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禮物
冬天的夜晚比起平時似乎要更安靜一些, 就連周圍兩百米的心聲都清靜了不少。
我划拉著手機屏幕上的網站，最終還是按滅手機放到了床頭。
想要送赤司的禮物無論怎樣搜索依然一無所獲。
紅鑽石，圓粒金剛石的變種, 是彩鑽中最為稀有和珍貴的品種，世界上目前為止所發現最大的紅鑽「穆薩耶夫」也不過僅重5.11克拉而已，有關於紅鑽石可查的拍賣紀錄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即使在那個時候, 平均每克拉的成交價也高達92萬美元。
查閱到的資料早已爛熟於心。
總而言之，我那可憐的每月3000日元的零花錢傾家蕩產也買不起，更何況有價無市。
但自從要送赤司這件禮物的念頭劃過腦海之後, 我就再想不出比這更適合送給赤司的東西了。
一如我喜歡的他的發色和瞳色。
我很是深思熟慮了一番，撇開違背法律和道德的種種方式, 我只能想到唯一一個有點可行性的計劃。
自己挖。
於是我讓鳥束零太去幫我聯繫幽靈。
幽靈存在的時間很長, 跨越的地方也很多。他們會忘記身前的事情和感情、家人和朋友, 但一些本能和擅長的東西是不會被遺忘的。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鳥束才能借著幽靈的光在學校里為非作歹欺騙無知少女, 比如讓身前是歌手的幽靈附身唱情歌，讓身前練武的幽靈附身假裝一波英雄救美。
我委託他去找的是身前研究地質學和從事珠寶行業的幽靈。
這樣的幽靈並不稀有, 但都沒能給我提供出有用的線索。
尋找的過程會困難也是意料之中, 畢竟從我這些天查閱的資料來看很多從事珠寶行業的資深人員對紅鑽石都無緣一見。
明天是冬季杯決賽的日子了。
候補的禮物名單除了把我自己送給赤司並沒有什麼能拿上檯面的東西。
沒想到我堂堂超能力者也能有這麼發愁的時候, 我在床上重重地翻了個身。
赤司大概早已經睡著了，畢竟明天等待他們的是一場準備了很久不允許失敗的比賽。
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 我打開看了一眼, 是鳥束零太發過來的信息。
——師父！上次的地質學家給我介紹了他新認識的一個朋友, 是幾百年前南美洲開採鑽石的礦工哦，這個人好像有點紅鑽石的線索，但是他剛和一個漂亮的女幽靈飄去國外旅遊了，我已經讓其它幽靈朋友去找他回來了哦！
雖然這段話看起來不那麼靠譜，但總算是有了那麼點希望。
話說回來，幽靈的生活也挺豐富的啊。
還沒來得及回復，鳥束的信息又噼里啪啦地發了過來。
——所以我上次提到的那個隔壁班的女生就拜託師父了哦！
——她對我的心聲和好感度麻煩師父每天都向我彙報一下哈！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很想和師父學一學偷窺女孩子一級棒的透視超能力呢！
——之後社團表演的樂隊合奏也拜託了！
……
我看著鳥束刷屏的信息一陣頭大。
東西還沒到手，讓我頭疼的條件倒是已經開出一堆了。
但這次他確實幫了我的忙，在不過度的情況下滿足一下他的條件我也可以接受。
隨便應付了兩句，我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時間。
差三分鐘到零點。
雖然赤司要明早醒了之後才能看到了，但我還是在對話框里打上了生日祝福掐著零點剛到的時間發送了過去。
男朋友的生日祝福必須是第一個送達的。
*
市體育館人山人海。
我看了眼站在我旁邊滿臉寫著亢奮的燃堂，說實話沒讓這傢伙上場比賽真的有點可惜了。
和全國大賽一樣，冬季杯也是一個備受矚目的重要比賽，場館外面有實時報道的記者，攝影機的鏡頭對準了正往場館內湧進的人流。
