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除夕
外麵開始響起煙花爆竹聲,晏怡晏慧幾個小孩兒就鬧著要去院子裏玩。
玉姨娘和蓮姨娘見狀隻好跟著退了出去,晏仕貴看了一眼晏衍昌兄妹,“你們吃好了就先出去。”
兩人會意,忙起身退了出去。
廳堂裏隻剩下薛氏,晏皓和晏歡幾個人,晏仕貴這才重新開口。
“歡姐兒,有些話我這個當爹的一直想說,隻是礙於你年紀還小,因而時至今日才說出來。”
他語重心長的歎了一口氣,目光落在了晏歡身上,薛氏心裏升起一陣怪異之感,低聲叫了聲主君。
晏仕貴擺擺手,緩緩開口:“你是家中唯一的嫡女,為父自問待你也不薄,從前父親還有朝廷的俸祿,如今卻是指望不上了,所以……”
他看著女兒,“所以希望你能替父親分擔點。”
晏歡心下冷然,笑著譏笑出聲。
“父親有事盡管吩咐就是,女兒能辦到的一定盡力而為。”
晏仕貴聞言,心下一喜,直接道:“京都寸土寸金,為父如今承擔不起這麽大的費用,家裏這麽多人的吃穿用度也是一大筆銀子,你看你是不是……”
話已經暗示得隻差明說出口了,晏歡再裝傻就有些假了,她一臉恍然,認同的點點頭。
“原來父親是為了這事兒擔心啊,父親大可不必擔心,外祖母名下有個宅子,就在東四街那邊,宅子很寬敞,就是咱們全家住進去也還有富餘。”
看見父親臉上漸漸露出來的難色,晏歡沉吟道:“如果父親是擔心讓人說閑話,不如這樣,咱們先搬過去,把現在的宅子租出去,拿租金給將軍府,這樣別人也不敢說我們家占便宜了。”
一番話說的麵麵俱到,把路都堵死了,晏仕貴聽著麵色越來越黑,最後氣極而笑,卻想不出什麽好的對策。
從前受將軍府的嫌氣還不多嗎,這幾年好不容易脊梁骨挺起來了,他若是還要低著頭住進屬於將軍府的宅子裏去,他還不如一頭撞死了的強!
可這話又不能明說,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你說的這個也不錯,隻是到底是租的宅子,到底有些不好,罷了,這事兒先緩緩,等林安再看看,若是能找到合適的宅子,咱們再商議。”
用緩兵之計?
晏歡可沒有功夫和父親打拉鋸戰,她如今重心大部分都投入到了生意上,哪裏有功夫和他閑扯這些。
她提議道:“不如這樣,咱們先搬到東四街的宅子去,然後再慢慢物色新宅子,這樣兩不耽誤,豈不正好?”
晏仕貴早氣的手腳發顫了,可聽著女兒挑不出錯處的話,又無法反駁,心裏又氣又急,偏偏不能發作,他真是懷疑,自己到底生了個什麽東西!
半晌,他的聲音才從牙縫裏擠了出來:“好。”
達到了目的,晏歡的態度也軟和下來,她笑著安撫父親:“父親不必多心,今時不同往日了,父親隨賦閑在家,可無人不知父親為官多年的功績,誰也不敢看輕了父親,不過是個宅子,父親大可大大方方的住進去。”
晏仕貴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
她到底是在氣他還是在安慰他?!
什麽叫今時不同往日,什麽叫無人不知他為官多年的功績?他甚至懷疑,自己在溧陽做的那些事,撈的那些肥水是不是被她知道了。
他強作鎮定,笑容僵硬:“行了,宮裏也要放煙花了,你也出去看看吧。”
再讓她多說兩個字,他就快憋不住那口老血了!
晏歡乖巧應是,和晏皓一起出了屋子。
薛氏伸手去扶丈夫,卻被他一巴掌打開,聲音冷硬道:“不必了,你也出去吧。”
此時的京都,萬家煙火璀璨,站在傅府的院子裏,也能聽見外麵人聲鼎沸,喧囂熱鬧的聲音。
隨著第一聲震地的炸空聲,天幕上一朵絢爛多彩的煙花綻放開去,皇宮開始放煙花了。
今夜本是宮中夜宴,太後想讓他進宮去一起用團圓飯,可他卻莫名的沒有心情,借口身體不適推了。
看見傅府幾個堂兄堂弟都出雙入對,燈火下拉長的身影,此時就顯得格外的孤獨。
二十多年了,第一次覺得孤獨,也是第一次想,如果那丫頭在身邊就好了。
她不用繁花著錦,胭脂翠環,隻如上次在臨江樓的雅間裏,素鬢淺衣,婉婉一笑,或是鼓著腮幫子,安靜而認真的品嚐著手裏的點心,時不時抬頭同他笑語兩句,仿佛一切都安靜下來,歲月靜好。
這一刻,想她,空前的強烈。
晏府裏,晏歡也正微微仰頭,看著滿天絢麗的煙火,聽見身邊的腳步聲,晏歡餘光一瞥,嘴角就噙起一抹輕笑。
“妹妹笑什麽?”
“笑人癡而不自知,還喜歡學秋後螞蚱逮著勁兒的蹦躂。”
晏珍一怔,急笑兩聲,“妹妹果然是跟著多智先生讀過書的,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姐姐呆笨愚鈍,聽不太懂。”
晏歡的目光緩緩收了回來,然後落在了晏珍那張清麗的麵龐上。
“比起心領神會,我覺得切身體會更好,姐姐不必明白。”
晏珍聽得一知半解,這一晚睡得很是不踏實。
明日還要早起和母親去相國寺上香,守夜到子時,晏歡就爬上床睡了。
隻是她不知道,屋頂上有個人坐在那裏吹了一夜的風,第二日聽說她要去相國寺,又打起精神跟在後麵。
晏歡自然沒有發現,在相國寺領了平安符回來,分給院兒裏的幾個丫頭,晏歡就去了何泉處。
段安看著自家爺這張青黑難看的臉,嘴角狂抽,他憋笑憋的難受,陸翊那沒腦子卻好死不死的開了口:“誰知道晏三小姐領那麽多平安符,也沒想到送爺一個,白跟了那麽久。”
這下段安破了功,笑聲一出,他就風箏氣的被傅玄一腳踹了出去。
陸翊見狀忙後退一步捂住自己的臀部,“爺,不勞您動手,我自己滾!”
傅玄氣不打一處來,真是越想越氣,索性回了太師府,三日後上朝,謝家就又折損三個得力的狗腿,朝堂上烏煙髒氣,謝尚書的妾室的遠房親戚都被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