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哥哥累呀
沈良夜睜開眼睛,看著燈火闌珊處的皇都,只覺得渾身血液沸騰。
放在身側的手捏緊再鬆開,他對小松說:「你在這裡等著,我不會進去很久。」
小松有些擔心,「沈總,我叫幾個人過來吧?」
「不用,這裡很安全。」
也是,楚江河的地盤再不安全哪裡還能安全了,但小松知道他來見傑西,還是提著一顆心。
沈良夜下車整了整衣服,瀟洒的走了進去。
皇都181,傑西竟然比他來的早了一點點。
沈良夜看了看時間,他比約定的提前了兩分鐘,而對方竟然比自己還早。
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一點,是對方比自己還著急。
沈良夜挽起嘴角,高聲對服務生說:「把我存在這裡的09年老藤紅酒拿來。」
傑西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我生病不喝酒。」
「那我們喝茶?」沈良夜臉上的笑意更濃。
傑西諷刺的瞪了他一眼,「有話趕緊說,我還要回家,薩卡還病著。」
果然,他要打敗沈良夜,只需要一句話而已。
沈良夜疾步走進來,沉著眉眼問:「她怎麼病了?早上從我家走還好好的,是不是你對她做什麼了?」
傑西諷笑道:「沈總,你是不是關心的太多了?我的夫人,我要對她做什麼與你有關係?」
「傑西!」
傑西後面倆個穿黑西裝的保鏢忽然上前,一左一右要去抓沈良夜的手臂。
傑西揮手喝退。
他垂眸看著沈良夜揪住自己衣襟的手,漫不經心的回應,「沈總,你這是幹什麼?」
沈良夜鬆開了手,可額頭上的青筋依然鼓脹猙獰,「無論發生什麼都是我強迫她的,你不準難為她。」
傑西撫著被沈良夜捏皺的襯衣,「這麼說沈總是承認在覬覦我的妻子了?千方百計把我引走,又不要臉的把人弄到你家裡留宿,沈良夜,你可不是一般的不要臉。」
沈良夜可沒辜負傑西送給他的這幾個字,笑著坐在沙發上,長腿一搭后才說,「傑西先生雖然中文很棒,但還是有了解不透徹的地方。對於不要臉這三個字的理解完全錯我。」
「那我倒是要聽聽你的解釋。」
「第一,你去哪裡幹什麼可不是我能左右的,我有讓人綁著你嗎?第二,我請薩卡和丸子去家裡吃飯有錯嗎?第三,下著那麼大的暴風雨,你對她們不聞不問,難道我要趕走她們嗎?說這麼多,其實都是因為你,傑西先生,要是昨晚你也在,我肯定也好好款待你,給你安排留宿。」
傑西氣的臉都青了,不要臉不要臉,果然不要臉,他們海城的男人都特麽的不要臉。
「沈良夜,你不要欺人太甚。」說著,傑西站了起來。
沈良夜倒是不怕他走,「傑西先生,坐下吧,嘗嘗我泡的茶,那麼大火氣對身體不好。」
傑西想到那些照片,只好按住怒氣,又坐了下來。
白景譽這裡有套泡茶專用的哥窯冰裂紋茶具,沈良夜找出來泡了一壺廬山雲霧。
看著他優美嫻熟的動作,傑西的心沉下來,皺著眉問他,「你是不是也在薩卡面前這麼賣弄?」
沈良夜不回答他的問題,「其實玥玥泡茶的功夫才好,我這也是跟她學的。她喜歡加了茉莉、玫瑰這些的花茶。」
問題終於引到了明玥身上,傑西反而不說話了。
沈良夜也不著急,他端起一杯茶,慢慢喝著。
181是個大包廂,平日里幾十個人聚會都不會擁擠的哪一種,現在屋裡燈光曖昧,卻只有倆個大男人相愛生厭,是種很奇妙的感覺。
傑西大概也感覺到這種尷尬的氣氛,也許是別的男人這樣就沒什麼,可他偏偏……
「咳咳。」他咳嗽幾聲,然後成功的讓沈良夜抬起頭來。
沈良夜給他的茶杯里添茶,「喝茶,潤潤嗓子。」
「她救過我的命,我遇到她的時候她在M國,身邊抱著一個小嬰兒,說是個寡婦。」
他的直白把一直佔據著上風的沈良夜給拉了下來,一句話而已,已經攪碎了他的心。
「我今晚來她不知道,因為她服了葯睡著了。你知道她吃什麼葯嗎?是鎮定劑之類的葯,她曾經有嚴重的抑鬱症。」
