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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真相

  無論泫平心頭怎麼想,今日局面都是為了尋找卧底而起,諸多股東,泫隆集團元老皆是精神振奮,目光聚焦在這位年輕的稽查組組長身上。


  察岩俯視廳下輪椅上的孟溪,心頭微嘆,「俄羅斯一線運輸過程中,普里亞爾貢斯基區兄弟會分部內有俄羅斯人的特工執行任務,順帶將我們走貨的消息泄露給俄羅斯警方,事發突然,伊戈爾來不及應對,整批貨才被收繳。特工已經被伊戈爾鎖定位置,我之後會去處理。」


  孟溪遲鈍的思緒開始運轉,企圖判斷究竟是凌沉做下的這一切,引開察岩視線。還是真的有俄羅斯人特工身份暴露,被察岩盯上。


  現場一片嘩然,誰也不會料到兜兜轉轉一圈,在場受審的兩人竟然都沒有嫌疑。


  「大陸丟掉的那批貨呢?」泫隆沉聲問。


  察岩淡淡地搖頭,「馬仔做事不仔細,被警察臨檢的時候盯上,警方的情報線里,沒有無名的信息來源。」他之所以在外耽誤這麼多天才回到緬甸,就是為了查清事實真相,或者說所謂的事實真相。


  無論孟溪有沒有撐過,這個責任稽查部不能擔,也擔不住。至於泫平,他畢竟是泫隆在考察的接班人,明面上他還是要多給他留幾分面子。


  分庭抗禮的局面對於泫隆內部來說,並沒有半點好處,他心中明了,根本不需要隆叔提點。至於非要讓衛天翔去細針上躺一躺,不過是挫一挫泫平的銳氣,讓他明白,只要自己還在一天,就不能任性妄為。


  泫隆到如今的地步,已經遠不只是一個走私毒品的組織。他們為緬甸解決了多少人的溫飽問題,提供了多少工作崗位,修建了多少學校。又在談笑間,化解了多少次軍隊的殺伐掠奪。一座大廈傾倒,不只是大廈內部的人死生難逃,依傍大廈而建的諸多房屋,也會在一夜間化為灰燼。


  只是泫平距離理解到這一步,還差得很遠。


  消息泄露一事在董事會議論爭執足足十天時間,都沒有定論,如今竟在察岩輕描淡寫的兩三語中得出結論,一時間眾人皆是低頭思索。


  「今天的事情就這樣,把他們安頓下去好好治療休息,泫隆不會虧待他們。」泫隆沒有過多思考,對於他來說,偌大的組織有多少人滲透,又有多少人居心叵測,是無法根絕的事情。


  他只需要保證掌權這兩人心性不錯,其他糾察內奸,揪出卧底的事情對於半生風雨的他來說,都是螻蟻小事。


  泫隆的離開帶走圍坐一圈的股東,偌大的二樓竟只剩下察岩和泫平沉默相對。


  「察先生,果真好手段,泫平今天算是見識清楚。」泫平冷漠地掃過樓下陷入昏迷的衛天翔,平靜地說道。一進一退之間,行事坦蕩進退有據,明面上還給他留足了顏面,就算將來他想朝察岩下手,沒有實證,恐怕還說服不了董事會。


  察岩凝神瞧了泫平許久,「四公子,泫隆看似數十年基業,道上無人撼動。可這背後的微妙,玄機,處事的分寸,和各方政黨之間的關係,你還需要好好學習。以後做事,不要再冒進,切記不能招惹大陸軍方,否則你會追悔莫及。」


  這番話察岩並沒有半點藏私,反倒有幾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只可惜,這位怒氣上頭的繼承人將這番話當作勝利后的耀武揚威,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心中,憤怒地拂袖而去。


  察岩無奈地望著泫平離開的背影,中國,這個沉甸甸的名字無論在哪一個集團勢力中,都是絕對的禁忌。不光是大陸軍人對邊境的嚴防死守,也不是中國警察對轄區內的絕對管制。


  而是,中國人睚眥必報的行事風格,一旦你挑釁到他們的底線,後果是任何一個組織都不能承擔的。


  當年糯康下令在湄公河上射殺處決中國十三名船員的下場,眾人都是看在眼底。不惜動用特種兵越境緝拿,將涉案人員全數生擒,面對審判。手起刀落的復仇,換來的是湄公河成為金三角附近唯一清凈的地方,無人敢觸碰。


  他不希望泫隆集團重蹈糯康的覆轍。


  「先生。」泫染雙手揣在白大褂的衣兜中,從另一側走上來。


  察岩的臉色較往常蒼白幾分,不過精神勉強還能支撐,「他怎麼樣?」


  泫染抿住嘴唇搖了搖頭,「不太好,細針幾乎全線摧毀他的神經,內臟功能皆有受損,就算要恢復行走,至少也要卧床一個月時間。」就在剛才,她為孟溪進行了簡單的檢查,結果並不算樂觀。


