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惑

  門外的桃林裏，桃花在搖曳著，爭相奪著那一抹最豔。


  落塵看著她一連串的動作，終於下定了決心說：“你是王後，但是我會把這件事情告知王，請求他將你賜給我。我會對你負責。”這是他的想法，他要了她，所以無論前路多麽坎坷，他都會對她負責。


  莫涼笑了，站在他的麵前，拾起地上的衣服給他，說：“你先把衣服穿好。”說完，她便走了出去，坐在石階上，看著滿院桃花，等待著他出來。


  落塵穿好衣服之後，走出來，坐在她的旁邊，說：“我沒有想過會有這麽一天。”是的，他沒有想過，她會成為自己的女人，看著床單上那一抹刺目的紅，他的內心是竊喜的。此刻他想，就算要他背叛王，想必他應該不會有任何疑慮，原來他愛她，竟已經深到如此地步。


  “你當然不會想到，因為是我蠱惑了你。”莫涼毫不避諱地說：“我用了魅惑之術，所以你隻是被我魅惑了，我說過我有求於你，並不是要你負責。”


  她的話語毫不留情地刺痛了落塵。但是他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任風輕輕掠過他的麵頰，淩亂了他還來不及收拾的發絲。


  他眯起眼睛，道：“需要我跟王說，安澈夫人已經是東方海言的人了，對吧？”他的眼睛澀澀，打不開，所以隻能眯著，盡管如此，他聲音裏的一絲哽咽還是藏不住。


  “不要難過。我隻是路過你的生命而已，有一天你也終究不會記起我。因為我的幸福是王，是蕭逸然，他是我從小就追逐的夢。”莫涼也眯起眼睛，說起愛情，誰的心裏都會有一陣難言的苦澀，她是人，所以她也不例外。


  那場大火裏，她站在大火之外，看著滿目瘡痍的他，她的心在那一瞬間就已崩潰，她想去救他，但是她沒有能力，幸好後來有人將他救了出來，但是他的眼睛裏從來都是隻有莫尋，她的妹妹，莫尋。


  她不知道為什麽，到現在她依舊不知道。


  她隻知道蕭逸然第一次見到莫尋是在莫尋被父親逐出山莊的那一天，那一天他將莫尋帶走，她的心就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因為他路過自己身邊的時候，就連看她一眼都沒有，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看見他眼睛裏濃濃地對莫尋在愛意，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麵，不應該是這樣的啊。現在想起來，她的內心依舊扯疼不已，無論在哪裏，似乎莫尋都比她受歡迎，沒有理由的受歡迎。


  所以，她不服，因為這樣一點都不公平，她說過，要將這世間的不公平通通都踩在腳下，如今她也有愛她的人了……這樣的感覺其實真好。


  “我不是難過你不是我的，我隻是難過你這樣做。”落塵沉沉說道，這句話將他的難過無限的彰顯出來。


  莫涼笑了，她轉頭看著他說：“看著這樣的我，你覺得很難過是不是？”一個人最難過的時候，莫過於看著自己心愛之人為了另外一個人作踐自己，是的，她在作踐自己，她把自己的身體給了她不愛的男人，但是她並不後悔。


  “你是好人，所以我不後悔，當然我不後悔，不僅僅是因為你是好人，也因為我是在為自己的幸福做爭取。”莫涼接著說道。說完，目光便從落塵的臉上移了開去。她在看著滿樹桃花，卻又似乎不再看著桃花。


  她的唇角帶笑，似乎有了落塵的幫助，她便能離幸福更近一步。


  人啊，一旦有了貪念，便會癡狂！


  落塵也笑了，笑得悲傷且哀絕。


  人事不可窺探，情事也不可窺探，是莫涼高估了他的能力，他的確不知道莫尋是否已經是東方海言的人，就算他知道蕭逸然為何要召喚他，他同樣不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麽，因為人的情事是不能被幻術窺探的，除了眼睛以及親身經曆的人，外人即使擁有再高強的靈力，依舊不能窺探。


  但是這樣殘忍的事情，他該怎麽樣告訴莫涼才不至於讓她覺得自己可笑呢。他蠕動著唇角，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就讓我抱抱你吧。”落塵要求，他突然想要給她無比的溫暖。


  一個女子如此倔強地追求不屬於自己的幸福，他是心疼的，同時也覺得她是可悲的。但是他卻不能揭穿，因為在愛情麵前，他如她一樣卑微。卑微地低到塵埃裏去，甚至迷失了自己。


  莫涼沒有猶豫，直接投入他的懷抱，他隻要求一個擁抱，這其實真的不算過分，一點都不過分，是她傷害他在先。


  從小到大，除了母親之外，似乎沒有人這樣抱過她。


  “如果可以，你跟我走吧，他不是你的。”落塵將下巴抵在她的頭上，如是說道。追求本就不屬於自己的幸福，是辛苦的，雖然他不曾對任何人付出過，但是此刻他卻能明白這樣的心境，因為他此刻正在經曆著。


  莫涼從他懷抱裏抽身出來，她向來都是那種大家閨秀類型的人，即使生氣也不會表現出來，她隻是笑笑，說：“是不是隻有試過了才能知道，我不會這麽輕易放棄的，誰若是和我搶，我會不惜一切代價讓那個人消失。”她說得淡然，卻透出狠戾。


  “我們走吧，王在等著你。”莫涼站了起來，如是說道。


  落塵拉住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問：“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已經是我的女人了。”他說得晦澀，但是意思卻不言而喻。


  “你錯了，這隻是一場交易，我不會是你的，我隻是我，你也隻是你。”她退開一步，與他保持著距離。


  是怎麽來的，他們依舊怎麽回去。


  出了桃花林，外麵依舊是黑夜。


  莫涼問：“桃花林裏沒有黑夜嗎？”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她知道那是一個溫暖的地方，是她玷汙了，但是隨著逐漸的深入黑暗，她便愈發覺得那裏隻是自己走過的一個夢境罷了。


  “有。”落塵不假思索地便回答道。那裏是有黑夜的，尤其是當你思念的時候，黑夜與白天便不斷地交替，但是……那是他的白天與黑夜而已，與其他的都無關。


  莫涼沒有再說話，兩人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在黑暗裏。不使用幻術，是他們此時唯一的默契。


  曙光乍現，莫涼說：“我會記得你給過的溫暖，謝謝你。”哪怕他沒有為自己做什麽，他的愛已經足夠讓她溫暖，但是她沒有說出來。


  “不用謝，你是王後，有什麽吩咐都是我應該做的。”天亮了，天亮以後，他們都要恢複自己原來的身份。


  落塵說完，廣袖一拂，禦風而去。莫涼緊隨其後。


  不一會兒的功夫，他們便出現在了蕭逸然的麵前。


  “參見王。”落塵福身，站在他的麵前。


  “起。”蕭逸然話語簡短，目光在落塵與莫涼之間來回逡巡。莫涼的嘴角仍舊掛著淡淡的笑意，蕭逸然錯愕，她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或者是自己以前從來都沒有注意過她。


  落塵知道蕭逸然看著他時的疑惑，他仿佛就在問他：你們怎麽一起出現了。


  所以此時他徑自解釋道：“王後預感到落塵有事要忙，而正趕上王召喚落塵前來，所以王後便回了一趟王宮，幫落塵處理完了手中的事物，所以我們才會來得這麽晚。”如果她真的想要留在他的身邊，那麽他幫她一次又有何妨？更何況她本來就是他的王後，她想要留在自己夫君身邊守護著自己的夫君，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為人臣子，他沒有理由推卸自己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