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謊言
老太爺、老夫人、唐氏、柳氏都先後來到了正堂。
老夫人一看那臉，真是像極了，但她知曉，不是！她把未無清拉到一旁：“這怎麽辦？你不是會辦妥的嗎？”
“要不是尹仲！我都不會讓這具屍體進家門！我當然知曉她不是我母親！”未無清壓低聲音道。
老夫人知曉：這種情況下，無清不適合做壞人了。我不能因為我自己的私欲讓我的兒子與孫女反目。反正在她明婉琰的事情上，我與兒子作對不是一回兩回了。
未無清看到了她祖母麵上有幾分慷慨就義般的神色，有幾分從容。
“你先去準備靈堂的事。壞人，我來當。”
未無清知道，這終究會是一場鬧劇。她幹脆讓人布置的時候手腳慢一些，手忙腳亂一些。這也是合常理的，莫名其妙的就多了具屍體，長著丞相大饒臉。未無清不希望白幔、黑幔掛到外牆去。
滿屋子，就剩未無清與未老夫人是清醒的。
“我就不承認這個兒媳！無清！帷幔不許掛到圍牆外！也不許在大門掛白燈籠。這個女人，不許進我未家祖墳。”未老夫人指著那具屍體道。“靈堂可以布置，誰也不許戴孝。”
未無清也認可這個法子，便去辦。
未泓滿麵哀容，他沒有興致去與老夫人去吵，卻不得不去吵。“娘，你就如此不願意承認這個兒媳嗎？她都亡故了！”
若是真的，老夫人自然會認。自己兒子，當初願意不顧一切與她成婚，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做妻子，她是不夠大度，但人家遠嫁敵國守將之子，為其生兒育女，自己父親屢次敗績，一蹶不振，不受重用，遠離兵權，卸甲歸田……她投身敵營，不是為了臥底，隻是為了心中的情愛。出身將門的老夫人無法苟同她的做法，卻能理解她的行為。
老夫人搖了搖頭。未泓還是一如當年，涉及到明婉琰，他便無法冷靜。
柳氏一臉哀戚，內心卻是十分興奮。這麽多年，她終於死了。
唐氏也很高興，未以寧也是。
可幾日麵上的表情比未無清還要悲痛，哭得那叫一個淒淒慘慘戚戚。
“去請些仵作來，我要驗屍！”老夫人想揭露這件事情的真相。
“我不許！”未泓認為，老夫人在侮辱明婉琰。
老夫人現在也是無計可施了，未泓一直護著那具屍。
未無清知曉，老夫人沒法子，現在，她必須去當那個壞人了。
靈堂很快就布置好了。
未無清一身素服，倒不是在“披麻戴孝”，而是她應如此穿罷了。
未無清借口與未泓談一談“明婉琰的身後事”，未無濁也隨行到了鬆弈院。
“爹，我認為祖母的是有理的！躺在那裏的，真的是母親嗎？訃告發不發？喪事如何辦？”
“你是想秘不發喪？那是欺君啊！”未泓有些激動：“無清，你自幼便離了母親，對你母親淡漠，麵上哀戚之容全無，我不怪你。可你……”
未泓對未無清失望了，明明十分明辨是非的人，現在怎如此！“是我平日裏對你疏於管教了。”未泓長談一口氣。
“我不是怕丁憂三年，我也不是怕三年之後重頭再來。可哥哥的婚事呢？今日尹仲也在場！您就不懷疑尹仲嗎？”未無清聲聲反問。
未無清知道，此時與尹仲關係不大，她隻是想找個由頭拖著，找個由頭讓未泓起疑。
未無濁覺得未無清今日十分反常！她好像事先知道了些什麽。未無濁無法斷定，因而未無濁沒有支持未無清。
“夠了！不就是三年嗎？我可以去恭親王府清楚！發訃告！”未無濁低吼，且聲淚俱下。他平時舍不得同妹妹重話的。
“你忘了初心了嗎？你忘了你在大明殿前的那番話了嗎？你為了不丁憂……國士啊！你怎如此涼薄？”
未無清就是為了初心，才不願丁憂三年，且是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莫名其妙丁憂三年！她永遠記得她那番豪言壯語：“為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若她被困住了，她如何做到這些？下政局也不會允許未泓致仕一年！
“無清啊！你打有主見，為父很高興。你今日之舉，讓我很失望。我這些年，寵著你，是把你慣壞了。”
未無清拉開門，走了出去！完全不理未泓在背後些什麽！既不讓仵作驗屍，那就她親自驗！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她必須掌管未府大局！她不發訃告，她爹會發，她兄長會發。她必須攔著，讓“丞相夫人亡故”的消息，攔在這堵圍牆以內！
老太爺與未無清皆屏退左右。
“祖父，我母親失蹤多年，父親這些年到處尋而不得，可現又無緣無故出現。孫女以為，其中必有蹊蹺。不驗屍，又如何能證實，那便是我母親？且屍身回府時，是尹仲尹大人護送回來。方才，孫女已與父親溝通無果。祖母要求請仵作驗屍，也遭父親拒絕。孫女希望，在尚未驗明正身之前，所謂的丞相夫人亡故的消息，不得外傳！孫女希望祖父可以助孫女一臂之力。”未無清十分冷靜地道。
未無清當然要把所有的事情推到尹仲頭上。總不能是她祖母與她祖父的姨娘、她父親的妾、她的庶妹一同謀劃的吧？
老太爺發現，未無清竟能比未泓更冷靜，又比無濁更穩重，不輸未家任何一個男兒！
“好，祖父就幫你這一把。”老太爺相信，未無清不會無緣無故生出事端。
老太爺也是個狠人，未泓遞的奏折轉手竟到了他的手裏。老太爺翻開一看，好家夥，未泓一上場就自己的夫人亡故了，現要如何，如何。
老太爺幹脆問未無清：“清兒，你，該如何篡改你爹的奏折？”
“父子三人都不能上朝，且得有些時日……”未無清提溜著眼珠子，掃了一下老太爺：“若祖父病了，祖父是帝師，聖上必會顧念師徒情誼，前來探視，這樣反而更容易讓有心之人發現，冠上欺君的罪名。幹脆明麵上祖母病得厲害，父親是個孝子，侍疾。”
“那暗地裏呢？”老太爺注意到未無清的“明麵上”了，自然，可能還要後半句了。
“有人假冒丞相夫人屍身，正在調查。這個祖父密函呈給聖上。畢竟，尹仲已經知曉了。而爹爹的奏折哪怕被人偷看了也沒事。若祖父有密函，那聖上自然會先看祖父的，也能諒解父親上的奏疏裏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