沈良夜的修長如竹的手一直在抖,小小茶盅里的茶水灑出大半,他還是仰頭把剩下的喝了下去。
喉結重重滑動,他吞咽的異常艱澀,傑西甚至覺得他喝的是毒藥。
放下茶杯,他倒垂的長睫毛一直都在不安的顫抖,「她一直有,她離開的時候肚子里的孩子快六個月了,她……」
他說不下去,頭幾乎垂到桌子上去,只有肩膀在不斷的聳動。
這次倒茶的人換成了傑西,他還很好心的安慰了他,「其實我們都明白,她的長相根本就不是M國人,雖然當初怒哈說她的媽媽是國內人,但她國語好,認識漢字,而且連M國話都說不好,讓我怎麼信?」
沈良夜抬起頭抹去臉上的水跡,「傑西先生,能請你從頭開始說嗎?我想知道她的全部。」
「那條件呢?你都給了魏卓然什麼好處?」說到魏卓然這個名字,傑西是咬牙切齒。
「沒什麼好處,我就隨便一說他就幫忙了。」
「沈!良!夜!」
沈良夜一臉的無辜,裝作什麼都不懂。
傑西真想掐死他,剛才他差點就可憐他什麼要求都不提了,現在看來他媽的他就是個狐狸。
沈良夜微微垂著頭,眼底悲意泛濫,「傑西先生,您就別賣關子了,您是知道的,這個時候你不管說什麼我沒有不答應的。」
「哼,算你識相。但是我也不會拿著她做交易,我只想要幫我對付魏卓然。」
「你這算什麼?說的好聽?明明對付魏二是最難得,不過也是巧了,我對他也有些意見,不如我們合作弄他一把。」
傑西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好像一切都在對面這個男人的算計中,真是可惡。
倆個人又具體談了一些條件,等各自都滿足了傑西才說:「等你先兌現了你的諾言,再來找我要答案。」
沈良夜愣在當場,頗有種「褲子都脫了你就讓我看這個」的感覺,拳頭捏的咯咯響。
傑西揚起濃黑的眉毛,「我要趕著回家,估計薩卡的藥效差不多過了,要是見不到我她該要鬧的。」
沈良夜幾乎要咬碎了滿口的牙,有個問題他不敢問又忍不住不問,「傑西,你跟薩卡是真夫妻嗎?」
傑西的臉淹沒在燈影里,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
許久,在沈良夜以為等不到答案的時候忽然聽到他說:「你猜。」
沈良夜氣的內傷,猜你媽個XXX.
「沈良夜,不是我不告訴你,這些事一言難盡,如果她願意,我想她親自說會比較好。」
沈良夜欲言又止,這孫子義正詞嚴的,麻痹還不是為了找回場子。
沈良夜冷冷一笑,「我也不是那麼急,反正人都回來了,我還能怕什麼。」
「那樣最好,不過我有醜話要說到前頭,薩卡現在是達邦家族的家主夫人,你最好收斂點,別讓她落下什麼不好的名聲。」
這才是他的殺手鐧,要是沈良夜真的在乎,怎麼會把她給推到風口浪尖上。
人走了,沈良夜卻留下來,自斟自飲。
滿以為自己可以佔據上風,可到了最後好像一切偶回到了原點,一點便宜都沒有佔到。
沈良夜越想越是生氣,他拿起那瓶老藤站起來飛快的走出了包廂。
小松正在車子外面抽煙,皇都對面的美食街早已經改造,卻也還是有流鶯出沒。
此時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挎住他的胳膊,「老闆,去我那裡坐坐吧,包你滿意。」
小鬆開著豪車穿著西裝總會遇到這種事,他已經應付自如。
揚了揚手裡的香煙,他說:「我只是個司機,老婆管的嚴,沒錢。」
女人身上劣質香水的味道不斷的往他鼻孔里鑽,豐滿的身體蹭著他的胳膊,「哥哥,很便宜的。」
剛好沈良夜出來,小松推開了她。
那女人看到沈良夜,眼前頓時一亮,鬆開小松貼上去。
小松嚇壞了,趕緊去拉開,那女人還舔著臉說:「老闆,我那裡有水妹,要不要去試試?」
小松趕緊把她給拉開,「走走。」
沈良夜卻把眉毛一挑,寒著一張精緻的臉,「滾。」
大概他的氣勢太過冷厲,女人嚇得打了個哆嗦,然後才嘀嘀咕咕,「不要就算了,幹嘛這麼凶。」
