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婚約?
「隆叔,是我。」察岩重新回到窗邊,窗外的湖泊被風吹起圈圈漣漪,他一直在等孟溪的出現,等他撥打這通電話的理由。
如今,孟溪來了。
「小岩啊,怎麼想起找你隆叔了。」就在緬南某地的別墅內,泫隆朝身邊的三姨太擺了擺手,讓對方退出書房。至於三姨太會不顧規矩的闖進他書房的原因,不過就是為了那個創下大禍的兒子而已。
察岩唇角諷刺地揚了揚,「隆叔,您知道是為什麼。」
泫平惹怒軍方高層,這件事情在這一天之內傳得沸沸揚揚,周邊勢力全部都擦亮眼睛等待泫隆究竟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你是軍隊的金主不假,但不代表你不可以被替代。當初軍方能借你東風讓你成立如此龐大的一個集團,也可以把這個機會讓給別人。
泫平這次的行為,跨了界,逾了矩,必須要有一個令眾人信服的說法。
「小岩啊……」一聲蒼老的哀嘆從電話中傳來,「你應該知道,隆叔膝下成才的就這麼一個兒子。」
此話一出,察岩嘴角的笑意漸漸斂去,握著電話沒有回應。
「我明白道上有道上的規矩,犯了錯,平兒是應該卸職來彌補錯誤。可是小岩啊,隆叔老了,活不了幾年了。要是不能看著泫平成長起來,隆叔到死那天都不能安心的闔眼,你……忍心嗎?」
察岩沉默著,無論壯年時曾經創下過怎樣的輝煌,人到老年似乎總避免不了失智昏頭。泫平是怎樣的貨色他相信泫隆同樣心知肚明。
自大狂妄,好高騖遠,毫無敬畏之心,做事更是沒有半點泫隆固有的小心警惕。
「那隆叔……這次的事情,您打算怎麼解決?」
泫隆長長地一嘆,「在老宅擺局,賠禮道歉。」
在道上,有了矛盾衝突需要調解時,總會有人請他出山前往主持局面,坐下來雙方和和氣氣的喝杯茶,把事情聊開后,雙方就此既往不咎。
到了他的位份上,已經沒有能壓住他資歷的老人能夠出面調和,他只能在老宅,親自擺下席面,恭請對方賞臉,當眾賠禮道歉。
「隆叔。」察岩沉重語氣嘆道,「您這又是何苦呢。」
當眾賠禮道歉,丟的是泫隆的面子,損的是泫隆集團的利益。道上不過就為爭口氣,有時候命丟得,面子卻是決不能落下。
泫隆竟然要為泫平的過失,親自賠禮道歉,他怎麼能允許!
「隆叔老了,沒什麼要緊,重要的是你們年輕人。」泫隆呵呵一笑,避開察岩的話頭。
手裡的佛珠被察岩攥緊,「隆叔,如果還有下一次呢?下一次您再給人賠禮道歉,這樣一來集團的地位往哪兒放。」
「這不是還有你嗎?小岩,好好輔佐平兒,他還年輕,不懂得水深水淺,你要多提點他,不要讓他再犯錯了。」
泫隆心頭似乎壓了極大的重量,悶得他喘不過氣,捂著胸口皺著臉緩了許久才適應過來。
「隆叔……」察岩能聽見對面的動靜,對泫隆的身體情況心知肚明,只能黯然嘆息。
「好了,有空帶小染回來吃頓飯吧,好久沒有坐下來一家人吃一頓便飯了。」泫隆柔聲道,聲音里是掩不去的老態。
察岩掛斷電話,在窗前一直沉默地站了很久很久。
誰也不知這一通電話后,他做出了什麼決定。
除了孟溪。
……
「林雪就葬在這裡?」孟溪堅持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小院后的湖岸旁,在泫染身側站定。
泫染沒有側身,她已經接到了門房的通知,知道孟溪真實活下來的消息,「她被救出來之後,就一直住在這個小院里,把她葬在最愛的湖岸邊,也算是滿足她的心愿吧。」
「是我對不起她。」孟溪看著墓碑上的中文字,林雪兩字雕刻的飄逸洒脫,筆鋒不像是他曾經在墓園瞧見的那般死板。更何況,在緬甸境內,又怎麼會有人刻中文的名字。
「是察先生寫的,利文親手雕刻,說是送她最後一程。」泫染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注視著墓碑上的名字嘆了口氣,「你別在外面站久了,她肯定也不希望你身體再度惡化。」
孟溪胸口的傷處早就崩裂,滲出的鮮血染紅了厚重的紗布,血腥味突兀地融進山林草木的清新中,打破了這間小院的平靜。
