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握手

  “好了，真囉嗦，女主角的事情，我明天就去辦。”虞雨晴不耐煩地說道，“今天當然是要吃好喝好，明天才有力氣幹活呀。”


  到了晚上。虞雨晴又叫上了林飛一起去吃日式烤肉。這次沒有上野在一邊，兩人聊得熱烈了許多。


  鮮嫩多汁的牛肉放在燒紅的鐵網下，滋滋地滲出油脂，散放出誘人的香氣。


  “對了，林大哥，你的家人現在住在哪裏呀？”虞雨晴一邊烤肉一邊問道。


  林飛喝著冰鎮的生啤，烤肉的滋味，與林飛的前世嚐過的味道一模一樣，恍惚間，他已分不清前世今生。


  這一世，自己一直忙得無暇顧及其他。因為無法麵對的緣故，也一直沒有去與這一世的父母見麵。


  而自己那個時空的父母的情況，現在已經無從得知了。靈魂雖然能占據別人的軀體，但是親情卻無法簡簡單單地替代。


  “我父母都是普通老百姓，住在一個小城市，你肯定沒聽說過。”林飛回答道。


  “虞總，你呢？”


  “叫我雨晴吧，”兩杯啤酒下肚，虞雨晴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朱紅的嘴唇也是泫然欲滴。


  “我的父母忙於事業，整年都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小時候基本上我隻有過年才能看到他們。”


  “後來讀大學時，我本來想來東京學習漫畫，但是為了幫助打理家裏的生意，最後還是選擇了學經濟。”


  “不過工作後，我和家裏的人發生了一些分歧。”


  “我喜歡創造型行業，比如文化娛樂這些藝術產業。”虞雨晴說道。“特別是偶像，在孩子們的成長中，一個充滿陽光，積極向上的優質偶像，會是一個很好的榜樣。”


  “不過家裏都更喜歡用信息資本化包裝的老行業。”她說，“零售業、服務業…走的都是燒錢補貼，收割流量，平台壟斷、變相放貸、上市撈錢這一套路。”


  “我覺得這類行業都是利用資本來與小老百姓爭利益，沒什麽創新性，所以自己成立了天成傳媒。”她苦笑著，“當然，投進來的資本，就是那些我看不上的家族產業。”


  果然富家子弟的生活就是這麽枯燥無味，生活太順遂，就要自己增加難度強行加戲。


  “天成傳媒若是沒有家裏的支持，其實將會是一直虧損的。”虞雨晴說道。“但是我還是希望可以證明我自己。一直以來，我們家的產業，賺的都是國內的錢。而我希望，我們公司的偶像，不隻是在國內有人氣，也能將影響力擴展至海外，改變世界。”


  “培養出世界聞名的偶像，這也是我的私心吧，想做出父母和哥哥們都做不到的事情。很可笑吧，像我這樣不靠譜的總裁。”她喃喃道，“這麽久了，連一個賺錢的項目都沒有開發出來。我是不是一個很失敗的人呀…”


  林飛搖搖頭，其實這種人在自己的時空中也有。好萊塢的導演塔拉維斯·奈特，他的老爸，就是菲爾·奈特，知名運動品牌Nike的創始人，身家達數百億美金的超級富豪。而塔拉維斯·奈特卻對他父親的商業帝國不感興趣，而是熱衷於拍攝動畫電影，屢獲奧斯卡提名，後來還接拍了真人電影《大黃蜂》，據說如果這部電影撲街，作為導演的他，就隻能回家繼承耐克公司數百億美元的家產了……


  在他看來，虞雨晴還是很有遠見的，在後世資本對文娛產業的影響力逐漸加大，華夏的電影市場已經開始挑戰世界第一的寶座，文娛行業如此巨大的潛力，使得各方資本紛紛下場，試圖從這片生機勃勃的市場中攝取自己的利益。


  而虞雨晴的偶像產業，就是其中的一個重要突破點。雖然後世的偶像越來越變質，但是偶像這個概念本身並沒有正邪對錯，而是在於它被掌握在誰的手裏，用來實現什麽目的。


  同樣是大數據，有人用來因人定價、殺熟掙錢；某學校卻通過大數據分析學生校園卡消費信息，精準扶貧，做不傷自尊的慈善。


  在林飛的印象中，資本的確可以改變世界，隻是方向大多不會眾望所歸，在傳統的世界，2%的人掌握98%的財富，資本聯合技術之後，2%的人可以掌握120%的財富，剩下的98%的人負債20%。


  霽月光風之人不會是個好老板，但同樣是需要資本投入偶像藝人事業，林飛自然更願意選擇理想主義者虞雨晴來做，不過這難度也不是一般的大，即使在後世，除去買來的熱度，華夏也並沒有出過真正有國際影響力的偶像藝人。相反華夏的鄰國在這方麵倒是輸出了不少。