上了車,小松有些心虛的看著沈良夜,「沈總,您沒事吧?」
沈良夜搖搖頭,「你經常遇到嗎?」
「有過幾次,她們也是混口飯吃,不理就算了。其實在內地還好些,有些被賣到邊界M國那些地方,簡直就生不如死。」
沈良夜眸光看著外面的黑夜,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才說,「M國呀。」
小松不敢再多說話,老老實實的開車。
傑西前腳剛回家,沈良夜後腳就跟上來了。
下人問他見不見,氣的傑西差點砸了茶杯,「讓他進來。」
沈良夜頂著一張帥到人神共憤的溫柔臉就進來了,沒等傑西說話,他搶先說:「你走的太急了,要把這個送你嘗嘗都沒來得及,就專門給你送過來。」
傑西看著他手裡多半瓶的紅酒,咬著牙說:「沈總還是留著自己喝吧。」
「別,本來今晚就是叫你去喝酒的,偏偏你生病不能喝,我就送貨上門。」
傑西現在看著他就頭疼,接過酒就趕人,「行了,走吧。」
「別呀,我來了你怎麼都請我喝杯茶吧。這朴楓別墅也不是一般人能進來的,帶我參觀一下吧。」
傑西想要捏死他,「沈總,大晚上沒什麼好看的,要看白天過來。」
「好,那我哪天白天過來,我們喝茶。」
喝喝喝,怎麼就不喝死你,傑西腹誹,他不耐煩的吩咐下人,「給沈總泡茶。」
沈良夜也不用人讓,自覺在沙發上坐下,「這裡還是D國在百年前留下的老建築,沒想到現在還是這麼美輪美奐。」
傑西黑著臉,不想跟他說話。
下人把茶送上來,是加了奶糖的紅茶。
沈良夜最討厭這個調調,可是為了能多留一會兒,他小口抿著,就撿些閑話跟傑西說。
開始傑西還應付一兩句,後來實在不耐煩了,就站起來要準備送客。
也是沈良夜有福氣,剛好這個時候薩卡下來了。
她穿著柔軟的睡衣,高挑曼妙的身材一覽無遺。
第一眼就看到了沈良夜,她心裡打了個突兒,站在樓梯上的腳步頓住。
沈良夜卻立刻笑了,「薩卡,剛才聽傑西說你身體不舒服,現在好點了嗎?」
薩卡頭髮蓬亂,眼睛還帶著一點迷糊,她點點頭先看了傑西一眼才問:「你怎麼來了?」
沈良夜指指放在桌上的酒,「給傑西送酒來了。」
薩卡不明所以,悶悶的往回走,「你們聊,我回房間了。」
沈良夜的眼睛幾乎黏在她身上,「我也要走了。對了,你哪裡不舒服?我可以讓東方的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這個時候,白景譽必須全力給兄弟頂上,所以他問都不用問。
薩卡搖搖頭,「就是些小毛病,已經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
傑西在一旁囧囧有神,沈良夜你登堂入室不說,還跟我老婆聊的這麼好,你當我是死的嗎?
沈良夜倒是懂得見好就收,看薩卡沒事就要告辭。
傑西巴不得他趕緊滾,連句挽留的客氣話都不敢說,生怕他順著杆子往上爬。
沈良夜用目光描摹了薩卡一番,然後聲音低沉性感的說了句「晚安。」
薩卡一下瞪大了眼睛,這聲音簡直能讓耳朵懷孕呀。
見薩卡看著沈良夜的背影出神,傑西簡直要咬碎了一口牙。
可這有什麼辦法,T國人說話因為口音水土習慣等很多方面的原因,聲音沒有這個國家的男人好聽。
薩卡回過神來,轉頭看目露凶光的傑西,不僅萌萌的問:「你有事?」
傑西咬著牙說:「有事,人家巴巴的送來半瓶酒,我請你喝一杯。」
薩卡發現了桌上的紅酒,她搖搖頭,「你病好沒好呢,喝什麼酒?你自己偷跑出去的帳我還沒跟你算,還要喝酒,找打呢?」
傑西這才好受了些,他摸摸薩卡的頭髮,深情款款的說:「寶貝,我其實覺得你真的挺好,不如我們假戲真做吧。」
薩卡倒退一步,黑白分明的眸子警惕的看著他,「你受什麼刺激了吧?」
傑西咬牙,「我很好。」
「很好那就去睡覺,傑西哥哥,你可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傑西一把把她給打到懷裡,捏著她的臉說:「你就當我發瘋好了,薩卡寶貝,哥哥累呀。」
