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有人以下犯上
生氣的凌孜珊以前只能自己生悶氣，然後想開了輕輕笑笑，但是現在地上有個現成的出氣筒，一想起自己被欺騙的過往，就想揍人。
事實上她也這麼做了，不帶靈力，就攥起拳頭把人沙袋打，自己力氣小也沒關係，出氣了就行。
沐藍夢作為旁觀者，嘆氣就沒聽過，「你知道你姑姑之前經歷過什麼嗎？我看她有點不正常。」
流景默默的搖搖頭，什麼都沒說。其實回頭想想，在他和凌孜珊的親情里，一直是這個女人付出的多，到最後他連人家經歷了什麼都不知道。
流景認識林惜，也就是認識而已，見過一面，認得這張臉，卻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樣的人。
現在想來，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覺得自己需要一個人隱忍，卻忘了站在他背後承受著家族壓力的女人更艱難。
他一直以為凌孜珊尋到了良人，卻沒有看看這良人究竟是什麼樣子，在今天之前，凌孜珊把他當殺人兇手，他從來不覺得委屈。他知道自己的姑姑太累了，需要個發泄口，卻忘了這誤會擱在兩個人中間，誰也不舒服。
沐藍夢一看他這樣子就明白了，這孩子大概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有關心過。
其實沐藍夢一直以來都知道，流景的為人處世之道很不對勁，甚至可以說有大毛病。
這孩子總覺得所有人都不能相信，有什麼事情都苦著自己，完全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蛇蛇又開始講大道理了，「其實有些人你不需要疏離的，這世間沒有誰會無限度的對一個人好，心涼了都會離開的，你該給些回報。我能看得出來，凌孜珊對你很好，那個家不止你一個人覺得冷，誰都過的不容易，她自己苦熬還要給你撐一片天，你就沒想過為什麼嗎？」
沐藍夢有些皺眉，「你看林惜那陌生的眼神讓我心涼，這個差點成為你姑父的人對你來說竟然是個陌生人，你就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姑姑也會被騙嗎？」
「我……」
沐藍夢不耐煩的打斷他，「你肯定沒想過。」
那邊凌孜珊似乎是打累了，一個人蹲在地上頭都不肯抬，縮成小小的一團看起來很脆弱。
沐藍夢指指那個方向，「這麼脆弱的背景沒看過吧？在你的印象里她是個聰明強大的女人，她明是非眼光好，怎麼會看錯人呢？所以你漠不關心，你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任由她掉進了火坑，若不是陰差陽錯這人死在了我手裡，你相過是什麼後果嗎？」
沐藍夢從來沒和流景說過重話，這般嚴肅也是第一次。
流景沒有辯解，也沒辦法辯解，因為這就是事實，沐藍夢沒有說錯。
至於其中的原因，流景自己也說不清楚，把自己變成如今性格的是他自己，然而這個過程他自己都沒有體會出什麼錯處。
沐藍夢轉頭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你曾經是不是這麼想過。凌孜珊告訴你她遇上良人了，你遠遠的看了一眼，說不上喜歡與不喜歡。然後你覺得要和她過一輩子的會是這個人，你怕自己的喜惡會影響她的選擇，怕她會不幸福。所以你覺得，苦一下自己就好，你離得遠一點，她就自在一點，是這樣嗎？」
對上那雙似乎會發光的眼睛，流景有些慚愧，但是他又不想移開眼，因為那雙眼睛里的光芒實在是吸引人，讓他捨不得忽略。
差不多教訓夠了，沐藍夢無奈的笑笑，「跟著你自己的心走，不要把自己當最可憐的人，你這樣會傷別人的心，到最後也就沒人敢親近你了。也許很多次你都有機會脫離這個惡性循環的，只是你自己都沒有發現罷了。」
