己爸爸不要自己和媽媽了,她覺得自己都不想活了,真不知道明朗是怎麼挺過來的。


  明朗其實挺可憐的。寧婉夕想。她扭捏一會,也說道:「明朗,一起來嘛,生活就要有張有弛的。」


  明朗詫異寧婉夕傳遞過來的善意。這小姑娘可一直都是傲嬌的。不過她真玩不來滿場迎風飛揚的范兒。「我真有事,下次我們再約一起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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