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晶鑽之鳥
「啾啾……」
定眼看去,借著對面人家的燈光,荀寶總算看清出聲的是一隻棕色羽毛的小鳥,那隻小鳥站在窗沿旁邊,右邊的翅膀不知道為何被鐵窗夾住了!
「啾啾!」小鳥如同有著靈性一般,在注意到荀寶靠近之後,更加著急地出聲,似乎在向他求救。
那一刻,荀寶似乎能夠感覺到小鳥的痛,那是一種心靈突然相觸的感覺,玄妙,但卻讓荀寶揪心。
將菜籃子和雨傘抓在同一隻手上,荀寶著急卻又小心翼翼地敲響那戶人家的窗戶,窗內沒有燈光,小鳥也像是難受似的「啾」了一聲。
「小傢伙,你等等我!」
「啾!」
看著被雨水打濕身體的小可憐,荀寶咬牙跑到巷子前面,準備去敲打這戶人家的正門。
但幾分鐘過後,荀寶還是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那戶人家應該已經出門,只是出門前看見下雨所以關閉了所有的門窗。
不過荀寶也不是一無所獲,他從旁邊的廢料里找到了一根扁扁的金屬條,想要試試能不能將鐵窗撬開一些。
只可惜,比起牢固的鐵窗,那根金屬條還是脆了一些,還沒有完全撬進去,就已經彎曲折斷,還在荀寶的手上留下了道道紅痕,隱約能看得見血跡。
看著鐵窗夾縫裡殘餘的一點點金屬碎粒,以及好不容易露出的小縫隙,荀寶知道只差一點點小傢伙就可以從中逃離,於是將手中的菜籃子和雨傘全部放下,就這麼淋著大雨直接用手指去掰動縫隙。
滿是鐵鏽的窗戶上有著各種倒刺,荀寶可以感覺到剛剛被金屬條刮過的手指生疼生疼的。
想起自己被閆芳撿走的那個雨夜,想起剛才閆芳所說的話,看著比自己可憐多了的棕色小鳥,荀寶咬了咬牙忍住,用盡二十多年來積攢的力氣,一邊使勁一邊怒吼出聲。
「啊啊啊啊啊!!」
鐵窗終於被掰動的一瞬間,血絲從荀寶的指尖流下,滴在小傢伙不斷顫抖著的羽翅之上。不過荀寶的努力終歸是有收穫的,就在鐵窗鬆動的那一刻,小傢伙已經「啾啾」叫著收回了翅膀,雖然右翅有些無力地耷拉著,而且一直在微顫,但終究是從鐵窗中被解救了出來。
「看,小傢伙。」荀寶的雙手也有些顫抖,但還是笑著對窗台上的小傢伙說,「下雨天總是會遇到一些好事,就好像我遇到芳姐姐,而你遇到了我。」
雨水順著荀寶的頭髮不斷往下淌,原本就出色的容貌,就算因為淋雨而狼狽,也無損大雅,反而因為隔壁燈光的照映,而使得青年的笑容格外溫暖。
「啾啾!」
「你是在擔心我嗎?」也許是這樣的雨夜帶給了荀寶一些錯覺,他總覺得小傢伙的豆豆眼都有些濕潤,「下這麼大的雨,應該沒有地方可以去吧?要不要跟我回家?」
在這樣的雨夜相逢,荀寶總覺得是一種難得的緣分。
但下一秒,翅膀應該已經受傷的小傢伙卻突然扇動翅膀,向著天空高處飛翔而去!
「還能飛嗎?」荀寶詫異地抬起頭,向小鳥飛翔的方向看去,卻發現天空中撒下的雨水越來越少,原本將整個天空遮住了的烏雲,也在快速散開,使得被遮掩許久的月光重新撒落在這座錦繡城中。
雨已經停下……
荀寶繼續尋找著那隻小鳥的身影,卻發現月下的夜空中完全不見了那小小的身影。
也許是回家去了。
荀寶有些失落的低下頭,卻不小心錯過了月光中如同流星一般滑落的光亮。
城市的最上方,那隻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棕色小鳥卻飛得比那些巨大的鳥類還要高,特別是在烏雲散去,月光重現的那一瞬間,小鳥舒展柔軟的雙翅,完全看不出受傷的痕迹。
就在雙翅舒展時,神奇而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月光之下,那原本普通的棕色羽毛開始泛起柔和的光亮,接著就開始漸漸變得透明起來!
