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紙老虎
超高清的視頻錄像在大屏幕上顯現,整面牆近乎六米寬三米高的範圍,被女人整齊投放了孟溪與顧方誠打鬥四個不同角度的畫面。
屏幕前擺放了一張白色方桌,楊小玉坐在首位,先前喚她老師的年輕人和另一個男人坐在右側,女人坐二人對面。四人正津津有味地全方位欣賞白日里顧方誠和孟溪的打鬥。
「停,錢悅,把三號,顧方誠的手部動作放大。小寧,你做記錄。」楊小玉抬手微扶自己的眼鏡,眼神銳利地捕捉到她感興趣的畫面。
錢悅坐在電腦前微微點頭,指尖在鍵盤上飛舞,不足一秒的時間,顧方誠抓向孟溪屁股的大手瞬間被定格,單獨提出放大。偌大的手掌穩准狠地落在孟溪挺翹的屁股上,摁出清晰的輪廓。
「嘖嘖嘖……」小寧,也就是楊小玉的徒弟,寧鶴飛不住地搖頭,「世風日下啊,才剛一見面就如此奔放。」看來是他讀博士這段時間已經和整個社會脫節,以後還是要緊跟潮流才行,不然怎麼能夠作出準確的行為預測。
楊小玉笑著搖頭,「這個顧方誠,真的是……」她這寶貝徒弟還真沒說錯,她先前還在擔憂,馬佑山將三人強行安置在一個寢室內會不會過於突兀,會引起幾人懷疑。這麼一看,顧方誠都已經主動招惹上孟溪,兩人接下來相愛相殺,應當就不會出現心裡不適和懷疑,倒真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這兩個人身手不錯。」坐在錢悅對面,另一個男人突然開口道:「孟溪用的是特種部隊里一招制敵的路數,打擊目標幾乎都是圍繞在人體的脆弱點上,太陽穴,咽喉,雙眼這些位置。礙於不是生死對決,他動手都留了餘力。之所以沒有牽制住更多是心理上鬆懈,才被顧方誠這混小子鑽了空子。」
「混小子?」楊小玉對組裡這位格鬥高手的用詞很是感興趣。凌沉可是雷閆處長手底下的寶貝愛將,要不是為了培訓顧方誠和孟溪,斷然不會被發配到這座小學校來當一個格鬥教官。凌沉那叢林里單槍匹馬殺死對方一整個小隊的傳說她可是如雷貫耳。
凌沉從錢悅手中接過電腦,將畫面倒回打鬥開始前,按下慢速播放,開始為其他三人進行簡要講解:「屈肘卸力,就算是放進偵察兵的標準,顧方誠做得也是無懈可擊,將孟溪勢在必得的一踹威力降到最低,這是第一點。第二點,向後猛退這幾步。按照他的身體素質,兩步足以緩解。他向後退了四步,說明他非但沒有逞強,反而是藉此機會躲開孟溪的攻擊範圍。最後一點,他從孟溪鎖技中掙脫的動作,不是正規格鬥常用的技巧,而是街頭混混打架常見的招數。」解釋完畢,凌沉便將電腦推回去,不再出聲。
他和錢悅只是執行命令,調到這邊服從楊小玉安排,對孟溪和顧方誠二人的了解僅限於兩個名字。
聽凌沉這麼一解釋,楊小玉才明白這短短几招里的巧妙,不由笑道:「真是個混小子,半點虧都不肯吃……」孟溪雖然身手在他之上,架不住顧方誠陰招損招層出不窮。
「宿舍方面的監控質量怎麼樣?」楊小玉問道。
錢悅點了點頭,手上操作,調出另一組監控視頻:「監控是凌沉親自潛入安放,我檢查過,信號角度都沒有問題。」
嘩——
屏幕上瞬間閃屏切換,二零三宿舍的陽台赫然在目,畫面質量清晰到連屋內隨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logo都能辨認清楚。從視頻角度和比例來看,攝像頭至少是在樹梢位置,鏡頭平行拍攝。
「部里新換的這批設備真不錯,這個清晰度我們都能做瞳孔分析了。」年輕男人不住感嘆道,要知道他鑽研的方向正巧是微表情與微反應,顧方誠和孟溪,一個表情燦爛過頭,一個沉默寡言,絕佳的研究對象。
「這裡比外面還精彩呢,他倆又打上了。」錢悅顯然早就看過一遍監控錄像,直接跳到二人『梅開二度』前,摁下播放。
楊小玉和寧鶴飛顯然對顧方誠的又一次挑釁沒有充分的準備,這兩位師徒怔在原地,愣了半天沒有說話。直到寢室里四人施施然離開宿舍,畫面中止,楊小玉才率先清醒過來咳了咳。
「老師,這樣下去,孟溪會不會被帶跑偏?」寧鶴飛試探地問道,他們的原定計劃中,的確是要利用顧方誠的天然樂觀來潛移默化地改變孟溪身上的陰翳與自卑。但他們並沒有想到,這個化學作用一上來就如此強烈,這才是開學第一天呢,他怕會過猶不及。
靜下心神的楊小玉眉頭微擰的思考半晌,忽地笑了笑:「任其自然吧。」顧方誠還真是不斷在給她驚喜啊,能夠隨心所欲的做自己到如此地步,在如今這個年代,多少真有些可貴。
「下午的事情直接跳過,看一看他們今晚在做什麼?」楊小玉指尖輕緩地敲擊著桌面,好奇地問道。
正準備打開大講堂外監控視頻的錢悅停下點擊動作,而是調出實時監控畫面,開始面部識別二人。搜索系統開始運轉,錢悅解釋道:「近一個小時的視頻我還沒有進行整……」
話還沒說完,錢悅便無語地看向屏幕左上方又開始扭打的二人,又來?
