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借題發揮
薛氏本不想讓女兒煩心,可曹嬤嬤已經把話說了出來:“聽說主君今日被聖上當著眾臣的麵斥責了,說他作風不言,行事不端。”
一聽這話,晏歡恍然大悟。
她總算知道父親為何要說府裏壞了風水了。
父親為官這麽多年,雖並未有過什麽建樹,卻也是不出挑也不墊底的,被皇上這樣不留情麵的罵了一通還是頭一回呢!
“父親可是有什麽過失?”
曹嬤嬤就看了一眼薛氏,有些不好意思的開了口:“說…說是主君呈上去的折子上有一大塊墨漬……”
“啊?!”晏歡頓時哭笑不得,竟然是因為這事兒?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並不奇怪,皇帝年邁,手裏的權力都被架空了,如今在朝中沒有什麽存在感,也隻有這些小事能讓他借題發揮鬧騰鬧騰了。
薛氏還有些頭疼,喝了采薇端進來的藥,就又睡下了。
晏歡回了自己的院子,開始盤算去鬱州的事。
鬱州可不是溧陽,來回至少數月,她如今是父親手裏的香餑餑,他肯定不會隨意放她出遠門的。
自己得想個辦法才行。
還有母親,把母親一個人放在京都,她可不放心,母親太單純了些,最好能把母親一起勸說去鬱州。
傅府裏,正房上座,傅夫人正端著茶輕吹了一口熱氣。
“玄哥兒啊,給你選的這一個兩個你都不中意,這樣下去不成啊!”
話還沒說完,就聽茶碗清脆的放在了紅漆茶幾上,傅夫人杜氏扶著圈椅的把手止不住的咳起來。
傅玄坐在下首,飄遠的思緒也被拉了回來。
丫鬟婆子上前給杜氏順氣,遞茶,對麵的二老爺便恨聲道:“我看你這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做事還這麽不知輕重,你母親為了你,為了這個家都要操碎了心,你還這幅樣子,我真是……害!”
他氣的連拍了好幾下巴掌,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傅三老爺也滿臉怒氣:“你爹去得早,你難道就不成親了?早幾年我們都想著你玩心太大,也不好催你,你倒好,一玩就玩了五六年了,你當真不打算給大房留個香火?!”
這樣的話,傅玄進來沒聽十遍也有**遍了,可他心裏卻清楚,母親?他不禁冷笑,若是不念在一片養育之恩,他早就不會回這個家了。
他聽著這些話隻覺得索然無味,真起身負手就走。
身後一陣罵聲都被他遠遠拋開。
杜氏好不容易緩過來,傅玄已經走遠了。
“我看啊,就是你把他慣壞了,若不是我們分了家,今日我非得替大哥好好管管這孩子!”三老爺氣的吹胡子瞪眼,也沒了繼續留下來的興致,轉身就走了。
二老爺見狀也不好多留,叫媳婦陪著杜氏多說會兒話,也起身離開了廳堂。
熱鬧散場。
段安跟在傅玄身後,他們已經繞著皇城跑了三圈了,這天兒都快要黑了,這……“爺,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跑了幾圈馬,傅玄心裏的鬱悶消散了大半,聞言看了一眼西沉的落日,“去臨江樓。”
晏歡正準備用晚膳,就看見銀珠腳步急促的走了進來。
“小姐,何掌櫃的信。”
他們上午才見過,何泉這會兒送信來,難道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晏歡忙拆了封泥,打開一目十行起來。
太師要見她?還特地去找了何泉,看樣子,自己的底細已經完全被那人摸清了。
莫名的,晏歡心跳漏了一拍。
她心一沉,讓人去給薛氏說了一聲,晚膳也沒用,轉身就出了門。
臨江樓上,通身潔白的白鷺在河麵上打轉兒,天邊幾隻飛鳥將橘色的天幕劃成了幾片,碼頭上做完工的漢子們正排隊領今日的工錢,河對岸炊煙嫋嫋,有人家正在燒火做飯。
身後敲門聲響起,傅玄回頭,就看見一身淺碧色通繡裙子的少女正美目盼兮的看向自己。
心一時間莫名的靜了下來,時間仿佛靜止,兩人相對而視,氣氛有些微妙。
他好像忽然間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眼前的迷霧豁然散開。
段安見自家爺直勾勾的盯著人家,有些難為情的咳嗽了兩聲:“爺,人已經到了。”
傅玄回過神來,嘴角微勾,他請晏歡進屋落座。
晏歡是匆匆出門的,頭上什麽釵環也沒有戴,她接了傅玄遞給自己的茶,輕聲道了句謝,神情自然,舉止大方。
“你怎麽不問我為何這會兒邀你出來?”
傅玄開口打破了兩人間的寧靜。
茶碗清脆的擱在了桌上,少女臻首微揚,朱唇輕啟:“傅太師,我沒有戴上帷帽,你何不坦誠相待?”
她意有所指的看向傅玄臉上的麵具,言語間洞若觀火的怡然讓久居官場的傅玄也不由心下一跳。
雅間裏安靜下來,仿佛一切都靜止了,隻有桌上三足花鳥鏤空的香爐裏,薄煙悠然的打著圈繞於梁間。
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仿佛隻是一瞬,傅玄伸手覆上麵具,緩緩的摘了下來。
饒是早已經猜到了,可親眼看見的那一刻,她的心還是不由的悸動了。
果然是他!
所以,什麽太師,什麽傅家,這些讓她絞盡腦汁都沒想明白的事,歸根結底還要從她六歲那年的上元節說起。
“你怎麽猜到的。”
傅玄修長又骨結分明的手輕輕的搭在銀色的麵具上,英挺的五官不禁讓人妒恨老天偏心。
“原是沒有猜到的,若不是因為謝小姐提親那事兒和我父親被斥責的事,或許我也懷疑不到這上麵。”
傅玄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晏歡頓了頓,抿了喝了一口茶,“傅公子,想必令堂也不知道你是太師的事吧?”
聞言,傅玄嘴角的笑意微僵,不過很快就恢複了常態,他抬眸,目光灼灼,“晏三小姐,你很聰明。”
“聰明有什麽用,有時候聰明也未必是什麽好事,尤其是沒有足夠的資本保護自己的時候,聰明就會成為威脅別人的利器,有權者,得而誅之。”
不知為何,聽到這話,他心裏就想起這晏歡六歲中毒時的樣子,她這是…不肯原諒自己?
心下略過一陣失落,很快又消失。
不一會兒,菜端上了桌,晏歡沒有再多說什麽,秉承食不言寢不語,默默地夾著臨江樓的特色醋溜江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