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振衣飛石(120)
謝茂將幾個糧庄試點一一走遍, 真正回京時, 已經是太平五年秋天。
作為一個皇帝,在非戰時,他離開了京城整整一年,徹底撂開了朝政。太后臨朝代行硃批, 內閣與樞機處運轉良好,除了西河之事, 京城拿不定主意奏至皇帝御前,其餘諸事樣樣妥帖。
固然是因為謝茂挑選的閣臣、樞臣不愛鬧幺蛾子, 也是因為太后能控制住大局。
像謝茂這樣沒有子嗣的皇帝, 有個聰明睿智的親媽能幫著守住京城, 簡直是史上罕見。
回京時, 百官郊迎。
為撫慰群臣, 謝茂是日於華池宮賜宴。
文武兩班列在最前頭的就是陳琦與衣尚予。衣尚予一向懶散,大小朝會經常告假不至, 但是像皇帝回京這樣的大場面, 他是肯定要來的——再不來就太狂妄了。
他的到來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皇帝和定襄侯在西北放了大招,先是定襄侯平調基層軍官, 自己打破了由上至下的鐵軍序列, 隨後皇帝准許西北軍在陳地轉軍戶, 賜田固土。短短一年時間, 西北軍就從十萬鐵騎變成了紮根在故陳大地的七萬軍戶。西北督軍事行轅僅剩下三萬人。
依著北地舊例, 就算西北督軍事的裁撤, 這三萬西北騎兵也不會被轉籍軍戶。
按皇帝新規定的邊軍治軍條例, 樞機處已經推舉出新一任西北督軍事人選——東夷公夏侯朗。
只等皇帝回京親自下旨任命交付勘合,夏侯朗就會走馬上任,去三江城把衣飛石換回來。
朝廷對衣飛石這樣的功臣也不會虧待,賜爵封公是應有之義,問題是,回來了擱哪個衙門?朝臣商議是供奉在樞機處嘛,反正那都是武將,一幫子老頭兒天天告假假裝身體不行,正需要小衣督帥這麼精力充沛的年輕人!
皇帝的安排卻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皇帝的意思是,樞機處已經有鎮國公這樣的軍神坐鎮了,父子倆同坐一個衙門也不大好共事。這樣吧,朕覺得可以讓定襄侯到內閣參贊參贊,學習學習。
——讓武將進內閣?
所有人都覺得很荒唐,又沒有人敢和皇帝拍桌子。
是皇帝獨自一人和衣飛石談妥條件,兵不血刃收繳了衣家兵權。
如果入內閣就是皇帝給衣家的補償,想想如今處於半退隱狀態的鎮國公,再想想衣家在文帝朝、衣飛石在本朝對天下的貢獻,也沒人覺得皇帝做的事太離譜。內閣里幾位老狐狸互相攀扯著且不能一手遮天,衣飛石他一個武將小字輩兒,進了內閣也是遞補末席,難道還能翻了天去?
朝臣覺得可行,長公主府似乎也很滿意,西北更是配合度極高。
這前兩年還風雨飄搖的天下,眨眼間就變得海晏河清、歌舞昇平,誰心裡能不舒坦?
華池宮中,文武群臣濟濟一堂,那歡喜蓬勃的氣象,看著就和去年、前年都不相同。
沒了陳朝之患,衣家兵甲歸田,皇帝看似暴戾其實明睿洞見,樞閣之臣自珍羽毛互相制衡,整個朝廷的氣氛都很和順,內無掣肘,外無敵患。
——除了皇帝沒有立后,沒有皇嗣,略顯遺憾之外。一切都非常完美。
這是一個欣欣向榮的時代。
候宴的朝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同窗、同年圍在座師身邊,同黨、同鄉聚攏說點小話,只要不是官位差得太多,隔著幾排桌子去給難得一見的上官拍個馬屁混個臉熟,也不會被鄙視。上下皆是歡聲笑語,誰都沒想著在這種場合找政敵的不自在。
——皇帝回太極殿安置去了,洗洗涮涮說不得還要眯一會,養養神,哪兒會那麼快來開宴?
