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了狀元

  劉玉英看上去有點輕浮，比別的女學生大方。衣著雖不出格，可唱呀跳呀演戲呀，出盡了風頭。全班男生，她都搭得上腔。


  她是那樣溫柔，學習肯下功夫，愛教同學跳舞，學校舉辦文藝晚會她都唱主角。她演的《夫妻識字》《兄妹開荒》博得了師生喝彩，劉玉英在全校出了名。


  競選學生會代表，她進了執委會，擔任文藝委員。楊木青也被選進執委會，負責校刊工作。他們初三班同時出了兩個學生會執委，這是罕見的事。通常都是每班一個執委。他倆在工作中常打交道，感情一天比一天好，她喊他“母親”“媽媽”。


  參加學生會工作多少要影響學習，劉玉英的數學學不走了，就請楊木青當她的“小先生”，她說：“我找媽媽給我說習題，我聽得懂。”


  到了下學期編座時，她索性擠在他身旁，並肩坐一起，活像姐弟倆。


  有個星期六吃晚飯的時候，楊木青的林家大姨到學校找楊木青，他已有三個星期沒回家了。


  楊木青八歲那年，帶他的養母林氏病故了。林氏上麵有個大姐，楊木青平時把林家大姨喊“大媽”，林氏去世後，他把大媽喊作“媽媽”。


  林家媽媽是被劉玉英引進教室的。劉玉英笑眯眯，一擺一擺地走在前麵。媽媽沉著臉，跟在後麵。


  楊木青熱情招呼媽媽；斜眼偷看劉玉英表情。看她那嬉笑的樣子，他暗暗想：“她肯定知道了一切！”


  媽媽說：“木青，婆婆叫你回去呀！隻要你回去，一切都好商量！”


  “媽媽，我不是不聽你的話。你想嘛，我才16歲，還小啦！”楊木青懇切地說，“叫婆婆把這門親退了，我才回去！”


  “人家哪裏不好？你這樣驕傲！嘻嘻……”劉玉英用手捂著嘴笑。


  “你就是偷人歡喜！嘰嘰喳喳的，有你這梅花……”他惱羞成怒了。這是他第一次喊她雅號“梅花鴿兒”。然而在媽媽麵前，他沒法喊出口，隻喊了半截。


  “是的，梅花姐姐也在勸你呀！”媽媽以為劉玉英的名字叫梅花。


  媽媽的話把劉玉英惹得怪難為情的，臉上泛起兩片紅霞。


  左說右說，媽媽說不服楊木青。臨走，媽媽說：“好好，你不同意就算了。你好好學習！”她看了劉玉英一眼，“我回去勸你婆婆把那門婚退了。看我這人，年紀不算大，也是舊腦筋。現在實行的是自由戀愛，不興包辦婚姻了。梅花姑娘，你說是不是？”


  媽媽的話把劉玉英的臉說得通紅。劉玉英玩弄著辮子問：“伯母，你吃飯沒有？沒吃，我給你打飯去！”


  “吃了，謝謝。我走了。”


  楊木青和劉玉英一起送媽媽出教室。


  “嘿，這老大娘是來看未來媳婦的。”聞紹輝經過他們身旁，打趣道。


  “小妮子，當心扯你的嘴！”劉玉英白了她一眼，毫不示弱地回敬，“有你的份！”


  ……


  已經是第五個星期天了，楊木青仍沒回家。這天上午他一人站在寢室補衣服。床檔頭泡了一大盆衣服。


  “母親母親，快拿去！這是你家裏來的信！”劉玉英興高采烈地跑進來，“給你！”


  楊木青伸手去拿。她又把拿信的手放到背後，說：“能不能給我看？”


  “家信有啥看頭。”稍停，他又說，“看了別嘰嘰喳喳的！”


  是媽媽寫的信。劉玉英拆開信封，用清脆的聲音朗誦起來：“親愛的木青，我回家把你情況告訴了婆婆和你爸爸。經過全家合計以後，同意退掉龍家那門親事。不過，你婆婆還是感到很可惜，因為是她老人家的姨孫女啊，從小就訂的娃娃親！”


  “太好了！解放啦！母親。”劉玉英高興得跳起來。她拿過他手上的針線，把破了的洞口補起來。末了，她說：“快把習題趕起來，下午好教我做。衣服，我去洗！”


  她動作幹脆利落。


  ……


  天色蒙蒙亮，天空散布著幾顆星星；地上漆黑，寂靜無聲。


  楊木青躡腳躡手來到校園大門外，在公布的錄取榜上查找他名字。


  起初看起來有些模糊不清，他從榜中間看到末尾，一直沒看到他的名字；他越看心越緊，越找心越急，額頭出了冷汗。


  隨著晨光來臨，東方現出了一片柔和的淺紫色和魚肚白。接著，玫瑰色彩在天空中呈現，他把視線移到榜的第一個字上。看完錄取榜的開場白之後，他看到了三個熟悉的字——“楊木青”端端正正貼在第一名。


  他的心像石頭落地一樣踏實了；他用衣袖擦了擦汗珠，沉住氣，帶著輕鬆、快樂的心情悄無聲息地回到地鋪上，假裝酣睡。


  不到一刻工夫，劉玉英來到教室門邊，看到地鋪上其他男生都起來了，隻有楊木青還沒動靜，就跨進教室，拉起楊木青的手膀邊揉邊喊：“懶蟲！懶蟲！還不起來看榜。你們這幾個懶鬼都考起了！”


  同學們聽說發榜了，來不及和她開玩笑一溜煙跑出去。


  “哈兒幫我看看！”楊木青坐起來，邊穿衣服邊揉紅紅睡眼，喊著何澄宇的渾名故意這樣說。接著，他發出口令“一二三，向右轉！”叫劉玉英背向他。


  他穿好衣服，悄悄告訴她：“我已經看過了。考得怪孬的。”


  “不！是最好的了！”她總是嘰嘰喳喳鬧個不停，“媽媽，我祝賀你高中第一！”


  “多謝你的鼓勵和幫助！”


  “你倒睡得又甜又香，人家昨晚上一點多鍾才睡喲！”劉玉英嘟起了小嘴。


  楊木青關切地問：“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幫你看榜呀！”她大聲喊起來。接著又放低音量說，“趙老師告訴我，昨晚他們要寫榜。我就在教導處一直守著。唉，他們寫榜也賣關子，前三名先藏起，要最後才寫。寫呀寫呀，60名寫了，57名都沒有你楊木青三個字。”


  “你擔心我考不上呀？”


  “不，我擔心你眼睛……體檢不起！”


  “這我預計到的。”


  “我急出一身冷汗。看到已經落款了，我忍不住了，我問我們林老師，他是教導主任，我說：‘有沒有一個叫楊木青的，是營中的，他考起莫得？’林老師笑而不答。趙老師問：‘他是你哪個？’我又急又氣，我衝他說：‘他呀，是我的同鄉同學和同誌。’還是吳老師心眼好，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條，在三個空白位置第一名那裏寫上你的芳名。”她急促地，繪聲繪色地說個不停。


  “媽媽，你到底讀不讀？”


  “讀普高。”他逗她玩。


  “讀蠶校，讀絲科。”她叮囑道。


  他們邊說邊走出教室，在校園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