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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血色開端

  站在筒子樓里,直到樓下拉起警戒線,物證組趕到現場開始收集罪證,河灘上變得喧囂,三人才從僵硬的肢體中緩解。


  馮哲艱難地扭轉頭,「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三人手上都沒有手錶,他們也不知道到底出來了多長時間。


  顧方誠被罵了一通,蹲在牆角悶悶不樂地起身,「嗯。」馬佑山罵得的確沒有錯,他要是這麼衝動地衝下去,除了把自己暴露在槍手的視野中,沒有半點好處。


  「老大,我們走吧。」馮哲捶了捶發麻的雙腿,他們身無分文,看來是得原路摸索著走回學校了。


  孟溪沉默地點了點頭,先前警員手臂被貫穿的一幕始終在他的腦海回放重播。


  在望遠鏡里,他看得很清楚。子彈是如何沒入皮膚,又是如何從另一側貫穿而出,血液是如何四濺,警員臉上又是如何的苦痛。


  三人重新回到黑暗的小巷裡,前後三人拉得很遠,顧方誠埋頭走在最前,孟溪一個人踱步綴在末尾。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沒有留意到時不時有一輛轎車一直跟在他們身旁。


  車內,凌沉手握著方向盤,輕輕地點動油門在黑暗裡穿梭。


  寧鶴飛抬手撐在窗沿上,笑著搖頭:「這三個人有得難受了。」就算是他也沒有料到,馬佑山特訓的第一堂課,居然就是帶著這三個小屁孩參與禁毒隊的實戰行動。而且孟溪誤打誤撞,還立下了功勞。


  「還好體能課不是在明天,不然這仨夠嗆。」凌沉也跟著笑了,馬佑山可是半個小時前就已經離開,這仨在樓上磨蹭了快半個小時,估計消化的夠嗆。


  要知道,他第一次被師傅逼著去看刑場行刑的時候,愣是整整三天沒有吃東西。


  那種畫面,終身難忘。


  勉強在繞了近一公里路之後,三人找到了他們翻出來的圍牆位置,站在小門前面面相覷。


  「現在怎麼搞?」馮哲無奈地說道,小門從裡面被鎖的死死地,連半點縫隙都不留給他們。他現在手腳可都癱軟著,要他翻牆幾乎是沒有可能。


  孟溪皺眉地瞥了眼門鎖,指了指牆頭,「翻吧。」既然馬佑山把門帶上,那他們就只有原路返回了。


  顧方誠在心裡破口大罵道:你個該死的死面閻王,做事情要不要這麼絕!

  從腳下撿起塊石頭,扔向圍牆上的電網,見其沒有反應,顧方誠才勉強撇嘴道:「還好那閻王沒有把電網打開,不然我們三個就只能走正門回去了。」


  「來吧,小哲,先送你上去。」孟溪輕聲道,馮哲明顯已經身子軟了不少,得他和顧方誠合力送他過去。


  馮哲感激地點點頭,和先前一樣踩在孟溪和顧方誠的肩頭一躍而過。


  「喂,今天白天……對不起。」牆外只剩下顧方誠和孟溪二人,顧方誠忽地輕聲道,聲音低到幾不可聞

  正半蹲在牆前找一處好翻越位置的孟溪沒有聽清,「你說什麼?我沒聽見。」


  顧方誠惱怒地漲紅了臉,孟小溪你就是故意的。


  「沒什麼,趕緊翻吧。」顧方誠一把撇開頭,冷然說道。小爺好不容易主動道歉一次,你居然還敢給小爺裝大尾巴狼,騙小爺再說一次。沒門!


  孟溪狐疑地上下掃視顧方誠一圈,覺得他很是奇怪。不過從開學第一天他就有這樣的感受,如今再奇怪一點,也沒有稀奇。


  手扶牆站立,孟溪背對顧方誠道:「我送你上去,然後你反過來拉我一把。」


  沒有聽見身後答話,急促地助跑聲便傳來。緊接著肩頭一沉,顧方誠便直接躍上了牆頭。


  抬頭見顧方誠半蹲在牆頭上,向下伸出一隻手,頭卻瞥向另一側不看他,孟溪只覺得這人今晚不知道為何,又犯起脾氣。


  四下望了望,見沒有人留意到他們的動作,三兩下也蹬上牆頭,翻進了學校。


  兩人落地后,就在馮哲的注視下,一左一右分別向小樹林的兩端繞去。


  孟溪是打算趁著校園裡還沒有熄燈,去操場上再跑上幾圈,今晚沒有訓練,他反倒是不太習慣。


  顧方誠則是完全不想再搭理孟溪,小爺抹下面子給你道歉,你居然還不搭不理,蹬鼻子上臉了。


  馮哲站在分岔口的位置上,左看也不是,右看也不是。乾脆一甩頭,直直地穿越樹林走向正對面的宿舍。


  「老三,小哲,你們回來了?」白璟然坐在宿舍里,正抱著馮哲的電腦樂不思蜀地打著馮哲的遊戲,見二人進來手上滑鼠也沒停。


  「嗯……」馮哲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就走進了浴室,連對白璟然擅動他電腦的斥責都沒有。