※
太極殿內,謝茂已經洗漱完畢,換好了嶄新的御常服。
朱雨輕柔熟練地替他梳頭戴冠,在謝茂腳邊還跪著一個小東西,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奴婢想聖人,聖人下回巡幸也帶奴婢去可好?」
這在謝茂跟前哭哭啼啼的小東西,就是被謝茂破格提到身邊服侍的郁小太監。
這回太極殿里有名有姓有頭有臉的宮婢、宮監,都跟著去了西北,只有郁從華因年紀小,被皇帝點名留在了京城,給他指了個認字的師傅,叫他好好學習上進。
一去就是一整年,營養良好的郁從華猛地竄了一截個子,頭髮也不那麼枯黃了,一張臉越發顯得艷麗好看。就是哭起來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實在讓人倒胃口。
「待會讓朱雨哥哥看看你的功課。若是認全了一千個字,下回就帶你去。」
謝茂順手丟了一個手帕子給他,嫌棄地揮手:「快把鼻涕擤了,噁心不噁心?」又吩咐趙從貴,「叫個大夫給他看看,怎麼老流鼻涕?怕不是有病?」
郁從華立刻緊張地捂住鼻子,否認道:「奴婢沒有病,奴婢乾乾淨淨的。」
這滿臉驚恐只害怕被丟棄的小動物的表情,讓謝茂哭笑不得:「有病治病,不趕你出去。」
郁從華才紅著眼睛擤鼻涕,被趙從貴趕忙帶了下去。
銀雷進來稟報:「稟聖人,太後娘娘駕到。」
謝茂略驚訝,細想也不奇怪。
太后平日里表現得很矜持,其實哪個母親不依戀孩子?皇帝出門就是一整年,除了書信,母子二人一面未見。
謝茂也不是失禮之人,盥洗穿戴之後,肯定要去給太后磕頭。
只是這一點兒時間,太后也等不及了。她不惜紆尊降貴,親自來太極殿看望兒子。
朱雨連忙指揮兩個宮婢上前,服侍皇帝把外袍穿戴整齊,小心翼翼地上了明珠頂冠。才把衣冠收拾好,太后已經進門了。
她才進來謝茂就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
一年未見,太后非但不見操勞蒼老,反而越發神采奕奕,連笑容都燦爛了許多。
往日服侍在太後身邊的都是大宮女林秀品,今日隨在太後身邊則是兩個穿著官服,戴著頂冠的女臣,行止肅穆恭順,疏然林下之風,絕無一絲柔軟內媚之色。
有這兩個女臣服侍在側,上下氣候儼然,與後宮婦人往來的靡靡之風截然不同。
謝茂不免多看了一眼,發現這兩個女官一個很陌生,另一個他還真的認識,是前西城兵馬司錢彬的女兒,錢八娘。就是那個被他起了個小名叫「錢多多」的女孩兒。和錢元寶長得簡直一模一樣。
太后是真的挺喜歡楊皇后。謝茂腦子再次浮起這個念頭。
和楊皇后關係好的嬪妾,太后願意照顧。錢多多是楊皇后家表親侄女兒,太后也願意親近。
「兒臣拜見阿娘。」
謝茂上前施禮。許久未見,為了表示對母親的恭敬與思念,他行了大禮,結結實實地磕頭。
太后忙上前把他扶了起來,攥著不放手,一雙美目盯著久不見面的兒子看個不停,「瘦了,我兒瘦了。」說著又捏捏兒子的胳膊,發現是緊實的肌肉,太后才鬆了口氣,「是結實了。」
謝茂真不習慣被人這麼捏,然而這是親媽,捏了也得賠笑:「兒臣好著呢。」
母子二人在殿內落座,宮人送來熱茶點心,謝茂還在跟母親說好話:「阿娘辛苦了,兒臣一去就是一整年,朝中宮中全賴阿娘操持,兒臣不孝。」他本來就不想讓太後為了朝政費心勞力,這回為了安穩西北和糧庄一事走了這麼久,事情全砸在太後頭上,他豈能不內疚?
