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再見方薔
省委省政府姚典不是第一次來,但每一次到這裡,她的心都不太平靜。那個人就在這裡,就在這裡7樓的某間辦公室里。畢業后,她便再沒有見過他,雖然打過電話,發過簡訊,卻再沒有見面。也有幾次,他約了要見一面,但或許是近鄉情怯,她最終還是沒有去。
組織部和宣傳部在同一層樓,只是一個東邊一個西邊。姚典坐電梯上去,心中帶著一絲緊張,但直到走進省委宣傳部辦公室,她並沒有碰到那個人。省委宣傳部辦公室副主任羅靖,見到姚典,笑著說道:「漂亮的書記大人不會是專程來看我的吧?那我可真是要受寵若驚了!」
羅靖是姚典在省委黨校培訓時認識的,平時聯繫不多,但關係還不錯。這一次記者落水事件,在縣委書記吳海波找她前,他便打電話給她了,但並沒有說事情有多嚴重,只是說,領導對這次事件印象很差。之後,縣委做出了處理決定,她覺得這件事到此也應該結束了,畢竟,事件在省經視播出,對清水鎮便已是沉重的打擊了。沒想到,省經視方面竟然還不肯罷休,而宣傳部方面竟然也支持他們的這種態度。
姚典笑著,開門見山說道:「羅主任,我是專程來請你幫忙的。」
羅靖看著她:「為了省經視的事?」
姚典點頭。
羅靖似乎有些為難,走到一旁為她倒了一杯水,說道:「這件事,原本看起來很簡單,但現在看來,卻並不簡單呢。姚典,不是我不肯幫忙,而是我的力量不夠。省經視的背景深厚啊,我們老大似乎都賣他幾分面子呢!」
姚典心中驚訝,面上卻不動聲色,說道:「讓你為難了,不好意思。那以你看,我應該從哪裡入手?」
羅靖端著茶杯,目光落定在姚典姣好的容顏上,說道:「主席教導我們,要抓主要矛盾,如今的主要矛盾在省經視那裡,我覺得還是得從那裡入手。至於宣傳部,其實沒什麼關係。」
姚典點點頭。
正事告一段落,兩個人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心得,姚典便起身告辭,羅靖要留姚典吃飯,但姚典心中裝著事,堅持下一次再聚。羅靖便送姚典下樓,電梯門打開,姚典一眼看到電梯門口站著的那人,和幾個人站在一處,輕輕交談。一瞬間,時光彷彿回到了當年,姚典只覺得心口微微發熱,眼眶濕潤,視線竟有些模糊。那人的目光在姚典身上頓了頓,和羅靖打了個招呼,走進了電梯。兩個人就這樣交錯而過,彷彿陌生人一般,姚典只覺得心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抓著,透不過氣來,耳朵里也嗡嗡的,全聽不懂羅靖在說什麼。
在門口站了片刻,小金的車開了過來,剛打開車門,卻猛然聽到身後那一聲呼喚,木木地轉過身,看到那人站在門口,正氣喘吁吁地看著她。一時間,時光彷彿又回到了當初分手的瞬間。當初,他也是這樣呼喚她的嗎?她不記得了,只記得結果是他們各奔東西了。
她本想任性地就這樣走了,但想到這些年,也許多多少少有他的幫助,她便停住腳,站在那裡,等待他說些什麼。
「我們找個地方說話吧!」他說,「老地方,怎麼樣?」
他說的老地方,是當年他們談戀愛時常去的一個冷飲店,但如今既然人事已非,去老地方又有什麼意思,無非徒增悲傷罷了,更何況,她今日來,是為了公事。她從剛才的恍惚中回過神來,說道:「我還有事情,就在附近找個地方吧。」
「好吧。那去茶塢坐坐?離這裡不遠,環境卻不錯。」
姚典點了點頭。
「你坐我的車嗎?」他問。
「不用。我讓駕駛員跟著你的車就行。」姚典說著鑽進了車子。
兩個人,兩輛車,往茶塢方向開去。
茶塢一間木屋內,方薔和陳芒對面而坐。方薔欣賞著陳芒送的這一套茶具,許久,抬起明亮的眼睛問道:「為什麼送我這個?」
她的眼睛很美,陳芒看著她的眼睛,笑道:「你不喜歡?」
「喜歡。」
「那原因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結果,你喜歡就好。」陳芒笑。其實,他之所以會買茶具,是因為他是杯控,看到了好看的杯子就想買下來。當然,這個理由放在這個場合併不可愛。所以,他打算真話不說全。
方薔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片刻,收拾好茶具,問道:「我的東西呢?」
陳芒笑了笑,從包里拿出他已經洗乾淨的衣服遞給她,看到塑料袋中那黑色蕾文胸和內褲,方薔的臉瞬間紅了,看了陳芒一眼,嗔道:「你,不會是手洗的吧?」