  「完全恢復呢?」察岩微嘆,心中不忍。


  「難說,最少半年時間,而且不能再受傷,否則神仙難救。」


  孟溪可以說是為了他犧牲,察岩雖然對叛徒內奸極為殘忍,但對忠心自己的手下可謂是十分關懷,「我在城南有一處別墅,你把他送到那裡去療養,吩咐傭人千萬不能怠慢。」


  泫染點頭,「我會親自過去布置好一切。」細針之後的康復,沒有人比她了解,自然由她親自完成更好。


  「先生……」泫染有幾分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吧,在我面前不用藏著掖著。」察岩輕笑道,似乎已經看穿這位泫家小姐心頭未出口的話語。


  泫染摩挲指尖,抹去孟溪留在上面的血珠,「先生,你真的對泫隆沒有想法嗎?」


  「沒有。」察岩沒有多加思考,平靜地回答,這個答案始終刻在他心頭,沒有動搖過。


  「可是先生您明明知道,泫平生性貪功冒進,行為做事沒有半點謹慎小心。尋常繼承人,這樣的性格還犯不下什麼大錯,可是在泫隆,這樣的性格,無疑是……」


  「催命符?對嗎。」察岩向前走了兩步,疲累的身子倚上欄杆,帶幾分親昵的味道,「小染,再輝煌的帝國也有土崩瓦解的一天,凡事不要去強求。更何況,我們這些人都有取死之道,那一天的到來,又有什麼好害怕的。」


  泫染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察岩離開的背影。她才發現,她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這位兄長。


  ……


  陰綿不絕的鈍痛,天旋地轉的眩暈,孟溪茫然地睜開雙眼,眼前模糊一片,什麼也瞧不清晰。


  「病人醒了。」


  清亮的耳蝸內反覆摺疊回蕩,刺激脆弱的耳膜,孟溪痛苦地闔上雙眼,恨不得將腦中折磨他的魑魅魍魎全數清出。


  「你醒了……」泫染快步沖了進來,撐開孟溪的眼皮觀察瞳孔。


  「你現在還不能說話,不能移動,再睡一覺吧。」泫染用手輕輕抹去孟溪額頭的汗水,滾燙的溫度灼燒她的手掌。


  體內像是經脈寸寸斷裂,胸膛起伏只能勉強吸入一絲氧氣,維持生命。


  落在床邊的手指掙扎向外,艱難地指向泫染。


  泫染握住他的手指,低聲道:「先生沒事,正在俄羅斯肅清內奸。還有,先生讓我轉告,張嬸的手術很成功,已經前往療養院好生調養,你安心休息。」


  孟溪伸直的手指無力地垂下,單是蘇醒這麼幾分鐘時間,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化為蒼白。


  恰是正午,緬甸赤道氣候,午間悶熱的緊,房間里空調聲音吵得他眩暈噁心。


  沉靜內心,孟溪趕走腦海中叫囂的聲響,遲鈍的思索著。他需要想些事情,想什麼呢?


  張嬸的手術成功了,他好像應該高興,應該。還有什麼,腦中像撕裂一樣劇痛,白茫的一片化為黑暗,孟溪再一次昏迷過去。


  等到再醒來時,已是深夜時分。


  「來,補充點營養吧,否則一點力氣都沒有。」泫染從監控中瞧見孟溪清醒,端著一碗稠狀的糊糊走了進來。


  孟溪抗拒的盯著她,張嘴想要說話,才發覺只能發出嘶嘶聲。


  知道孟溪正在恢復意識,泫染解釋道:「這裡是先生的莊園,你很安全。」


  將孟溪半圈在懷裡,泫染一勺一勺將糊糊喂進他的口中。


  沒有任何味道,或者是他嘗不出味道。艱難地忍著胃裡翻江倒海,孟溪勉強咽下整碗,重新躺回病床上。


  眼前燈光消失,孟溪空空地望著燈光消失的地方,破損的大腦勉強找回思緒。


  察岩對泫隆集團沒有慾望,相反是泫平對他咄咄逼人,追在身後不放。若是他能有辦法扳倒察岩,泫平孤力支撐泫隆,這座集團遲早會不攻自破。


  他又該怎麼扳倒察岩呢?


  忍著鑽心的劇痛,孟溪嘗試在被子下抬起手臂,肌肉瞬間抽搐痙攣,只能渾身無力的躺倒。


  無論他接下來想要探聽什麼消息,都必須要將這具殘破的身體養好。否則就算是機會擺在眼前,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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