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2.兩界共主(46)
天靈靈地靈靈月半出鬼門 皇帝一言九鼎, 謝茂就算只是暗示一下「約么?不約也沒關係,真的沒關係」。為人臣下的, 要麼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要麼君之視臣如土芥, 則臣視君如寇讎, 簡言之, 衣飛石要麼忍, 要麼殘忍。
不管是隱忍還是殘忍, 結果都太過可怕,謝茂壓根不敢擅動。
重生第一世,謝茂也沒想過重生這事兒是個批量操作,他戰戰兢兢地憋著一口氣要復仇雪恥, 衣飛石身為他治下太平盛世的中流砥柱, 地位身份價值都太重要了, 重要到謝茂身為一國之君, 也不敢有一絲怠慢。——他連問一句「約么?小衣」都不敢。
重生第二世, 是因為系統把謝茂丟回少年時, 要他重新奮鬥一遍, 主要尋找殉死之人。
謝茂很認真地做任務, 很認真的去找可能對自己感恩戴德、甘心情願替自己殉葬的人。
——他想都沒想過衣飛石。
衣飛石這樣身份地位必然名留青史的大人物,替帝王殉死?有點兒腦子的都不會奢望。
歷來替帝王殉死之人, 不是仆婢奴隸, 就是後宮妾妃, 俱是依附帝王才能活下去的角色。替帝王殉葬時是否心甘情願,謝茂不知道,但他只能照著這個方向找。試想,若一個人功成名就、在世上逍遙快活,他會心甘情願替皇帝殉葬嗎?除非他是傻的。
所以,重生第二世,謝茂找了周琦。現代人哪有什麼非君不娶的愛情,找了周琦就跟周琦好好過,偶爾也會想想沒緣沒分的衣大將軍,到底還是沒緣分。
哪曉得周琦也不成,待第三世時,謝茂的目光越發往下,目標鎖定在盧真身上。
——若是沒有被不斷重生惹惱,謝茂願意認認真真繼續做任務,那麼,他這第四次重生,還是不敢去招惹衣飛石。他確實喜歡衣飛石,可喜歡歸喜歡,喜歡也不一定就要去招惹。
他的任務是尋找心甘情願替自己殉死的人,從一開始,衣飛石就不在狩獵範圍內。
「真要找……我大概只能去宮裡籠絡個太監碰碰運氣了。」謝茂嘆息。
【宿主為何從來沒想過把女子作為攻略對象?】系統冷不丁地冒出來。
謝茂正散著步往自己所住的萱堂宮走,前邊銀雷提燈引路,背後只有兩個內侍跟著。陡然間聽見從腦海深處閃出的聲音,唬得差點一趔趄。
跟隨在後的兩個內侍眼疾手快扶住他,前邊側身提燈的銀雷也慌忙放下燈籠:「殿下……」
就這麼一停頓的功夫,被銀雷匆促擱在地上的燈籠就燒了起來,很快便成灰燼。
昨兒才以「侍奉不力」的罪名杖斃了兩個內侍,謝茂的形象在內侍眼中已徹底敗壞,銀雷撲地跪在地上臉色蒼白,兩個不過十一二歲的小侍也跟著跪下,憋著淚哀求:「殿下饒命。」
這破系統以前從來不吱聲,勞資還以為它只能在系統虛境里蹦躂呢!謝茂將將站穩,身邊人又全都跪下了,鬧得他一陣尷尬,一股腦兒全怪系統身上了。這破系統,嚷嚷個屁。勞資不伺候了!什麼殉死之人,還想騙勞資去泡妹子,沒戲!
