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坦白
三分鐘之後。
我這對終於從震驚里緩過來一點的爸媽放下了手上大包小包的行李土特產坐到了我和赤司的對面。
相比較於雙手搭在膝蓋上連坐姿都透著緊張的爸媽，赤司的表現倒是輕鬆多了。
甚至在我頭疼用怎樣的開場白打開話題的時候，赤司已經站起來鞠了一躬，「雖然不是初次見面，但還是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赤司征十郎，帝K高中的學生，目前正在和齊木同學交往，對剛才給二位造成的驚訝和困擾表示抱歉。」
話都被赤司說完了。
「不，不用抱歉。」
我看了眼聽完赤司的大方承認之後明顯更震驚了的媽媽，伸手把赤司拉回了沙發上坐下。
但我意外發現赤司並沒有表面表現出的這麼淡定。
他手心全是汗。
【就是這樣，確定關係是在你們出去旅行的這幾天。】
補充發言完畢之後，我靜靜等了一會。
喂，怎麼回事，你們倆倒是給點反應啊？
冷場很尷尬的好吧？
我很快從爸媽糾結著的心聲里得知了原因。
我和赤司都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超能力。
【超能力的事情我也早就告訴赤司了。】
這句話說完之後，我居然看見了媽媽眼裡的淚花。
她聲音哽咽：「終於出現了一個不嫌棄小楠的超能力還願意跟他在一起的人了，爸爸，我不是在做夢吧，這都是真的嗎？」
而爸爸則是直接哭了出來，「我也覺得難以置信，這個從小獨善其身的利己主義者，覺得人類都是猴子的臭小子居然也有對象了……」
我什麼時候這樣說過了，別隨便評價我啊！
而且什麼叫不嫌棄我的超能力？
你們兩個很嫌棄我嗎？上班快遲到求我用瞬間移動送去公司，沒帶鑰匙求我用超能力開門，不滿家裡裝修求我搬床砸牆的時候怎麼不告訴我呢？
我側過頭看了眼赤司，很明顯，爸媽突然被感動到淚流滿面的場景讓他有些懵了。
他試圖寬慰：「超能力沒有什麼不好的啊，齊木用超能力幫過我很多次，他也不是什麼獨善其身自私的人，在學校里也有很多要好的朋友，大家都很喜歡他，齊木真的各方面都很好很值得你們驕傲，也正因為這些優點，他才會吸引到我，伯母您先別哭了……」
赤司拿過沙發扶手上的抽紙遞過去。
我一臉受用地聽著他說話。
謝謝誇獎了。
如果除開好感度顯示器之外還有一個心情顯示器的話，那我此刻一定是開心值百分之百。
這場猝不及防的坦白，我似乎是最大贏家。
「不過，小楠，」媽媽擦著眼淚，「赤司是男生，你也是男生啊，你們兩個……」
您的反射弧還真是長，居然到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嗎？
我沉默了一下，等著看赤司會不會回答。
結果赤司求助地看向了我。
棘手的問題，但是難不倒我。
【相比較於我天生就有的超能力，喜歡男生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吧，你們連我是超能力者的事情都能這麼坦然接受，那麼接受我和赤司一定更沒有問題吧？】
本來就是。
這世上連超能力者都可以有，那麼同性戀又算的了什麼，從我喜歡上赤司的時候，我就從未把性別問題當成過一件需要考量的事。
「媽媽，楠雄說的好像很有道理。」爸爸一臉頓悟地點了點頭。
「是的呢，其實男生女生我都不介意的。雖然小楠是我的兒子，但是說實話，我一直都覺得他肯定談不到戀愛的，畢竟以小楠這樣的條件，從小到大連個像樣的朋友都帶不到家裡來，有人願意看上他真的是太難了。」
適合而止吧媽媽。
「但是赤司你……」媽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表情變得有些猶豫。
我心裡閃過一陣不好的預感。
「我記得上次和爸爸參加婚禮，結束的時候看見赤司牽著一個女生的呀，雖然當時否認是女朋友，但是看起來感情很好呢。」
似乎是為了求證，媽媽拿胳膊肘拐了拐爸爸。
「對，當時我還想著要是楠雄也能這麼有出息就好了。」
【……】
我真的後悔當時沒拿記憶消除器敲你們兩下。
讓你下班給我帶咖啡果凍的時候你的記性怎麼就沒有這麼好了。
不過我難得看到赤司啞口無言的樣子，他支吾了一會，「那次，是，其實……」
「難道說！」看到赤司有些為難和猶豫的樣子，媽媽突然一拍沙發站了起來，生氣地指著我，「是不是你用超能力威脅赤司和你在一起的？」
【……】
您最可能想到的不應該是赤司腳踏兩條船一邊和我談著戀愛一邊又交著女朋友嗎？
媽媽沒有放下指著我的手，又神情溫柔地看向赤司，「別怕，如果真的是小楠用超能力威脅你或者欺負你了，你儘管說出來，我一定會幫你教訓他的。」
我真的是親生的嗎？
怎麼想我也不會用超能力做這種事吧！
「楠雄，我對你很失望。」爸爸摘下眼鏡，用紙巾擦了一下，又重新戴上，站了起來。
