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她一直都懂的
仇怨什麼的管不了了,簡律辰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只是那一秒差點讓他窒息的感覺——
差一點點,魚小滿就要就此沒有的感覺。
那種感覺讓人惶恐和發瘋,她想他明白海瑟薇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想要離開了。
還要幾次呢?後面還會有幾次呢?……在他知道不知道的情況下,魚小滿還要讓他提心弔膽幾次呢?
St到底在哪裡。
海瑟薇依然也不知道。藏在黑暗裡的目光像是淬著寒光的鐮刀,誰也不知道它會什麼時候出鞘,可魚小滿還在和他賭氣鬧騰……簡律辰緊緊壓下那節節攀升的恐懼與焦躁。
他很頭疼,很累,只是,絕望是個或讓人沉溺到死的東西。任何時候感到無力……就真的輸了。
「先生,你……沒事吧?」
南霜擔憂地看著額頭有些虛汗的簡律辰,低聲問。
有時候她也在想,這些看不到結局的堅持里,一步一步到底藏著怎樣的阻礙和絕望。
「只是有點累。」
簡律辰說,目光落在他剛剛拉弦的手上,那隻手還在微微地抖著,那時唯恐慢了一秒。「這樣的次數還會很多麼?」
他問得很靜默,不像是問南霜,倒像是在問自己。
「也許……不會。」南霜有些艱澀地開口,「先生,你會後悔嗎?」
如果依舊找不到St,下一次,誰都沒法保證,「意外」不會不出意外地發生,那樣的話,真的,不會需要太多次數。可如果簡律辰當時放棄了海瑟薇,他們也放棄了海瑟薇……也許,這些都不會有。
「也許……會。」
簡律辰沉思良久,垂下眼帘,那一刻的回答突然有點脆弱。
因為單單一想到魚小滿可能會死,他整個靈魂都忍不住戰慄。
「可魚小滿不會。」他又說,「魚小滿會這麼做的。抓住任何一個她不願意放手的人,很難,過了很久,她還是回來。」
「可您做的,魚小滿現在不會懂……」
「不,她懂的。她其實,一直都懂。」簡律辰笑了笑,「所以她才會那麼憤怒。」
……
關於簡律辰去而復返,然後回來抽出一把箭就對著魚小滿開弓這件事,南霜的理解是金牌戰略,魚小滿的理解是喪心病狂,而C的理解是「因愛生恨」。
「兩人傳過新聞,在一起玩過,似乎是魚把簡甩了,簡很生氣。」有人這麼彙報給C說。「應該是這樣的,聽說中國人都很記仇。」
「……」
是了,C都開始深信不疑:射箭那天上午開始,簡律辰就對魚小滿似乎就欲殺不能,進行不善的言語攻擊了。
「小滿沒被射中……真幸運。」
C說。他把紅茶慢慢倒掉,起身琢磨,又重新呢喃了一句,「真幸運啊。」
紅茶倒在了來人的褲腳上,滾燙的溫度,那人一陣哆嗦,又不敢痛叫出聲,只說:「或許,或許是幸運女神……籠罩。」
「是么。」C笑眯眯地,「只可惜希臘神話里,是沒有幸運女神的。」
幸運女神其實不存在。
……至少,不會永遠存在。
「接下來的行程里,都有些什麼花樣呢?」
C重新倒上一杯,湊到鼻尖聞了聞,自顧自問著身邊人自己的行程,臉上綻放出迷人的笑意。「騎馬?……或者沙灘泳怎麼樣?現在陽光正好呢。」
……
老實說,不怎麼樣,沙灘泳實在不怎麼樣,至少簡律辰覺得,實在,不怎麼樣。
特別是看到魚小滿那麼興緻沖沖,朝他使勁冷哼,作對似的非抱著一身沙灘裝跑去換裝的時候。
……她這是在和誰賭氣?仗著他喜歡她么。
簡律辰躺在一張遮陽散下的躺椅上,半眯著眼睛,戴著遮住半張臉的墨鏡。
秋天的陽光不烈,但還很照人。沙灘上沒有夏天那麼火辣熱烈的花樣三點比基尼出沒,男人們也不用恨不能脫光地穿著泳褲,在沙灘上狂奔秀肌肉了。
不過C的興緻好,體格也好,還是把上衣脫了。他胸肌非常強壯,異域面孔下,圍了一圈曖昧不已的女人。
沒那麼有興緻,這個天氣,他只穿了簡單穿了一件白T和寬鬆的七分褲。所謂陪著C消遣,卻完全沒有陪著脫光了上前搶風頭的念頭。
和女人調情這種事情對他而言,做給誰看都沒意思。
那麼仗著他喜歡她還把他甩得遠遠的女人,根本不會為此吃一點點的醋。魚小滿……氣死人的魚小滿。
十幾分鐘之前的對話。
「我記得昨晚說過今天你別跟C來……不然,我是會把你按到水裡淹死,還是埋到沙里憋死,我不敢保證。」
簡律辰頭疼欲裂。能不到處跑嗎?能不……成為一個露天的移動靶子嗎?