【任務輔助系統剛剛開啟。】
【請宿主注意!在這一世重生的任務中,宿主能夠得到系統給予的輔助支持。】
【是否開啟輔助功能?】
「起來,不怪你等。是孤自己沒站穩。」謝茂安撫好嚇得瑟瑟發抖的內侍們。
銀雷請示去前邊拿照明的燈籠,謝茂就在附近的山石上坐了下來。此時氣候炎熱,天黑下來很有一段時間,石頭上坐著仍舊不涼。兩個小內侍一個掏出驅蚊的藥包點燃,另一個拿出摺扇輕輕替謝茂扇風。
重生了好幾回,當慣了封建社會的統治階級,謝茂也沒有使喚童工的負罪感,他忙著在腦內懟系統:【不許開。聽不懂人話是不是?勞資不幹了。你頂好從我靈魂剝離去找別的宿主,讓我去投胎也行,讓我魂飛魄散也行,反正我不幹了。】
【宿主不要任性。系統一旦與宿主綁定,除非宿主刷完成就,否則本系統不可剝離。】
【哦。】不剝離咋滴吧,我就不做任務,你行你上啊。
【考慮到宿主對任務本身沒有抵觸情緒,主要厭煩「皇帝」這份工作,有鑒於宿主已達成「千古一帝」成就,系統專門為宿主開啟了任務輔助系統。本輔助系統將協助宿主完成「皇帝」工作,大大降低宿主工作模塊的難度,請宿主選擇開啟輔助功能。】
【不開。】
【本輔助系統可查看所有人等智力、武力、統率、清廉等數值。】
【不開。】重生都第四次了,誰腦子好,誰能打,誰是清官,誰是貪官,勞資還要你提醒?
【本輔助系統可查看任何二者之間的敵友度、忠誠度。】
【不開。】
【本輔助系統……】
【不開。】
【不開。】
【不開。】
銀雷取來燈籠,另有幾個侍衛一溜小跑著抬著肩輿過來,先服侍謝茂喝了一點兒解渴的青草湯,吃了半碗涼麵,這才一邊扇著風,一邊將謝茂抬回了萱堂宮的夏涼軒中。
不管系統在腦內如何蠱惑,謝茂就是不肯妥協開輔助系統。
他不想繼續找心甘情願替自己殉死的人了。這一世,他想和衣飛石更近一些。
只是近一些而已。
謝茂這輩子豁出前程乃至性命去撈衣尚予,前途如何真說不好。
他雖一直罵大哥謝芝是個傻逼,可這位皇帝在世時,朝廷還算安穩,皇帝也確實比謝茂大了近一輩兒的年紀,論朝野聲望,謝茂完全沒法和皇帝相比。
擱在普通人家,他的這位皇帝大哥年紀都夠得著當他大半個爹了。
前面兩世,謝茂想當皇帝都是跟侄子斗。謝芝在位時,謝茂想要出頭篡位,基本不可能。
謝茂現在就蹦躂出來攪事,乾的還是把皇帝想辦的事攪黃的勾當,皇帝第一個就要削他。淑太妃攔不住,林丞相也攔不住。說不定哪年哪月,皇帝想起來就一道聖旨把謝茂坑死了。——這位真幹得出來。
所以,謝茂也沒有很認真地想把衣飛石怎麼樣。他出面撈衣尚予,就已是沒有未來的人了。
正如他對系統所說的,不想當皇帝了,連活都不想活了。
——否則,他怎麼敢去撈皇帝苦心孤詣、失疆裂土也要殺之後快的人?
【提醒!宿主這種不負責任的想法很危險,宿主應該努力完成任務……】
【就不。】
擦洗乾淨后,謝茂取來一具琵琶,坐在軒室廊中,望著松風院的方向,撩指撥弦。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這一曲鳳求凰本是司馬相如所作,傳世有琴歌一闕。被謝茂即興該作琵琶曲,文武相佐,字句鏗鏘,不像是求凰,更像是山賊呼嘯著下山,馬上就要去搶親。
萱堂宮中服侍的內侍、外侍全被驚動了,都不敢當面圍觀信王半夜發癲,個個躲在一旁面面相覷。銀雷一直在旁服侍,朱雨聞聲而出,與銀雷交換了一個眼色,都很震驚。朱雨今日跟隨去青梅山大將軍行轅,沿途親見謝茂吃衣飛石豆腐,銀雷則直接撞見了謝茂去聽衣飛石壁腳……
殿下這是玩真的?朱雨和銀雷心中都在狂叫,想起被杖斃的青風、紫電,又都安靜下來。