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活得累，那是因為大部分人思維就不對，在覺得日子難熬的時候，就真的過不下去了。
明明是瑪麗蘇體質，招惹了一大批人在身邊，偏偏一顆脆弱心，還帶著聖母的性質。什麼別人過的好就行，都是扯淡，自找麻煩。
其實這樣也不錯，這姑侄兩個折磨了彼此好多年了，林惜這個時候出現，倒是給不知道會向何方向發展的親情帶來了一些轉機。
沐藍夢很少和流景說廢話，她會像個小孩子一樣和別人吵嘴打鬧，在流景面前永遠是可以依靠的形象，她像是引導者一樣，幫流景走出思維障礙，前世今生皆如此。
穿越異世的沐藍夢是迷茫的，死而復生的流景何嘗不是呢？
只是現實沒有給他緩衝的機會，從後世帶回來的記憶也成了他的阻礙，一步步讓他成了現在的模樣。
前世的凌孜珊過的很幸福，雖然和他疏遠了，但是別人都羨慕林家家主和夫人。其實翻翻那些記憶，流景驚恐的發現，自己姑姑大婚之後他竟然再也沒有見過了，一切都是聽別人說……
在眼前遮擋了幾年的迷霧似乎全部消散了，一切都從新開始了，他身邊也出現了新的人和物，為什麼要用以前的目光來看這個世界？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沐藍夢抬手抱抱他，輕聲安撫，「想明白最好，別一副天下我最慘的樣子，我都沒哭了你糾結什麼？記得錯都不在你身上，你從來不欠誰的，別在意那麼多有的沒的。」
突如其來的抱抱，天大的驚喜，流景一愣，下意識的伸手把人往自己的懷裡按了按。
這不動手還好，因為身高的緣故，沐藍夢觸不及防之下鼻子撞上了流景的肩膀。少年太瘦，骨頭硌的難受吶！
也只有這種時候，沐藍夢覺得做阿飄的感覺真好，最起碼磕到了不會難受，要是來個真的人，磕著一下估計要鼻涕眼淚狂飆了。
蘇錦之看著月倚秋忙忙碌碌，嘴角漸漸勾起，開心的不得了。然而目光那麼一瞥，恨不得自戳雙眼。
真是沒眼看，什麼時候這兩個人已經粘糊成這樣了？沒事抱來抱去做什麼？
沒皮沒臉的蘇錦之自然而然的湊到了月倚秋的身邊，從背後把人撈到懷裡，開始蹭蹭蹭。
月倚秋也很想打人，「你幹什麼？快放開，我忙著呢！」
蘇錦之這段時間變得更粘糊了，月倚秋心神崩潰的時候沒多想，這也就慣的蘇錦之越來越不像樣了。
於是乎凌孜珊抹乾眼淚再抬頭的時候就看到四隻娃娃兩兩抱在一起，最大的和最小的在互訴衷腸，中間那兩隻一個不要臉一個滿滿的嫌棄，她想蹲下去再哭一會兒！
什麼世道啊，為什麼她要遭受這種傷害？
地上那隻已經被折磨到沒脾氣了，罵人的話都不想說。
相比林惜現在很憋屈吧，野外發育了四年多，以為自己能大殺四方，結果被沐藍夢十招放倒，然後被一群人捏扁搓圓。明明當年都是被自己捏在手心裡騙的人，現在一個個高高在上商量著處決他的辦法，能不難受嗎？
褚衛就是正好是這個時候到的，尷尬的一句話都不敢說。
凌孜珊看著遠遠衝過來一個人，心裡的不愉都扔給了褚衛牌大沙包，「這裡都敢進來，膽子不小啊？」
褚衛看形勢就知道不對，自能心裡暗暗叫苦。
似乎倒霉的都是他，無論什麼時候他不順心前有流景壓榨，後有蘇錦之各種恐嚇，現在還有多個凌家主子咄咄逼人，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心裡手這麼想的，但是這麼久哄鍾離夢哄慣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吶，在他回神之前話已經出口了。
「凌主子別生氣，是屬下不對，您要是看我不順眼，屬下走就是了。」
凌孜珊瞪眼，「我是認錯人了嗎？什麼時候你見我和見鬼不一樣了？」
以前呢，凌孜珊幾乎是天天往流景府里跑，十有八九能撞上褚衛，雖然這人總是沉默不語，但是時間久了也能混個臉熟。