太后卻不覺得有多費心。
皇帝離開之前,新內閣已經搭建成型,彼此制衡,又對皇帝歸心,她理事時,誰都沒敢給她設套兒,故意坑她一介婦人。朝事皆是內閣票擬,她看著斟酌一二,覺得好就硃筆勾一勾。
就是不像從前那麼悠閑,總得卡著時間上朝看本子而已。
她是個聰明女人,服侍兩任帝王,當然知道皇權在握有多燙手。皇帝才說辛苦了,她就失笑道:「那可不是辛苦?阿娘自掌宮以後就沒起過這麼早。可盼著我兒回來了,快快把諸事都接了過去,阿娘就躲個懶,頂好日日睡到日上三竿。」
「還得勞煩阿娘一日,將諸事交代兒臣。」謝茂不會假惺惺地客氣,客氣就會多生事端。
太后笑道:「我在宮中出入不便,照著龍幼株的例,特進了兩個女臣。有什麼事,都叫她們說給你聽,那文華殿我是不想再去了——幾個老臣天天打嘴仗,個個都要阿娘評理,阿娘聽著誰都有理,正經是頭疼。」
錢八娘與那個陌生女臣就向謝茂正式拜禮,那女臣自稱黎簪雲,是內閣大臣黎洵之女。
謝茂心念一動,卻沒有多說什麼,只說宮宴之後再召見二人。
「有一件事,我得先給皇帝交代一二,心中有數。」
太後來得這麼匆忙,八成是思念兒子,另有兩成就是為了這件事。
「阿娘訓示。」謝茂肅容捧茶。
「說來呀,也是海貿惹的禍。」
太後接茶啜了一口,表情還有幾分哭笑不得,「自從我兒逼著六王出海之後,又弄了個海事司,京中皇室貴戚做海貿生意就已成了風氣。」
這事兒謝茂當然知道。他本就是故意引著京中貴戚宗親去做海貿生意。
在謝朝,大貴族與官員做生意都被指責為「與民爭利」,再是遵紀守法照章納稅,再是朝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被政敵抓著彈劾一本也挺噁心。
如果不是窮得日子過不下去,皇親國戚搞點生意都要借著門人的身份遮掩,頂多做一做某豪商背後的保|護|傘。
生意做不得了,很多宗親國戚積蓄財富的方式,就是囤錢、囤糧、囤地。
銅錢堆在庫里有進無出,說是要留待子孫。全國就那麼多礦產,一年能鑄得出多少錢?鑄多少錢被囤多少錢,市上流通的法幣越來越少,不少地方還出現了以物易物的市貨方式。
謝茂開皇族出海貿易的口子,不僅僅是想抽海事稅填補國庫虧空,也是想讓這幫子不見天日的銀錢在市場上重新流通起來。
反正有底氣出海的大商賈也不多,皇親國戚拉著貨出去掙蠻夷的錢不好?
黎王(皇帝)都這麼幹了,誰還敢說這是「與民爭利」?