目光從墓碑上收回,泫染直視孟溪,「你倒是創造了一個奇迹,一個全集團都不敢相信的奇迹。」
孟溪毫不心虛地回視,靜靜地觀察泫染的眼睛。漆黑狹長的丹鳳眼,一顰一笑間很能勾人,只有沉浸到深處,你才能看透裡面的寒意。
「對於我來說,那不是個奇迹。」孟溪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當刀鋒離你喉嚨只有不到一公分的時候,你就會明白這不是個奇迹。」
泫染牽了牽嘴角,算是收回自己一開始的話,「走吧,我幫你檢查身體。」
……
等到孟溪再見到察岩時,已經是三天後,他已經能平穩地行走,身上猙獰的傷口開始結痂,腦內一直劇痛的神經也漸漸平復。
「去哪裡?」泫染坐在察岩身側,不解地問道。
「回家。」察岩淡漠地開口,並沒有在意這番話會給泫染的心裡激起何等波瀾。
果不其然,泫染頓時凝神,「先生,你要做什麼?」
孟溪就坐在察岩的正對面,晃眼間似乎瞥見察岩心頭最後一絲掙扎閃過。
半晌后,察岩才輕輕搖頭,「隆叔讓我們回家吃飯。」言下之意,對於他來說,這只是一頓沒有任何含義的家常便飯,是泫染多慮了。
「真的嗎?」泫染將信將疑。
察岩笑了,「你要是不信,待會兒見到隆叔可以親自問他,看是不是他叫我們回家吃飯?」
泫染不再追問,一路相顧無言,三人來到泫隆的住宅,泫家位於緬南的老宅,也是泫隆集團最核心的地方。
「大小姐,察先生。」管家恭敬地等在莊園前,主動替察岩拉開車門。
「有勞您了,元管家。」察岩禮貌地致謝,一身淺青色中山裝沒有絲毫皺褶,顯得人儒雅溫潤。
「老爺和四公子已經在客廳等您二位了。」元管家微微躬身,眼底雖然瞧見孟溪,卻如同不見。
孟溪輕抿嘴唇跟在察岩身後,亦步亦趨地走向這個無數緝毒警察夢寐以求都想端掉的泫隆的老巢。
緬甸獨有的莊園設計,金色的古佛就立在西側的佛堂里,整體裝潢金碧輝煌富貴奢靡,走進就能聞見泉水潺潺聲。
十步一崗五十步一哨,通體黑色西裝的保鏢將整個宅院看守的毫無破綻。腰腹鼓鼓的,隨時都能拔槍射擊。
「這位先生,請您稍等片刻。」剛走過長廊,元管家便禮貌地擋在孟溪身前,不讓他再繼續前行。
察岩和泫染可以不經通報的面見泫隆,孟溪卻不行。
「元管家,讓他一道進來吧。我想隆叔還是會想見泫九的。」察岩淡淡地說道。
聽見泫九的名字,元管家才第一次正眼打量孟溪,他侍奉在泫隆身邊,自然眼高於頂,就算是緬南政府的議員到他面前也多不得半點正眼。
可是泫九這個名字,他近幾日算是如雷貫耳了。
「好的,察先生。」元管家讓開身子,轉身前往餐廳所在的閣樓準備晚餐。
孟溪長長地吸了口氣,保持心態穩定,邁步走進客廳。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泫隆,頭髮已然全白,雙眼總是咪咪地笑著,沒有半分威脅的模樣。
「是小岩和小染來了啊……」泫隆言笑晏晏地望著來人,視線掃過孟溪時,微微一頓,除了和他對視的孟溪外,無人察覺。
「察先生。」泫平臉上掛著輕笑,點頭招呼,「大姐。」
今夜的飯局才剛開始,誰也不想這麼快撕破臉皮。
幾句家長里短的問候后,泫隆心滿意足地一手拉著察岩,一手握著泫染,嘆息道:「小岩,小染。你們要是再磨蹭下去,我老頭子可就等不到那一天了……」
話音一出,場間眾人皆是面色凝滯,久久沒有動彈。
孟溪坐在最遠端,心頭冷笑。
婚約,老頭子最後的手段。泫染一旦嫁給察岩,無論將來察岩是否有心要奪權,心中總會多加幾分考量。退一萬步講,就算最後察岩贏了,泫隆集團還是姓泫。
對於他來說,也是不輸的局面。
這老頭,看來還清醒理智的很啊……
「怎麼樣?我老頭子沒老眼昏花吧,雖然你們之間沒有婚約限制,但是我老頭子看得清楚得很,情投意合的事情老頭子自然要成全。小岩,你說是不是?」泫隆慈祥地看向察岩。
察岩掌心的佛珠輕攥,光滑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來幾分涼意。
頂著泫平怒不可遏地視線,察岩輕輕搖頭,「隆叔,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