在凌孜珊的印象里，這個人每一次看到自己都恨不得躲到天涯海角，但是因為身份的緣故，還不得不耐著性子和她交談。
這也就一個月沒見過吧？這人嘴皮子挺溜的呀，都學會堵她話了。
人已經來了，要是沒什麼事也不會往這裡闖，他能讓人滾？
褚衛不好意思的低頭，耳根悄悄紅了，「凌主子，屬下……」
「行了行了，」凌孜珊笑著擺擺手，「我是逗你玩的。其實你這樣子比做個悶葫蘆好多了。」
不得不說，過去的很多年裡，流景讓一個能言善道德人跑腿看門，實在是屈才了。
沐藍夢笑罵，「你這傢伙，平時在鍾離夢那裡愛怎樣隨便你，但是不能回家勾搭主子知道嗎？容易被打死！」
在凌孜珊面前嘴快可不就是找打嘛，褚衛知道的。
「主子見諒，鍾離家那便有些動靜。」
「哦？」沐藍夢來了興趣，這個時候能讓褚衛繞過所有人回來的，應該是大事件，「說來聽聽，出什麼事了？」
把話題扯回來之後，這倒霉屬下紅了的耳朵漸漸恢復了原樣，臉色也嚴肅了起來，「昨天未時左右，有人身披黑斗篷悄悄溜進了鍾離夢房間。屬下起初也沒太在意，每天來找鍾離夢的人多著呢。那人呆了有兩刻鐘，走了之後鍾離夢就開始砸東西了，屬下這才發現事情可能很複雜。大約又過了一刻鐘，屬下敲門的時候鍾離夢含含糊糊，最後屬下發現她已經離開客棧了。亥時十分，她悄悄溜回來，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進了自己屋子，裝作沒事人一樣用了晚點。隨後鍾離家那邊傳來消息，說她悄悄潛入府中，從書房裡拿出一張畫像燒掉了，那像上的人……」
褚衛抬頭小心翼翼的瞄了凌孜珊一眼，「畫上的人是林家少爺，凌主子的未婚夫婿。」
「把最後那四個字收了，」凌孜珊冷笑，「一個死人別往我身上扯！」
這下再好的素養都沒有了，褚衛驚訝的長大了嘴巴，活像看見了我靈異事件，看的凌孜珊很是心煩。
「眼珠子不想要了！」
「凌主子別生氣，」褚衛流著冷汗補救，「屬下只是有些吃驚。」
現在說放下就放下，說沒關係就沒關係了？那他這四年多每天戰戰兢兢提心弔膽畏畏縮縮都是為了什麼？！
沐藍夢實在覺得這屬下的表情好玩，想要再逗逗，「豬豬小朋友，別盯著凌凌的盛世美顏看了，眼珠子收收，好好看看地上，你說的林家少爺是不是那位？」
順著沐藍夢的目光看過去，褚衛看到了一團折磨的不成樣子的東西，更是吃驚，「他不是死了嗎？！」
如果說沐藍夢等人的忽視折磨看不起只是讓林惜憋屈，現在一個屬下這麼說他就是氣憤了。雖然他真的死了，但是這麼直白的說出來真的好？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褚衛繼續低頭裝鵪鶉，手不受控制的去揪地上的草，想來內心是十分崩潰的。
作為一隻完美的屬下，這麼多年來兢兢業業半分錯處都沒有，今天竟然沒有管住嘴，說起來有點丟人。
蘇錦之大笑，「流景，這人放養出去一個月我都要不認識了，那幾年他估計憋的很難受。」
心裡不停的吐槽，面上還要淡然，想來很不容易吧？不然也不可能出去了我一個月不到，就徹底的放飛了自我。
褚衛一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實在是有點尷尬，尷尬到頭了。被人揪著花式打趣，作為屬下，他有點招架不住了。
凌孜珊捂著嘴輕笑，「這樣子也不錯，比那些個棺材臉強多了。」
因為不知道這人到底叫什麼，凌孜珊直接借用了我沐藍夢隨口說的外號，「豬豬，起來吧，沒人讓你跪著，你不嫌煩我還看著難受呢。」
這所謂的昵稱更是讓人接受不了，站起身來，他很嚴肅的自我介紹，「屬下褚衛。」
「好，」凌孜珊笑答，「我記住了，是個不錯的名字。」
一句簡簡單單的話，把「正直」的屬下魂都勾走了，臉色爆紅。
「喂喂喂，」沐藍夢大聲喊，「別勾搭主子聽到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