喂，別越說越像那麼回事好嗎？我什麼都沒有承認啊，這是想幹嘛？混合家暴嗎？
我坐在沙發上，抬頭看著面前這兩個興師問罪的人。
而坐在我旁邊的赤司看到這個另人窒息的發展之後，居然從剛開始的有些慌張換成了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我大概知道孤立無援是什麼意思了。
算了。
【赤司牽著的那個女生是我，我不是有變身的超能力嗎！】
公開處刑不過如此了吧。
我的百分百好心情瞬間降到谷底。
這種爆棚的羞恥感啊。
「啊，是這樣啊。」爸爸推了推眼鏡，又一本正經地坐了回去。
喂，你剛才不是要收拾我的嗎，這會又裝什麼正經呢。
「難怪我覺得那個女孩子超可愛的呢，小楠真是太討厭了，明明知道媽媽一直想要一個女兒，但是從來都沒有變成女孩子哄過媽媽。」
誰要滿足你這種惡趣味啊！
我懊惱地靠在沙發上。
媽媽輕輕踢了我一下，「小楠，你坐到爸爸那邊去。」
要幹嘛啊？
我磨蹭了一下，在媽媽逼視的目光下不情不願地讓了位子。
媽媽坐到赤司旁邊，笑容燦爛地攏住他的手，她語氣溫柔：「謝謝你願意和小楠交往，他被超能力養出了很多缺點，如果有什麼讓你不滿意的地方，請儘管告訴我就好了，我一定會幫你好好教育他的。那……以後我就叫你小征好嗎？」
赤司禮貌地回應了媽媽的熱情，並且再次說了誇獎我的話。
但我還是覺得自己在家裡的地位似乎直線下降了。
「爸爸，快把我們帶回來的禮物還有特產拿出來啊。」
「對對對。」被媽媽提醒到的爸爸開始去把放在門口玄關的大包小包拎了進來。
「你，去幫忙。」媽媽親切地握住赤司的手，掃了我一眼。
好的吧。
誰讓這兩個都是我不敢得罪的人呢。
我起身去幫忙。
桌子上擺滿了爸媽帶回來的東西，大部分都是各地的特產小吃。
還有一罐看起來十分不錯的咖啡豆。
「這個是買回來準備研究怎麼做咖啡果凍的，畢竟小楠非常喜歡吃呢。」媽媽終於說了一句與我有關但並不是貶我的話。
「咖啡果凍的話，我倒是會做，」赤司應了一聲，「冰箱里就有我今晚剛做的，還在模具里冷藏，明天伯父和伯母可以嘗一嘗。」
才不要，那是做給我吃的。
爸爸突然神秘兮兮地勾過我的肩膀，把我拉到一邊，「說吧，你是不是就看上了人家會做咖啡果凍？」
別用肯定的語氣來說疑問句好嗎。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麼膚淺的嗎？既然如此我和自助咖啡果凍機談戀愛好了。
【我喜歡上赤司當然是因為赤司有一萬個優點，會做咖啡果凍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爸爸被我堵得無話可說，鬆開了我開始和媽媽一起招待赤司。
「小征，嘗一嘗這個櫻花糕。」媽媽喂到赤司嘴邊。
「兒媳婦，這個松糖也特別好吃。」爸爸把糕點盒往赤司那邊推了推。
【……】
你在亂喊些什麼呢？
被這個稱呼嚇到的顯然不止我一個。
赤司被櫻花糕噎得連喝了好幾口水。
「……對，因為猜拳總是贏的原因，把老師都氣得辭職了呢……」
「……還自己用超能力控制老師給他打很高的分數，一百萬分哦，明明滿分只有一百分而已啊哈哈……」
「……是的呢，十歲的時候還在漏超能，每次早上起床都要我和爸爸給他收拾殘局呢……」
別把睡覺的時候無意識使用超能力說得好像尿床一樣好嗎？
我生無可戀地坐在沙發上聽著媽媽一邊喂赤司一邊和赤司念叨我小時候因為超能力鬧出的各種笑話。
這就是傳說中的二次公開處刑吧。
真是心情複雜的一晚上。
我沒說出口的留宿媽媽非常自然地幫我說出口了。
時間也的確很晚了，赤司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終於搞定這兩個興奮過頭的長輩回到房間，赤司一頭倒在了床上。
「我快撐死了。」他說。
看出來了。
我坐到床上，在他頭頂揉了兩把。
【我爸媽是不是嚇到你了，我從小他們就是這樣，說話你隨便聽一下就好了。】
「沒有，」赤司搖了搖頭，頭髮在我掌心晃動了一下，「我覺得他們人都特別好，伯母很溫柔。」
「以及，」赤司抬眼看著我，嘴角有掩飾不住的笑意，「今晚對齊木同學有了更深刻的了解，連出生一個月就會走路了，四年級還在漏超能這種事我都了如指掌了。」
【別說四年級，我不帶這個抑制器，就算是現在也不敢保證自己睡著之後不會無意識使用超能力。】
正和赤司閑聊著，媽媽突然推門進來了。
她搖晃了一下耳邊的手機，「小楠戀愛這麼棒的好消息我沒忍住告訴哥哥了，小空說過幾天就有假期可以回來啦。」
他回來我也會當沒看見的。
「哥哥說很想見見小征哦，那天一定要來家裡吃飯哦。」媽媽溫柔叮囑了赤司，心情極好地離開了房間。
但我的心情瞬間就變得不是那麼好了。
似乎又是麻煩的一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