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層層遞進
槐蘭才走,燕望歡還沒個睡會兒的功夫,就聽紫湘快步跑進了門。
她發鬢散亂,珠釵虛虛的絆在耳側,低垂著頭,眼角掛著兩汪眼淚,那模樣,瞧著極為可憐。
辛夷剛打點完銀兩,一回頭,給嚇了一跳,驚呼道:
“紫湘,你。。。你這是怎麽了呀?”
“我沒事,你小點聲。”紫湘紅著眼,瞥了燕望歡一眼,小聲道:“主子累壞了,莫要吵到她。”
“可是你。。。”辛夷走過去,彎腰去看她的臉,驚的瞪大眼睛,急聲問:“紫湘,誰打的你?”
紫湘忙捂了臉,“都說了你小點。。。”
“怎麽回事?”
她話還沒說完,燕望歡聲音忽然響起,辛夷忙搡了紫湘一把,扯著嗓子應。
“主子,紫湘出去一趟,回來臉就腫了,好像在外麵,讓人給欺負了!”
“辛夷。。。”
紫湘製止不急,話已經給她說了,隻能解釋上前一步,隔著屏風,解釋道:“沒這回事,是奴婢自己。。。”
“過來。”
“是。”
她小心翼翼的邁著步子,越過屏風,走到床前,悶著頭,隻敢用餘光瞧著燕望歡。
“抬起頭來。”
“主子,奴婢真是沒什麽的。”
紫湘輕聲解釋著,還是抬起了頭,她生了一副嬌俏的好麵貌,麵皮也白淨,此刻腫著半張臉,上麵印著鮮紅的掌印,頗有些駭人。
辛夷跟過來,深吸了口氣,緊張道:“這麽嚴重啊?我。。。我去找藥。”
“去叫曹大夫。”
燕望歡支起身,給長發撩至耳後,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也不知道是不是勞累太過的緣故。
給她原本就淡的膚色,似是更白了幾分。
一雙手幾是接近透明,青色的脈絡盤踞其上,紫湘看的心中一突,忙去攙了她的手,道:
“主子,您快休息一會兒吧,奴婢真的不礙事的。”
“誰動的手?”燕望歡搖搖頭,指尖沿著她麵上傷痕,虛虛撫了一圈,皺眉道:“為何緣由?”
“這。。。”
她猶豫了下,眼眶泛著紅,顫聲道:“奴婢就是氣不過,她們說的那麽難聽!”
紫湘的眼淚霎時間滾了滿臉。
有幾滴打在燕望歡的手上。
頗有些涼。
她遞了帕子過去,柔聲道:
“莫哭,慢慢說。”
“主子!”紫湘給她一哄,哭的更凶了,給臉埋在掌心,肩膀聳動,話都說不清楚,“她們說你一晚上不回去,已是。。。已經不幹淨的姑娘了,可是我是知道主子的,主子人好,是最為幹淨不過的。奴婢實在是氣不過,就和她們吵了兩句,又說著說著,就動起手來。”
燕望歡歎了口氣,給她理了理淩亂的長發,“傻姑娘,說就由她們說吧,嘴長在人家身上,管的了一時,也管不了一輩子。”
“那也不能由著她們說主子啊!我可不是槐蘭,沒那麽好的脾氣,聽著別人說主子說的那麽難聽,還能笑著和她們姐姐妹妹的。”
“槐蘭?”
“就是。。。。”紫湘的聲音一頓,忙捂了嘴,搖頭道:“主子,奴婢沒有要說槐蘭姐壞話的意思,槐蘭姐最是在乎主子了,可能當時也是太擔心,聽到那些難聽的話,才沒心思顧及,還跟她們說笑的。奴婢就是氣不過,心裏憋的慌,所以才。。。”
“不要奴婢奴婢的了,都是自家的姐妹,從今天起,你和槐蘭她們一樣就好。”
紫湘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忙道:“是,聽主子的。”
“你生的好,等下讓曹大夫給你看看,別留下痕跡,至於那些和你動手的人。。。”燕望歡聲音一頓,覆了紫湘的手,輕飄飄的道:“她們敢碰你,就是和我過不去,就。。。”
“不用的,主子!”紫湘心中一慌,忙道:“奴。。。我也打了她們呢,紫湘很凶的,一點虧都沒吃到。主子本來就忙,這點小事,就不想勞煩主子了。”
燕望歡笑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不吃虧。”
“都是跟主子學的。”
“好了,不哭了。”
紫湘破涕為笑,抿著唇點了點頭,“不哭了,謝謝主子。”
她這頭話音才落,辛夷匆匆跑進門,還差點給門檻絆了下,還沒站穩,就急道:
“主子,老爺要見你,連京兆尹也來了,那架勢,還挺嚇人的呢!”
她實在是急,跑的又快,出了滿頭大汗。
燕望歡隻是微微頷首,道:
“知道了。紫湘,幫我更衣,有一場仗要打了。”
紫湘一愣,忙應了。
長發隻簡單的綰起,燕望歡一身素色,無脂無粉,麵色雖差,精神頭倒是不錯,紫湘給她裝扮好,瞧著銅鏡裏的倒影,滿意地點點頭,笑道:
“主子真好看,就是臉色不大好,用不用塗點胭脂?”