從棕色到透明,最後變成如同水晶鑽石一般炫麗奪目的身體和雙翅,小傢伙就像是這世間最完美的藝術品,卻又活生生地在月色中穿行飛翔……
那如同晶鑽雕琢而成的羽翼上,有一根羽毛與眾不同,因為那根羽毛上沾染了荀寶的一滴鮮血,一滴至誠至真的血,在晶鑽羽毛上化作鮮紅的寶石,映襯月光,熠熠生輝,點綴其上,不曾消失。
「啾……」
離去的最後,晶鑽之鳥如同不舍一般,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巷子所在的地方,才融入月光之中。
「該回家了。」收拾了一下被雨淋透了的菜籃子,以及倒在一旁的雨傘,荀寶邁步繼續向自己的廉租房走去。雖然菜被雨水淋過,但他錢包里的餘額卻不允許他將這一籃子菜丟棄,多洗幾遍,也許還能吃上幾天。
對了,如果有機會的話,荀寶還是希望能夠和閆芳好好聊聊,如果真的不喜歡,何必無謂拖延?荀寶雖然容易被感動,但卻知道儘早分手對於他們兩個人都是一件好事。
錦繡城的大雨在停了一夜之後,又繼續下了起來,使得難得的周末顯得有些陰霾,雜貨店外也沒有了來往的行人,大家似乎都選擇躲在家中,或是開著暖氣的書店咖啡廳里消磨周末的時間。
因為雲綿綿小朋友一大早就去找同學玩,所以白老闆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了好一會兒書。
這樣的天氣情況下,似乎只有小朋友才依舊燃著玩耍的熱情。
將看完的一本書放下,白老闆看了看掛鐘上的時間,就從沙發上起身,一步步沿著樓梯走入那個秘密的地下室。
左邊是一個個秘密的儲物櫃,裡面藏著怎樣的珍寶或者秘寶,只有白老闆一個人知道。右邊則是擺放人偶的貨架,最靠近門口的貨架上擺著之前借給柯藍使用的人偶,此刻已經褪去偽裝的表皮,暴露出各種圓潤的球形關節,普通黑晶石製成的雙眼,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光亮和神采。
徹底成了一個死物。
白老闆邁步向前,走到了地下室的最盡頭,那三具擺放在沙發上的完美人偶緊閉著雙眼,如同陷入沉睡的普通人類。
沙發邊上是雕篆華麗的等身鏡,可以讓白老闆看清楚鏡中的自己。
「柯藍的事情真是多謝了。」一股白老闆熟悉的力量從鏡子中出現,下一秒原本平整的鏡子里開始出現如同雲霧一般的漩渦,「不止擅作主張讓那個孩子在人世間停留許久,還麻煩您老人家親自接回去,真是抱歉。」
「老朽可不會親自做這種事情。」鏡子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雖然人手緊張,但一兩個可以差遣的手下還是有的。」
「可是我看見您了。」白老闆無辜地睜大眼睛,「帶走柯藍的明明就是您老人家。」
「……」鏡子那邊沉默了許久,最終憋出一句,「人艱不拆。」
白鬼:「……」
「咳咳。」蒼老的聲音輕咳了幾聲,就好像剛剛那四個字不是他講的一樣,轉而說道,「老朽親自出馬,只是想要看看你小子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死透。總是死啊活,死啊活的,簡直是老朽業務史上的黑點。」
「請放心,還活得好好的。」白鬼輕笑了一聲,竟然能從鏡中人的話語中感到一絲關切。
「哼,有本事就別再死了。」鏡中人冷哼了一聲,「老朽年紀大了不認人,你再換一張臉的話,也許老朽就因為認不得,直接把你小子拽走,所以給老朽好好記著。」
「多謝。」
白鬼道完謝之後,鏡子中的雲霧漸漸消散,最後恢復成了最普通的鏡子,鏡面中呈現的依舊是白老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