路過攝影機的時候，燃堂停下來咧著嘴面對鏡頭摸了摸下巴。
我假裝不認識他，面無表情地跟著人流往體育館裡面走。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觀看直播的觀眾剛才受到的精神傷害了。
毫無疑問的兩支決賽隊伍——繼全國大賽之後再度交手的誠凜和帝K。
光是敗北的奇迹世代能否掰回局面在冬季杯上重新獲得冠軍就已經足夠成為報道的噱頭，能夠吸引如此多的人前來現場觀看比賽也是不讓人意外的了。
靠著燃堂不說話不做表情時候的那股子天生的不良氣場，我們成功跨越人流艱難找到了角落裡的兩個空座位。
參賽的隊伍還沒有上場。
「哥們，我感覺這次一定能贏啊。」燃堂沖我傻笑了一下。
不良的強大氣場瞬間破功。
我點了點頭回應他，難得我能有和燃堂同樣想法的時候。
躲在深夜操場上偷偷自責的少年難過的樣子還猶在眼前呢。
從不知敗北為何物的赤司征十郎在經受過一次失敗之後，絕不會再敗北第二次，更何況和他一起作戰的是已經修補了嫌隙曾經共同拿下三連冠的默契隊友。
場館里喧鬧的氣氛在球隊進場的時候沖向了新的高峰，歡呼聲哨聲夾雜著一些女孩子激動的尖叫聲。
走在帝K隊伍最前面的赤司穿著藍白色的球服，衣服上清晰印著4號。
他和誠凜的隊長日向順平握手，臉上自始至終都帶著禮貌而溫和的微笑，從容自信得好像面前這支充滿威脅的隊伍根本就不是在幾個月前曾經拿走冠軍狠狠打擊到了他們的那一支。
說起來那個眉毛分叉的誠凜王牌火神大我倒是令我印象深刻，他不遜色於奇迹世代任何一員的強大實力和愈戰愈勇的得分意志是誠凜之前獲勝的關鍵。
想必這次也一定做了充足的準備。
的確是一場值得期待的對決。
比賽開始前，赤司抬頭朝觀眾席上淡淡掃了一眼。
他笑容收斂，沒有什麼表情，目光很快收回定格在了裁判手中即將拋出的籃球上，整個人瞬間進入了比賽的狀態，連周身的氣場也與平時不同。
雖然坐得有些遠，但超能力者的視力可以讓我清晰看到比賽中的點滴細節，這當然包括了赤司的表情和眼神。
我一點兒都不喜歡這種成為滿場焦點受盡矚目的活動。
但我真是喜歡透了赤司在球場上張揚而囂張的樣子。
和平時總是帶著淡淡微笑言語溫柔的他完全不同。
肆意驕傲，睥睨眾生。
看得我心滿意足。
比分屢次持平，無論是哪邊拉開的短暫分差都能很快被追上，觀眾席上的歡呼和喝彩不曾停下，重災區就在我旁邊的燃堂身上。
我第五次擋開他差點拍到我腦袋上的手，掏出外套口袋裡震動的手機。
——師父，那個礦工找到了！
我看了眼球場中央過人上籃一氣呵成的赤司，勝利的野心在紅寶石般好看的瞳孔下面蠢蠢欲動。
加油寶貝兒，我去給你挖鑽石了！
我用心靈占卜的超能力碰觸鳥束之後短暫共享了他的靈能力，能夠和他一樣看見周圍的幽靈。
面前這個看起來日子過得十分滋潤的胖大叔一點都不像我想象中礦工的樣子。
「紅鑽石啊，」他眯著眼睛神情飄忽地敘述著，「傳說沙漠的中心有一顆，但有強大的怪物守護，那個年代的淘鑽者為了這個傳說前仆後繼地去了一波又一波但都沒能從沙漠走出來，據說那是怪物心上人死後的鮮血凝結而成……」
【……】
鑽石礦工大叔拉著身邊漂亮女幽靈的手深情款款地訴說著後面這段明顯是現編的狗血故事。
我及時打斷問出重點。
【哪個沙漠？】
大叔在自我陶醉的訴說中抽空回了我一句：「阿塔卡瑪。」
雖然感覺不靠譜極了，但對我來說去一趟也不耗費什麼。
南美洲，阿塔卡瑪沙漠。
我掃了眼一望無際的漫漫黃沙，沙漠的中心嗎……要是地表上真有什麼怪物，在現代科技發展的今天早該被探測到了。
沙漠的範圍太大，我想了想，拔下了一隻超能力抑制器，用千里眼搜索地下。
工程量有點大，過了挺長時間，我瞬移到地下深處一個鏤空的洞穴前。
傳說中的怪物正蹲在洞穴里的石頭上，睜著滴溜溜的眼睛看著我。
一隻迷你的龍。
即使覺得那位礦工幽靈說出的話不靠譜，但我絲毫也沒有懷疑所謂怪物的存在。
那只是常人認為不可能出現的東西。