「當然,你也看到了,我那裡很簡陋,根本沒有洗衣機這種先進設備。」陳芒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方薔看著陳芒的樣子,臉色更紅了,罵道:「喂,你這人……」
「怎麼了?」
方薔不語,只是低頭喝茶,過了片刻,臉上的紅暈才慢慢退去,說道:「謝謝。」
陳芒笑笑,說道:「你說謝謝之前都要這樣罵一句?」
方薔笑起來。
兩人說笑一會,陳芒說到了正題,問道:「上次你落水的事,推你下水的唐風華已經被組織上免職了,這兩天躺在醫院裡呢!」
「躺醫院裡?為什麼?」方薔問道。這件事,其實也是一件小事,外出採訪,方薔也遇到過不少尷尬,但新聞一播,對她來說,所有事情便過去了,作為新聞人,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新聞,其他東西都是不重要的。
「其實,他是代別人接受採訪的,第一次採訪,未免有些緊張,推你入水應該是意外。」陳芒說道。
方薔點了點頭,說道:「我沒說他是故意的。但我是新聞人,我看重的是結果。」
「那這件事,你要怎麼一個處理結果才滿意?」陳芒問道,忽然發覺語氣有些生硬。但方薔卻並不生氣,反而顯得有些驚訝,問道:「我?我沒什麼不滿意啊?對我來說,新聞播出了,就ok啦。你為什麼這麼問?」
「問題不在你身上?」
「什麼問題?」
這時,陳芒透過落地玻璃看到兩輛黑色的車一前一後開過來,後面一輛赫然便是小金的車,陳芒想,這小子不是去接姚書記了嗎?怎麼又回來了?這麼想著,兩輛車便由遠而近,停在了木屋門前的空地上,高鵬飛和姚典從車上走了下來,看到姚典,陳芒驚訝了:姚書記怎麼來了?難道是為了這裡的茶?可是,她並不是特別愛喝茶啊!一連串的疑問在腦子裡浮現,竟遺漏了一個最重要的信息,前面那個高大的男人。
方薔見陳芒看著窗外,便也將目光移到了外面,看到這兩個人,眼前一亮,說道:「這女人,挺有味道的。」
陳芒看她一眼,又看向窗外,說道:「這女人,是我的領導,清水鎮的黨委書記。」
「你們黨委書記這麼年輕漂亮?」方薔驚訝。
高鵬飛和姚典一前一後走了進來,高鵬飛挑了一個靠里側的位置,和陳芒他們隔了些位置,陳芒直到此時才搞清楚狀況,原來,姚典是和另一個人來這裡喝茶。一時間,他有點犯難,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打個招呼。猶豫片刻,他還是放棄了,那個人明顯是政府人員,他們既然選擇來這裡而不是在辦公室,應該有比較私密的話要說。若是他這時候過去,或許會讓他們尷尬吧。
打定主意,他收回了目光,輕輕啜著杯中茶水,想起姚典剛來清水鎮時鎮上幹部對她背景的猜測,陳芒也在心中猜測此時坐在姚典對面的那個男人的身份。不過,他猛然意識到這是對姚典的不尊重,便打消了這個念頭,看著方薔,繼續著剛才的話題。他把那則新聞播出后,清水鎮的境況說了一遍,方薔有些難以理解,說道:「不會啊!我們領導好像並沒有太關心這件事啊!」
「那他是關心你?」陳芒笑問。
方薔做深思狀,手指輕撫著茶杯,片刻后問道:「看來,你今天真的是專程來看我的!只不過,這才是真正的原因,是嗎?」
陳芒看著她,明亮的眸子里有他的倒影。四目相對,他忽然有些許心動,這個明朗犀利的女孩,倒是不錯的選擇。但這想法滑過腦海的瞬間,他的目光不可抑制地看向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此刻,她和他正在說些什麼呢?因為男子面朝他們,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從男子的面部表情看來,他們的關係應該不簡單。男子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忽然抬起眼睛看過來,這樣的目光,讓陳芒更加確信這個人應該是政府人員。只是,會是什麼身份呢?!因為擔心姚典注意到他的注視,他很快挪開了視線,說道:「其實,很多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的是或者不是。我今天來這裡,求你幫忙是一個原因,但來看你也是一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