「你也想做海貿生意,我也想做海貿生意,這生意又豈是好做的?想出海,得要船吧?得要船夫吧?得熟悉海路的人吧?咱們整個大謝朝,也就兩個官管的船塢能造出海的大船,聽底下人說,這買船的訂單都排到十二年後了,還有人在排隊。」太后說。
謝茂笑道:「莫不是有人來求了阿娘,要多開幾個船塢?朕看完全可以嘛。」
謝朝造船的工藝繼承自前朝,水平非常高,若不是連年打仗無力出海,謝朝本該有一支龐大的船隊。前兩世謝茂耗費了大半生的精力收拾陳朝,接下來就是與民休息,什麼大工程都不敢搞,到死也沒能看到謝朝的官船重新出海,這輩子嘛,他覺得完全可以有。
太后搖搖頭,道:「課西河籍商賈三倍稅負的聖旨下了,西河籍的商賈都在找退路。」
「他們手裡有船。」謝茂秒懂,「有人明搶了?」
「人人都想要,人人都想搶,這稀罕的香餑餑倒是安全了。」太后道。
西河籍商賈在京中找門路,宗室貴戚的門檻都快被踩塌了。不過,京中的宗親國戚都很老實。
為什麼?因為剛登基不久的皇帝是個妄人吶!當皇子的時候,謝茂那真是和誰都好,登基之後就變得喜怒無常,一連殺了一堆宗室,收拾了幾批朝臣,誰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翻臉。
現在京城裡還好好兒的皇親國戚,全都老實得很,輕易不敢惹事。
——文帝朝時,犯了事有八議護著,太平帝不一樣啊,你咋知道他看你順不順眼?看你順眼還好,若是看你不順眼,惹了事就等著死吧。這位殺人都不需要堂審證據的!
所以,哪怕西河籍的商賈是沒了護持的肥肉,京中的貴戚還是很規矩。當然不是對西河商賈規矩,而是搶著西河商賈的豪門太多,為了不傷和氣不惹事,不引起皇帝注意,大家都只能按著規矩來。
「前些日子就為了西河馬家的一支船隊,你義王叔家的長維,跟市上放了五十萬銀債,已經口頭定好了,準備連船帶人買下來。掉頭這馬家就把船隊賣給了相王府的濟小子。」太后嘆了口氣,「本也不是大事,自家兄弟,賣誰不是賣?就是兩家合股一起做生意,也是好事。」
謝茂也是無語了,他好好一個皇帝,還得管親王家的經濟糾紛?——人治的社會,大家都會尋找地位最高、擁有最大權力的人「評理」,他這還算好的,前朝還有皇帝被拉著評理要仲裁臣下家務事的。
「阿娘說和了?」謝茂不信太后沒有處理這種破事的能力。
「我叫人把船隊另賣了,得錢分給義王府與相王府。那一貨兩賣的馬家商人,斬立決。」太后說得輕描淡寫,這處置卻充分展示了皇權的霸道。
她並不想了解這件事里作為弱勢的商人有多少苦衷,既然干出了一貨兩賣的勾當,讓謝朝最頂級的兩個王府差點幹起來,甭管什麼道理,殺了再說。
謝茂點點頭,道:「還有事端未平?」
「謝長維與謝濟拿了賠償的銀子,都沒吭聲。不服氣的是謝瑩!」
謝瑩是謝濟的親爹,相王的親兒子,如今的相王府世子。
太后想起都覺得頭疼,「他半路攔下謝長維的車駕,要和謝長維理論。爭執之下,被謝長維的護衛打瞎了一隻眼睛。這可塌了天了,捂著眼睛直衝宮門,要我給他評理——」
「這是何時發生的事?」謝茂本就厭惡謝瑩,聽說他還敢來為難太后,頓時沉了臉。
「半個月前。」
太后解釋道,「義老王爺聞訊進宮,把謝瑩架了出去,現在還關在宗正府大牢里。」
謝茂聞言不禁樂了。
這義老王爺也是真有趣。
打瞎了謝瑩眼睛的謝長維,那是義老王爺的親兒子。
換了個要臉要名聲的,怎麼也得綁子進殿,在太後跟前做個謝罪的樣子,叫太后和稀泥把事情敷衍過去——本來也是謝瑩不佔理,太后難道還能叫謝長維賠謝瑩一隻眼睛嗎?
他就不呀!
因為謝長維的親爹是宗正,所以他有理都得虧三分?這是什麼道理?義老王爺不認!
