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

  窗戶大開，傅斯年痴痴凝視著屏幕，良久，才頹然靠在椅背上。


  他的整顆心臟都變成一個巨大的空洞，都被寒風一寸寸灌滿，再無一處是妥帖的，再無一處是舒適的。


  這種滋味，生不如死。


  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專屬傅家的鈴聲。傅斯年遲鈍地扭頭看了一會兒閃爍的屏幕，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


  接起電話，他聽見黃雅倩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奮和激動。


  「斯年，半夏明天要過來！」


  對傅斯年和季半夏的事，黃雅倩知道的並不多，在她看來，小倆口吵架冷戰是很正常的事，只是這兩人氣性都太大了點。季半夏更是任性，還坐著小月子呢，說走就走，太不把自己當身體當回事了。


  她聯繫過季半夏幾次，電話都被拒接了。黃雅倩畢竟還是心虛，也不敢表現得太關心，現在季半夏主動打電話要回來，黃雅倩高興不已，這分明就是季半夏主動和解的信號嘛！


  她已經看出來了，在傅斯年和季半夏的相處中，季半夏是佔據著主動權的。平時偶爾鬧彆扭，生氣不理人的都是季半夏。傅斯年再氣，只要那丫頭笑著撒撒嬌，他瞬間就多雲轉晴了。


  聽見黃雅倩的話，傅斯年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這樣慌張而激動的心跳，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多麼渴望見到季半夏。分開的這47天，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思念她。


  「喂喂？能聽到嗎？」


  傅斯年這邊一直沒有聲音，黃雅倩還以為電話信號出了問題。


  傅斯年穩穩氣息，淡淡道：「好。知道了。」


  傅斯年的話一向簡短，黃雅倩也不以為意。反正消息她送到了，她就不信，傅斯年明天能忍得住不跑回來跟季半夏求和！


  豆豆沒了，黃雅倩也很難過，畢竟第一個外孫。不過夫妻倆都這麼年輕，以後小心些，再生幾個還不是很容易的事？她真的不明白，為了個夭折的孩子，小倆口怎麼就能鬧成這樣了。


  明天兩人見面，她要好好勸勸，爭取讓小倆口和好如初，早點給她生個外孫。


  黃雅倩美滋滋掛了電話，開始吩咐家裡的傭人準備明天的大餐。


  辦公室里，傅斯年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腦子突然變得好亂，他想讓夜風把自己吹得清醒一點。


  季半夏回傅家做什麼，他很清楚。她是想拿離婚協議，順便搬走自己的東西吧？


  她不想再和他有什麼瓜葛了……


  傅斯年狠狠地吸一口氣。胸腔突如其來的刺痛讓他如溺水般難受。


  離婚協議還放在抽屜里，他還沒有簽字。但是，他已經沒有退路，已經沒有退路了……


  也許，明天將是他和季半夏最後一次站在同一個屋檐下，最後一次交談，最後一次，看清彼此的眼睛……


  見她的渴望如此強烈，懼怕又如此真實。


  傅斯年如一頭困獸，在寬敞的辦公室里無聲掙扎，獨自面對他所選擇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