他真的不知道危險藏在哪裡,所以只能打亂一切她所要進行的正常活動。
說不定她下個水,海里就有人讓她再也游不上來呢?
「哈,你讓我別跟就別跟,你是我老闆嗎?」魚小滿一聲接著一聲冷哼,挑釁意味十足。
「我是啊。」
簡律辰簡潔地提醒她,她不記得你現在還在為我的侄子行為問題在他手下工作?
「……那個不算。」魚小滿轉眼扭臉。「不到夜晚,就意味著我沒上班。」
不到夜晚不上班……
「你是說他現在情況更惡劣了嗎?」簡律辰問。
……
魚小滿閉上嘴轉身就走。
簡潯夜晚外出的情況是更惡劣了……她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少年心情有點點不好,更懶得和她講話。
「你去哪裡?」簡律辰喊。
「日光浴,去脫衣服換迷死人的沙灘裝啊!還能幹嘛?」魚小滿扛著包包朝那邊走。
「你換給誰看?」簡律辰坐起來。
「誰是我大客戶換給誰看!人家對我感興趣,我就來色誘。」魚小滿繼續走,朝他示威似地回頭。「和我搶男人,哼!」
「……」
終於。
「你站住。」然後簡律辰還是忍不住喊,一臉冷靜與懷疑:「82,54,86,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身材很好?」
魚小滿腳步生生一滯。
幾秒后,咬著牙繼續往前走,「好不好和你有什麼關係!又不給你摸。我男友姓白……可不姓簡。」
簡律辰再次深吸一口氣。
和她動氣么,算了……簡律辰從躺椅上起來,再次吸氣,抬腳踢了踢地面沙灘鏟沙的鏟子。
她男友姓白,呵呵。
其實更往前,射箭風波之後,兩人的情況是這樣子的:
躲過簡律辰那一箭后,魚小滿實在是驚魂未消,怒氣難平,簡律辰射完那箭后又二話不說揚長而去,惹得人一肚子的火氣。
以致於簡律辰晚上回家,就看見魚小滿大字站在公寓的大鐵門口,殺氣騰騰,愈加明亮圓滿的月色里,臉鼓得像個氣球。
簡律辰朝她按喇叭。示意她別擋道。
「今天的事情,你下來給我說清楚!」
魚小滿火氣不減,盯著他,一張臉漆黑漆黑。
本以為簡律辰會有退縮膽怯之意,結果他果然下車,挺拔的身影朝她平靜又逼仄地靠近,腳步聲漸漸清晰。
「說清楚什麼?」
他問,半張臉掩在月色里。
神情不明,同樣的問題,但是絕無半點慚愧之意。聲音又低又從容,他建議道:「要不你先和我,把那天晚上書房的情形說清楚。」
「……那、那個,以後再說!」
魚小滿不由得氣勢便弱上一截,氣短,又重新氣勢硬起。「你先和我說清楚今天!你拿箭射我,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簡律辰漫不經心回答。
不出人命他還不會射她呢。
「那你還……!……你就說,你憑、憑什麼?!差點射斷我的腿!」魚小滿結結巴巴說不清話了,她也不知道遇見這個反應,她要怎麼繼續興師問罪。
然而照舊很火。
「誰讓你亂跑?」簡律辰把她輕輕一推就推到鐵門上,氣息淡淡的,輕而易舉地逼近。「我說過你亂跑,要打斷你的腿。」
魚小滿:「……」
怎麼聽著這麼讓人啼笑皆非。
然而簡律辰那麼淡定,除了微微皺起的眉頭,好像白天里那麼凄厲地喊著她的不是他,那麼和她深仇大怨處處作對的,也不是他。
魚小滿輕輕就被逼退,再次進入他的方寸領域之間,夜裡他的氣質迷人,像極了一個冷峻的君王。
舉手投足,染上了夜色的靜謐和神秘,沉靜和逼人。
「魚小滿你告訴我,乖乖地呆在我身邊,有什麼不好?」
簡律辰又問,聲音里有點疑惑的倦意。「我們之間追來追去,算來算去地算賬,你想到什麼時候才結束?」
魚小滿愣住,進而緊閉嘴巴,心頭湧起之前所有的感官感受,直直盯著他,聲音有些委屈,半晌才說:
「是你挑起的。」
「可我希望你來結束。」
「為什麼要我妥協?!」
「你比較笨。」
……
那算是什麼回答,什麼狗屁回答!魚小滿憤怒了,一把推開他,冷冷道:
「可我受夠了當傻子。」
對話回到原點。
「和我作對很開心么?」簡律辰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問。
「你逼我的。」
「我逼你到別的男人身邊?」
「……是。」魚小滿緩緩朝他說。
簡律辰的手在她手臂上越箍越緊,力氣越收越大。月光淺薄,那道目光有點涼意,定定望著她:
「你真厲害,魚小滿。」
「我厲害,那麼,你可以放手了么?」
魚小滿盡量鎮定,不去看他的眼神,她冷靜把手臂往回抽,「從今以後,你進一步,我離別的男人近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