「這是在哪兒?」寧鶴飛左瞧右瞧,沒能從夜視畫面中分辨出來環境。
錢悅還沒來得及滑動滑鼠查看監控編號,凌沉就搶先一步沉聲道:「0704,是在操場東側,與刑樓旁小徑連接的位置。」
因為是實時監控,楊小玉索性向後倚靠在椅背上,耐心地欣賞這兩位新生的第三次對決。
「顧方誠受傷了。」凌沉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指著被孟溪追逐的顧方誠說道:「他的右臂腋下被孟溪用肩膀頂在極泉穴,整條手臂包括連接右胸的位置都會陣痛發麻,最少失去知覺十五分鐘至一個小時的時間。他現在的右臂完全使不上力。」
「那他也沒有吃虧。」錢悅笑著道,這小子可是真能耐。短兵相接的時候還能想到把孟溪的衣服撕破,孟溪胸前碗口大小的破洞,露出的白肉在夜視鏡頭裡可是明晃晃的刺眼啊。
「你們猜最後誰能贏?賭今晚的宵夜。」寧鶴飛躍躍欲試道,視線先是飄向錢悅,「悅姐。」
錢悅無所謂地聳肩,她是玩電腦的,和凌沉楊小玉對賭顯然不佔優勢,「我就猜顧方誠吧。」上兩次顧方誠都勝了一籌,她就賭一賭也沒關係。
收到一票,寧鶴飛將不懷好意的目光投到凌沉身上去,「沉哥,你猜?」
凌沉皺著眉頭開始思索,從他的角度來說,孟溪的身手絕對在顧方誠之上。可是同學打鬧,孟溪是不會下狠手,顧方誠陰招又多,他怕……
「顧方誠。」猶豫再三,凌沉還是決定把寶壓在更雞賊的顧方誠身上。
「老師……」寧鶴飛轉過頭來,雙手不露痕迹地穩在膝上,滿懷期待地看著楊小玉。
楊小玉抬眼不經意地看向寧鶴飛,柔聲道:「孟溪。」她自己教的徒弟,她還能不懂?孟溪的確吃了兩次暗虧,對顧方誠的爛招防不勝防。可是不要忘了,經過老校長刺激的孟溪此刻心裡定憋了一團怒火,正愁沒有發泄渠道。顧方誠此刻招惹,純粹是去給即將爆發的火山投下一顆炸彈。
寧鶴飛見楊小玉選擇孟溪,原本美滋滋的心裡就像是突然澆下一盆冷水,在心裡嘀咕道:什麼人嘛,又用專業欺負人。他到現在跟著楊小玉三年了,整整三年他就沒有算贏過一次。
壓上賭約,四人神態開始認真起來,目不轉睛地注視眼前的屏幕。
「孟小溪!你追不到小爺,認輸算了!」抱著自己還在發麻的右臂,顧方誠一邊跑一邊叫罵。內心還在憤懣:這個孟小溪,下手太賊狠了,還賊能跑。
孟溪一面調整自己微喘的呼吸,一面死死追在顧方誠身後。他能夠感受到內心有一團烈火正在熊熊燃燒,他體內流動的血液正在沸騰。
白日里的失落,難過正在透過他的身上每一處張開的毛孔向外釋放。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將身前這個挑釁了他一整天的人,狠狠暴打一頓。
「孟小溪!你是不是不行了!不行了就趕緊投降!小爺大人有大量。」全速奔跑中,顧方誠忽然覺得身後腳步聲消失,以為孟溪放棄追逐,忍不住得意道。
「小……我艹!」電光火石間,突然有人重重地撞在他腰眼上,腳下一軟就往前撲倒,英俊的臉直接摔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
壓在顧方誠身上,同樣趴在地上的孟溪下一秒就直接彈起身子,右膝狠狠地抵在顧方誠的脊柱上,將他桎梏。
沉重的壓力抵在背上,顧方誠滑溜的身體向側邊一挪,便將身體翻轉過來,準備屈起膝蓋將孟溪蹬開。這是他街頭打架的常用招數,乘敵不備,翻身回擊。
「砰。」
還沒來得及踢腳的顧方誠只看見眼前一個偌大的拳頭在眼前放大,然後便是滿天的絢爛,五彩斑斕,暈了過去。
一拳狠狠砸在顧方誠臉上,孟溪半跪地喘著粗氣,再次舉起的拳頭在臉頰邊猶豫不決。顧方誠都暈過去了,他再打就是勝之不武。
他和顧方誠不過是第一次見面,這個可惡的人居然三番五次挑釁。便是他再好脾氣,總歸也不是個石頭。
猶豫不決間,顧方誠的右眼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腫了起來,孟溪這才勉為其難地放下手,雙腿晃晃悠悠地離開,將顧方誠就留在原地,任其自身自滅。
「歐耶!」寧鶴飛瞬間從椅子上跳起,就算只是贏了錢悅和凌沉,他還是很高興,畢竟又有一頓免費夜宵到手。
凌沉臉色鐵青地瞧著屏幕中不省人事的顧方誠,氣結地起身離開。虧他還相信顧方誠有點小聰明,原來就是只紙老虎,以後有機會他一定要報復回來,絕不輕易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