“不了,犯不著花枝招展的。”
燕望歡搖搖頭,瞧著時辰差不多,動身去了書房。
畢竟要麵對的人是燕丞相。
這老狐狸,可不是個難對付的主兒。
好在她之前已經問過了,昨天燕景安和燕喚喜回來時,都是昏著的,之後發生的種種,他們都不知曉。
丞相府少爺小姐給人打昏了丟回來,這事兒畢竟丟人,傳出去也不好聽,才給大夫人封了口,隻給下人們裏偷偷的流傳。
這頭沒計較,估計還以為是楚濂的手筆。
為的,是燕望歡死了,怕他們粘連上關係。
惹了名聲不好。
這便好辦了。
燕望歡敲開門,抬眼一掃,見燕丞相正坐在案台後,麵帶沉色,瞧她進來,也隻是輕哼一聲。
倒是許久未見的京兆尹看她平安無事,倒像是鬆了口氣似的,緩緩點了點頭。
她心中一暖,望過去一眼,又很快低了頭,輕聲道:
“望歡見過爹爹,見過蕭大人。”
燕丞相麵無表情盯著她,眼中無半分關懷,隻問:
“你昨夜,究竟去哪了?”
“回父親的話,望歡進了宮,陪公主聊的晚了,公主才留望歡住了一晚。不過公主說是已差人送了消息出來,隻是望歡今日回府才知,並沒有消息傳出去,許是公主忘了吧。”
她語氣平緩,所說之言,和剛回來時一般無二。
從表情到語氣,挑不出一處的瑕疵。
隻是燕丞相並不滿意。
但他什麽也沒說,看向蕭渙,道:
“蕭大人,如此,可證望歡清白?”
蕭渙一拱手,道:“丞相不必如此,昨日那車夫身上所中,是劍傷,定不會和三小姐有關。我來這一趟,不過是想問三小姐,可知昨日,究竟發生了什麽?能否給我找到賊人,提供一些信息。”
“望歡並不知曉,昨日事發突然,我與兄長走散,之後,就給七皇子找到。”她聲音一頓,又道:“望歡所言,句句為真,蕭大人若是不信,可求證七皇子及六公主。”
“我並非懷疑三小姐,三小姐平安無事,便是最好。昨日之事,是我的失職,我定會給三小姐一個交代!”
“勞煩蕭大人了。”
蕭渙點點頭,轉頭對燕丞相道:“此事後續,還有諸多需要料理,下官就先離開了。”
燕丞相起身相送。
他臨別前,回頭看了燕望歡一眼。
那雙眼神裏,沒有質疑和追尋,隻有擔憂及關懷。
燕望歡回了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蕭渙是真的關心她。
至少比她的便宜爹,要真誠得多。
又鬧出亂子來,燕丞相聽到消息後,比起關心燕望歡身體如何,估計更希望她死在外麵,再不要回來的好。
可燕望歡還是回來了。
好端端的站到了他的麵前。
燕丞相送了蕭渙,回了書房,看燕望歡站在原地,他冷哼一聲,道:
“昨個,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給我如實道來!”
那些話,唬其他人可以。
但到老狐狸這,可就毛病他太多。
他雖然不能去求證七皇子,更見不到六公主,卻可以查問宮門當值的人,一句話,就能知曉她的言論真假。
燕望歡知道瞞不過他,幹脆道:
“爹,有人要殺我們!”
燕丞相皺起眉,“什麽人?”
“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一身黑衣服,身手很好,女兒瞧著,比我們家的護院,還要好上一些。”她顫著嗓子,裝模作樣的抽泣兩聲,道:“要不是七皇子,女兒可能就要死在外麵了。”
她不能說太多。
未免暴露自己太過。
隻言片語,就夠燕丞相揣摩的多。
他心思重,樹敵不少,寫了名單出來,都能拽出兩尺長。
這件事,死了個車夫事小,但燕景安和燕喚喜給打昏,扔回了相府門口,雖平安無事,可丟的也是燕丞相的臉麵。
簡直稱得上是示威了。
事情怎麽看,都像是他的政敵,給出的羞辱報複。
燕望歡沒死,燕丞相自然想不到楚濂的身上。
至於燕景安會不會給心中的猜測,告訴給燕丞相,就是另說了。
真相如何,讓他慢慢想去吧。
燕望歡不受懷疑,就夠了。
燕丞相沉吟半刻,道:“這件事情,委屈你了,讓大夫給你好生檢查一下,日後莫要再提,就是說起,也要繼續繼續今日言辭,不可多言。”
“是。”
“七皇子救了你,該當好生道謝才是,改日,讓你哥哥,帶你去登門拜訪。”
燕望歡眼中幽光一閃。
他果然忍不住要對七皇子示好了。
此番,乃是好事。
她當即道:“是,望歡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