但作為一個天生的超能力者，這個世界上會出現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我都不驚奇。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自己就算是一個最大的怪物了。
【我想要一顆紅鑽石。】
我試著和這個看起來非常無害的迷你龍溝通。
溝通無效，我也捕捉不到這個小傢伙的心聲，又是一個和昆蟲一樣讓我無法應對的生物。
我決定簡單粗暴地自己動手找，洞穴不大，角落裡堆了一堆亮晶晶的東西。
我細細打量了一下，隨便丟到市面上一個大概都會引起轟動。
迷你龍長開翅膀飛到我旁邊，炫耀般地朝那堆亮晶晶的東西歪了歪頭。
我蹲下去，不客氣地挑揀出了其中唯一的一顆紅鑽石。
要是爸爸知道我看到這麼多寶藏但一個也沒給他帶回去大概要哀嚎一個月。
我做了一個把紅鑽石放到口袋裡的動作，面前的小傢伙突然警惕了起來，我從一堆寶藏前站起來作勢要走，這座位於地下深處的洞穴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猝不及防被沙石澆了滿身。
其實直接瞬移離開就可以了，但從這個小傢伙的手上搶東西我良心有點過不去。
不如交換吧，用我最喜歡的東西來換你喜歡的東西，我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包。
我回過頭，身後的迷你龍在瞬息之間膨脹得有兩個我那麼高。
一副要打架拚命的樣子啊。
我後退了兩步。
用錢包等價交換來的一杯杯咖啡果凍從天而降，劈頭蓋臉地砸在了它身上，其中一個砸進它張著的嘴巴里，它愣了一會咂了咂嘴。
膨脹過後的寶藏守護者漏氣般重新變回迷你的樣子，興沖沖地追逐著滾落一地的咖啡果凍。
像個幾百年沒吃過糖的小孩子，不過事實也的確就是這樣。
擋路的珍貴寶石被它一爪子拍到牆上。
喜歡咖啡果凍的生物都是有眼光的。
【作為交換，以後有時間我就來投喂你。】
儘管溝通不了，我還是丟下了這麼一句話，帶著口袋裡的紅鑽石瞬移離開。
這一趟用去了很長時間，我趕到市體育館的時候，近乎空無一人了。
顧不上旁邊掃地阿姨怪異的目光，我跑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裡，想著先瞬移去赤司的公寓看看。
我還要陪他過生日呢。
門打開的瞬間，我看著一屋子的人陷入沉默。
一眼掃過去——奇迹的世代全員以及……誠凜球隊全員？
這是要幹嘛？打完球約架呢？
黑子疑惑的聲音響起：「齊木同學是剛從地下鑽出來嗎？」
你真是每次都敏銳地讓我膽戰心驚。
但我立刻領悟到了這句話後面的意思，也明白了剛才掃地阿姨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咳，先去洗個澡吧。」赤司對我說。
我快速走進了浴室，和鏡子里難民一般的自己來了波對視。
被迷你龍暴起淋了一身沙的我居然忘了先回家收拾一下自己。
啊，丟人。
赤司拿了衣服送進來，反手把浴室的門關上。
「你去哪了？」他一臉不解地看著我。
【我去南美洲挖鑽石了。】
我誠實地回答，低頭掏放在衣服口袋裡的紅鑽石。
頭髮上的沙隨著我的動作落了一地。
我攤開手心把禮物遞過去。
【因為我覺得是很適合你的顏色。】
尚未打磨的原石內部暗紅色光華流轉。
赤司把紅鑽石接了過去，他揚了揚嘴角，「只是一個生日而已，送這個有點貴重得過分了吧？」
只花了幾十杯咖啡果凍的錢而已，不貴。
但這樣煞風景的話我當然沒有說出口。
冬季杯的結果我已經從客廳各位的心聲里得知了。
不出所料。
頂著這麼一個灰頭土臉的造型其實並不適合交談，但我還是倔強地情聖了一把。
【只有全世界最好的東西才能配得上我的小赤司。】
因為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