薩卡無言,她知道傑西這鐵定受刺激了。再想想他脖子上的紅痕,也許事情就出在這裡。
這一晚過去后,沈良夜安分了好多,沒有去朴楓別墅觀賞也沒有去找丸子吃飯。
薩卡無論去哪裡,也都沒遇到他。
他這樣,薩卡反而不舒服了。
自從來了海城后,他總是想方設法的跟她見面,現在卻無影無蹤,簡直讓人……惱火。
薩卡根本不明白這惱火從何而來,反正就是惱死了沈良夜。
偏偏丸子整天都在她身邊咕噥,吃飯的時候嫌棄廚師做的飯沒有蜀黍做的好吃;玩耍的時候嫌棄沒有蜀黍家裡那樣的鞦韆;她想蜀黍家的貓,想蜀黍家的小弟弟,想蜀黍。
於是,她讓薩卡給蜀黍打電話。
薩卡當然不能給沈良夜打電話,她讓人給丸子弄了個鞦韆,還想著要不要給丸子抱個興趣班什麼的糊弄著。
丸子性子好動不夠沉靜,薩卡在和傑西商量后就送她去學畫畫。
按傑西的想法,他們反正不會在海城呆太長時間,請個老師來家教就行,可薩卡卻覺得應該讓丸子跟小朋友在一起,這樣她不寂寞,也可以學會跟人相處。
要知道,等回到T國去,這樣的機會就不多了,到時候她們生活在深宅大院里,進出都是一堆保鏢傭人。
即便是在這裡,她出門最少也要帶著兩三個保鏢。
和桑亞一起去畫室報道,卻遇到了沈良夜。
畫室旁邊是家律師事務所,停車的地方卻是公共的,她猜沈良夜應該是去了那裡。
本來不想跟他打招呼的,偏偏丸子看到了人,隔著一條馬路就大聲喊起來,「蜀黍,蜀黍。」
沈良夜回頭,在看到丸子的時候他嘴角上揚眼睛發光,是發自不內心的高興。
薩卡卻愣住了,他笑的樣子……真好看,而且就像看了很多遍。
丸子拉著薩卡的手要往前去,卻聽到沈良夜喊:「呆在那裡別動,我過去。」
跟著車流就淹沒了他的身影。
薩卡的心一下就提起來,她焦急的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那個名字從心尖兒跳到喉頭然後纏綿於齒間。
手臂被人拉了一下,跟著熟悉的氣息把她籠罩,「在這裡幹什麼?」
薩卡抬起頭,看到一張如玉般的俊臉,她紅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良夜眼角眉梢全是流光溢彩的笑意,聲音更是溫柔,「前幾天出差了,今天剛回來,卻沒想到就遇到了你們。」
他這是解釋嗎?解釋他這幾天的不知所蹤?
心頭的惱怒消散了大半,反而湧起一股淡淡的甜蜜,他難道是專門來跟自己解釋的嗎?
丸子沒有她媽咪這麼含蓄,早就抱了沈良夜的大腿,「蜀黍,我可想你了,可想可想。」
沈良夜伸手把丸子給抱起來,親了她的小臉后才問:「可想可想是有多想?」
丸子是個小人精,她烏黑的眼珠滴溜滴溜的轉,也不知道怎麼福至心靈的想起一句話,「我想你的時候就掉一顆淚,變成了撒哈拉。」
每想你一次,天上飄落一粒沙,從此形成了撒哈拉。每想你一次,天上就掉下一滴水,於是形成了太平洋。
這才是原話,不過丸子這樣的小孩子能說成這樣就已經很不錯了。
沈良夜又是驚訝又是好笑,他用額頭去抵丸子的額頭,「我的小公主,你連情詩都會念了。」
說著,他去瞥薩卡。
薩卡也有些尷尬,這個是她前幾天看一個女作家三毛的書看到的,當時丸子嫌她不跟她玩,薩卡就讀給她聽了。如果早知道這倒霉孩子這樣,她才不念呢。
這樣一來,倒是顯得她好悶騷悶騷。
臉上止不住的紅,她掩飾的說:「別聽她胡說八道,沒會幾句中文就學著念詩歌了。」
沈良夜低淳好聽的聲音彷彿在耳邊,他說:「念的很好,我喜歡。」
明玥從脖子開始紅到耳根,白皙的小臉兩邊粉粉的,比塗了胭脂還活色生香的好看。
沈良夜心頭一顫,眸子里深了幾分,他怕忍不住,別低下頭跟丸子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