  「嗯?你們這是怎麼了?」白璟然覺得奇怪,怎麼兩個人都有氣無力的,臉色還蒼白的嚇人。


  「老三,閻王叫你們幹啥去了?」


  顧方誠爬上自己的被窩,撇嘴地仰面躺下,他倒是很想吐槽一番。可是說了絕對保密,這點意識他還是有的。


  「不讓說,就別問了。」


  白璟然一聳肩,不問就不問唄,反正和他沒什麼關係。


  「啪。」


  大樓內同時熄燈,陷入一片黑暗。白璟然不舍地關上電腦,給馮哲塞回柜子背後去,自己麻溜地爬上床。


  顧方誠雙手枕在頭下,頭頂白晃晃地天花板變得不那麼刺眼,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灑落,夜裡的寒風順著樓道貫穿進來。


  靜下心,顧方誠才仔細回憶起晚上馬佑山說的那番話。


  冷靜,遇事最重要的便是冷靜。學會利用身旁的資源選擇最優的解決辦法。


  這樣的技巧不像是一個警察的特訓,反倒是……更像一個卧底,或者是特勤人員。


  警察講究的是紀律,是服從命令,是偵破案件。卧底最重要的,才是冷靜處事。就像是老爹說的狙擊手,隻身處在敵後,絕不可能大殺四方。但是如幽靈般行動,反倒能擾得敵人夜不能寐。


  學校里馬佑山的流言有很多,但是沒有人知道他在一年前進校任職之前到底在何處工作,他那一身的傷又是從哪兒得來。


  一個普通刑警嗎?直覺告訴他,不太像。


  那這個特訓計劃的目的是什麼?從小老爹就教過他,在部隊里,所有的指令都有其重要的目的。衝鋒做掩護,後退當誘敵。當你只是一個棋盤中棋子時,你要學會跳出自己的視角,全盤的思考自己的意義。


  馬佑山找上他們三個,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

  「老大,你也回來了。」白璟然百無聊賴地趴在上鋪,俯視孟溪濕透的腰背,「你又去訓練了?」先前顧方誠和馮哲回來的時候,他就猜孟溪肯定又自虐去了。


  連這一點點時間都不放過,他是打心底里佩服。


  「嗯。」孟溪點頭回答,他去跑了五圈,腦子反倒是清醒起來。


  馬佑山能夠教給他們的東西,帶給他們的感悟是課堂上根本接觸不到的層面。先前想要退出的想法被他抹去,他有一種直覺,這樣的機會一旦錯過,將會後悔終生。


  輪番洗漱完畢,熄燈時間已經過去很久,白璟然的床上傳來嘹亮的呼嚕聲,和門外交相呼應。


  203的另外三人卻怎麼也睡不著。


  「三哥,你睡著了嗎?」馮哲眼睛蹭亮的望著天花板,心裡卻沉重的完全無法入睡。


  「嗯,沒有。」顧方誠依然保持著雙手墊在頭下的姿勢,和馮哲心裡想著同樣的事情。


  孟溪沒有出聲,只是側身躺著,望著手中的血凌發獃。


  「原來真實的任務,是這麼殘酷。」馮哲始終對受傷的兩位警員無法忘懷。回來這麼長時間,足夠令他分析清楚,警方的行動是設下了個圈套,誘槍手上鉤。


  但是對於做餌的兩名警察來說,要是子彈打偏一點,擊中他們頭部。


  那結果就不會只是受傷這麼簡單,面對的將會是犧牲。


  喉頭哽咽了一下,顧方誠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們才是大一,對這樣的一幕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便被馬佑山強逼著面對。


  「睡吧。」難得的,顧方誠沒有打趣,而是長長的嘆了口氣,翻身面向牆面闔上眼睛。


  馬佑山站在小樹林里,交疊的樹葉擋去星光,隱在黑暗的樹榦后,遠遠地注視203屋內終於平靜下來,才轉身離開。


  他清楚明白,只有真實的鮮血才會讓人快速成長。受傷,死亡,只有經歷過這些,你才會明白健全,活著的可貴。


  禁毒,要付出的代價常人是無可想象的。


  到現在為止,他不敢回家,不敢與人有親密接觸,夜晚不敢安眠。


  他怕身份暴露時,家人受到威脅,親人遭到報復。這條路是他選的,不能讓身邊人來替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而今夜,才是孟溪顧方誠馮哲三人特訓的血色開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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