既然問心無愧,義老王爺就不肯避嫌,直接把闖宮的謝瑩抓進宗正府大牢關起來了。
今日賜宴,義老王爺會來,相王也會來。
太后急急忙忙地來跟皇帝事前關照,顯然也是怕皇帝怪罪義老王爺蠻橫。
太后這顆心偏向何處,不言而喻——當日孝帝山陵崩,第一個出面扶立謝茂的宗室王爺,就是義老王爺。
「兒臣明白了,也不是什麼大事,阿娘寬心。」
謝茂與太后一同起駕去了華池宮。
候宴群臣三三倆倆聚在一處,見皇帝進殿,全都站了起來,豎起耳朵聽禮樂奏響。
——在這種大場合,行禮是要聽指揮的。否則你磕一個我磕一個,亂糟糟一片,成何體統?
禮樂即是指揮。
此時禮樂未響,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地束手站起,離得太遠的,還得悄悄挪回自己的席位。
謝茂扶著太後進殿,除了多看了位在文武兩班之首的陳琦與衣尚予一眼,目標很準確地走進了宗室王爺這一席里。義老王爺輩分最高,有擁立之功,且是宗正,理所當然是謝茂最關心的一位。
他步行進入殿內,沒有直接上座受朝,笑容滿面地走到義老王爺跟前。
太后說謝長維與謝瑩幹了起來,今日賜宴,相王卻親熱地坐在義老王爺身邊,二人雖是同輩,相王比義老王爺年輕不少,手腳靈便,忙把義老王爺扶了起來。
二位正要施禮,謝茂已扶住了義老王爺:「王叔免禮。」也對相王笑了笑,道了免禮。
兩位王爺還是躬身拱手,對太后、皇帝問候。
義老王爺閉口不談任何朝事,只關心皇帝的身體:「陛下清減了。」
「王叔瞧著倒是氣色紅潤,身子骨康健硬朗。」謝茂哈哈一笑,隨便找了個借口就放賞,「必然是兒孫孝順得好。趙從貴,記清楚了,王叔府上兒孫有一個算一個,通通有賞。」
皇帝的態度簡直簡單粗暴。
才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個莫名其妙的理由賞賜義王爺的子孫,這不就是給義老王爺撐腰嗎?
相王笑容有點僵。
謝茂又誇相王:「王叔養的好兒孫,浩兒此行立功無數,六兄才說要給浩兒請功。」謝浩是相王長孫,謝瑩長子,「朕瞧著也是好,不如王叔寫個摺子,給浩兒請封相王世孫吧?」
宗室貴族但凡承爵都需要奏報給朝廷批准,爵位是朝廷所賞賜,並非私有,一個爵位想要傳承給子孫,就得請皇帝開恩,問,我這個爵位能不能給我兒子某某。若皇帝覺得承爵者不足以匹配這份恩寵,請封摺子被打回去是很有可能的事。
請封世子的摺子很多,位置早一點定下來,府里會更安定。冊封世孫就是個很奇葩的操作了。
一般而言,爵位是傳子不傳孫,因為承襲一次就會減等一次,隔代傳爵直接掉兩等。如果長子體弱,或是直接夭折了,大多數貴族的選擇都是另外冊立世子,把爵位給嫡次子。除非沒有嫡子了,才會把爵位傳給孫子,請封世孫。
相王世子活得好好的,身體健康,能跑能跳,也已經請封過了,幹嘛還要立世孫?
——不就是皇帝討厭相王世子謝瑩,但是很喜歡相王王孫謝浩嗎?相王活著還好,一旦相王不在了,相王府妥妥就是謝浩當家,謝瑩直接被「供」起來的節奏啊!
相王心情複雜極了,他也知道兒子腦子拎不清,可是皇帝這操作也太……
他正要謝恩,群臣突然嘩然。
謝茂與太后也都聞聲回望,只見思齊大長公主全副簪佩禮衣,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上前就是一跪:「皇帝!陛下!妾之愛孫隨陛下去西北,回來只剩一抔骨灰,若妾孫兒死於敵手也罷了,分明是被定襄侯親兵生生捶死——」
她眼淚流出,大哭道,「他定襄侯妾惹不起,連他的親兵也能肆意殺害公主血裔么?」
「皇父!皇兄!你們睜眼看看吶!」
「這天下,還是謝家的天下嗎?沒有公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