  “虞總，我會幫助你的，希望你能夠不忘記自己的初心，少一點惡意炒作，多培養一些優質的偶像。”林飛誠懇地說道。


  卻發現坐在對麵的虞雨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醉得癱倒在桌邊了。


  “真是的，酒量不好就少喝點嘛。”林飛白表忠心了，隻好把虞雨晴送回酒店。


  第二天一大早，虞雨晴精神煥發地出現在了林飛麵前，兩人乘坐上野的轎車到了橫濱的國際會展中心。


  “虞總，今天咱們應該要做正事了吧？”林飛看著眼前興奮的虞雨晴，總覺得有些不對。


  “林飛，女主角嘛，我要先去考察一下，你在那邊等我吧。”虞雨晴笑嘻嘻地說道。


  林飛抬頭一看，巨大的橫幅在會場上方的風中舞動，他這才發現虞雨晴將他們帶到的場館，正在舉行女子偶像團體AKB48的握手會。


  AKB48，是由著名製作人秋元康一手創建的大型女子偶像組合。團隊中的成員達數百人，在這個年代正是紅火的時候。


  雖然是偶像團體，卻並沒有高高在上脫離群眾，AKB48是秉持著“可以麵對麵的偶像”這一理念，建立起來的偶像團隊。


  握手會就是這個運營模式中的重要環節。粉絲通過購買專輯獲得其中的握手券，通過網上抽選選擇自己喜愛的偶像，並在規定時間到場地進行握手的互動。


  一般每張握手券對應的握手交談時間隻有十秒，要想與喜愛的偶像多單獨相處一段時間，就需要多準備幾張握手券，看著虞雨晴手裏厚厚的一遝，林飛知道自己要等很久了。


  握手會的場館很大，林飛望著熙來攘往的人流，感歎道：“原以為這種偶像團體的粉絲都是一些宅男，沒想到竟然還有許多長得蠻好看的女生。”心裏更不看好虞雨晴的男團計劃了，比起女團，男團的粉絲受眾相對狹窄得多。


  不過他並沒有考慮到消費力。而這才是資本關注的重點。


  “粉絲買了專輯就可以和自己的偶像單獨相處，互相問候聊聊天、還真是溫情脈脈的活動呀。”


  一旁的上野卻不同意林飛的看法，他搖搖頭說：“林桑，你看看會場裏麵。”


  順著上野的目光，林飛看見前方會場裏密密麻麻排著的長龍，都是排隊等著握手的人員。工作人員在疏導次序，人雖然很多，但是大都很安靜。


  “人好多，有什麽問題嗎？”林飛問道。


  上野說：“你再看看那邊。”


  目光延伸出去，稍遠的另外一邊也是握手會的場地，好幾十個穿著精致的少女團員們雙手合在身前，安靜地等待著前來握手的粉絲。然而這邊的人氣卻是差了很多，除了零零星星前來的幾個粉絲，大部分少女的身前都空蕩蕩的。然而她們也不能休息，隻能默默地站在那裏。


  “一個團體，每個成員的人氣有高有低，這原本是最正常的事情。但在這裏，資本運作將這一切都以商品的形式體現了出來。”上野說道，“能為自己偶像花錢的粉絲才是有用的粉絲，雖然一天下來要和成百上千不相識的人握手問候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但是對於她們，這未嚐不是一種幸福的煩惱。”


  一邊是長長的人龍，隔壁的位置卻冷冷清清。上野指著一個形單影隻、獨自佇立在那裏的少女偶像說道，“這就是資本的智慧，不需要任何績效考核、KPI指標，僅僅是讓她站在那裏，被人無視的尷尬境地，對偶像來說就是最凶狠的鞭策；而對於她的粉絲來說，自己投入的錢不夠，就隻能看著自己的偶像在大庭廣眾下受辱，這是多麽的悲哀。”


  那個偶像少女穿著華麗的服裝，化著精致的妝容，站在那裏分外醒目。雖然臉上依然帶著微笑，但是微微顫抖的消瘦肩膀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安。而團隊之中像她這樣無人問津的成員不是少數，年紀輕輕的少女，是否有足夠強大內心來接受這樣的公開處刑，無人知曉。


  “這就是“恥”的文化，粉絲會為了偶像不再受辱而竭盡全力，偶像則為了雪恥而不擇手段，利用愛和同情來最大程度壓榨粉絲和偶像，握手會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裏。”上野狠狠地說道。“粉紅色的夢想變為【吃或被吃】的覺悟，她們的心，就這樣開始變質腐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