不管殿下玩真的假的,反正……我不敢去給淑太妃(皇帝)通風報信。嗯,殿下想玩就玩吧!他自己兜得住,下人少操心!銀雷低眉順目佯作無事,朱雨也悄無聲息的縮回頭去。沒事。
謝茂發起瘋來操起琵琶一通發泄,上古時求愛的詩歌都被他唱了個遍,差一點手滑彈出一曲《小蘋果》,終於爽完了,趿上軟鞋喝了口水,吩咐道:「天也晚了,不知道小衣吃宵夜了沒?」
您還想半夜過去一趟不成?銀雷都無語了,只是不敢吭氣,死死埋著頭。
「大半夜的……算了,不去了,嚇著他。」謝茂似是很遺憾,懶洋洋地揮手,「你去廚下看看,給清溪侯送宵夜過去。再問問侯爺,可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即刻就幫著處置了。若明日侯爺說住著不爽利,孤只問你。」
銀雷忙屈膝應諾:「是。」
「去了就認真看看侯爺夜裡怎麼安置的?明兒挪他過來住,早早安排好。」
「是。」
「再看看侯爺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上心記著,明兒孤要請侯爺吃飯。」
「是。」
「哦,對了,再帶句話去,就說孤很想他,想得都睡不著。」
「……是。」
茶杯里裝的是烈酒。
十六歲的信王,頭頂三座大山,親媽淑太妃會哭,大哥皇帝會瞪眼,大嫂楊皇後會念叨,都是惹不起的主兒,所以,穿越前無酒不歡、熱衷約炮的謝茂,別說享受皇族的糜爛生涯了,非年非節的,酒都不敢正大光明地喝,得偷偷放茶杯里。
和系統鬧掰的謝茂不想混了,這輩子不僅不想當皇帝,連死都不怕了,緊張個鬼喲!
「上酒!」
無法無天的信王把粉飾太平的茶杯狠狠一砸,決心放飛自我。
若不是目前在山間給文帝守陵,此地完全不可能養著伎人,他都敢呼喝舞樂來伺候一段兒了!
放飛自我的謝茂絲毫沒感覺到屋內的低氣壓。
兩個貼身伺候的內侍剛被傳令杖斃,重生幾次的謝茂當然知道那兩個吃裡扒外死有餘辜,可是,目前在信王身邊伺候的朱雨、銀雷不知道啊。
在他們眼裡,王爺就歇了個覺,睜開眼就翻臉把青風、紫電處死了!
罪名是侍奉不力。
講道理啊,被杖斃那兩個今天都不當值,怎麼個「侍奉不力」法兒?
不當值的被杖斃了,當值的朱雨、銀雷都嚇壞了,平時還敢規勸一句,今天謝茂說要上酒,朱雨一個機靈就往外跑著抱酒去了,銀雷慢了一步,悶頭上前撿起茶杯碎片,用毛巾擦乾淨地面,盡量讓自己處於一個忙碌又毫無存在感的狀態。
酒,很快就送來了。
謝茂禁不住發少爺脾氣:「叫上酒就上酒?下酒菜呢?!」
唬得朱雨一個激靈趴地上不住磕頭:「殿下息怒!」
「有功夫磕頭就沒功夫去給孤弄點吃的?」
前世倉惶逃了一日兩夜,不止受傷,也沒功夫找吃的。謝茂一邊扶著總要掉下來錯覺的腦袋,一邊斟酒拍桌子,「蒸一碗米,燴半隻鴨子,再燉個羊肉湯!」
您這要的可不是下酒菜啊?朱雨差點哭出來,噴出一個鼻涕泡:「殿下,您得給大行皇帝守制,不能吃肉……」喝酒就算了,淑太妃知道您憋不住,偷偷給送了一罈子。肉?廚下壓根兒就沒人敢備著葷腥啊。
謝茂才想起,這是在鄉下給文帝守陵,廚房可能根本就沒有肉食。
「弄盤素雞來吃吃,行吧?」謝茂沒好氣地說。
朱雨滿以為會被突然變得殘暴的王爺治罪,哪曉得王爺看著凶,脾氣還和從前一樣好,頓時升起一股劫后重生的感念,竟忍不住想,莫非青風和紫電,真有哪裡不妥?被王爺捉住了?
朱雨又奔出去給信王找吃的,剛出去一會兒,門又被推開了。
這回進來的是趙從貴。
當他領著身量未長、滿臉孩子氣的盧真進門時,謝茂心想,卧槽,記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