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排行老三
「大家將來都是一個寢室的兄弟,朝夕相處四年呢,不如我們排排年齡大小怎麼樣?」顧方誠雙眼閃著狡黠的光亮,開口提議道。他算盤已經打好,從小他一直都是同屆學生里年齡最大的,在廠里也一直是顧大哥顧大哥的被一群子弟孩子擁躉,這麼論資排輩,他肯定能找到合適的理由穩壓這個孟溪一頭。
「我沒問題,我十月初的,當初上小學還找了關係才進去。」馮哲欣然同意,大家總不能一直叫名字吧,稱兄道弟聽起來多親切。
顧方誠期待地轉過頭,盯住白璟然。
白璟然微一聳肩,「六月十一。」
剩下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默不作聲的孟溪。
迫於視線壓力,孟溪勉強開口回答:「八月二十五。」
成了!顧方誠心中的憂慮瞬間消褪,不懷好意地盯著孟溪,朗聲道:「那就簡單了,我一月二十七,年齡最大,就叫我顧老大。璟然就是排老二,就二少吧。總不能老二老二的叫,你說是吧,白少。」說到這兒,顧方誠還刻意沖白璟然揚了揚眉,眼中含義你知我知。
「然後孟溪是孟老三,馮哲也就不要叫老四,叫小哲,親切些。從今往後你們都歸我顧小爺照顧!」顧方誠用力拍下胸脯,不忘瞥上一眼孟溪和馮哲的表情。馮哲長了張娃娃臉,一看就是稚氣尚未褪去的模樣,喊小哲最合適不過。孟溪反倒是神色平靜,眉頭微擰不知在想些什麼。
白璟然驟然被喊老二,也不惱,待到顧方誠的餘音散去,才悠哉游哉地開口:「不好意思,我是九四的,應該比你們都大一些。」他小時候不願意去上小學,在家裡鬧得雞飛狗跳,終於是晚一年上學,從小到大都比同齡人整整超出一歲。
顧方誠賤兮兮的笑容凝滯在臉上,怎麼事情發展和他想象的有幾分出入呢。
「我也不用你們喊我大哥,就白少吧,聽著舒服。」白璟然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欣賞顧方誠臉上陰晴變幻。
陡然間從老大降作老二,顧方誠心裡一陣憤然。他的大哥地位就這麼錯手失去,以後該怎麼照拂小弟啊。
孟溪坐在顧方誠對面,開始欲言又止地微動嘴唇。
馮哲好奇地問道:「孟溪,你想說什麼?」反正怎麼看他都是最小的,不掙扎不掙扎,看戲就好。
孟溪心中提起口氣,低聲道:「我,九三年。」
正在喝茶調整情緒的顧方誠瞬間心態崩塌,茶水霎時間灌入喉管,拍著胸口一陣猛咳。
「咳咳……咳……」
「你說什麼?」緩過氣來,顧方誠雙手用力撐住圓木桌緣,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孟溪看起來一點都不成熟的樣子,居然是九三年?
孟溪微微別開頭,不去理會顧方誠的質疑,他本來就沒有興緻參與所謂的山頭主義稱兄道弟,若不是不想被顧方誠平白無故壓一頭,他也不會解釋自己的年齡。
「孟溪,你九三年?」白璟然這才正眼瞧上孟溪一眼,沒想到始終沉悶不顯山不露水的孟溪居然是四人里最大,倒是令他感到出奇。端起水杯自然的潤喉,而後發問,「怎麼讀書這麼晚?」
孟溪想了想,解釋道:「書讀得晚。」
白璟然見孟溪不願意過多解釋,也不過多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與人知曉的秘密,保持距離感,大家彼此都舒服。
視線移開,見他們沒有追著問,孟溪心中陡然長舒一口氣。
他打小跟著父親在山林里捕獵,住在深山老林里,7歲那年上了他們那裡的鄉小學,母親是少數民族,別說認字了,連漢話都不會說,他的漢語一直帶著很奇怪的口音,到學校總被同學笑話,沒讀幾個月就跑回家再也不去。
若不是第二年機緣巧合救了張叔,被張叔帶到縣城上居住,才能有機會正兒八經讀書。不過從小便比身邊人大上兩歲的缺陷從此都無法抹去,成為他心頭一根刺。
顧方誠無語凝噎,沒想到這麼算下來,他竟然變成了老三,孟溪搖身一變成為老大,風水就算輪流轉,也不至於這麼快吧。
白璟然無所謂地點頭同意。他從小頭上就有個親哥,家裡也喊他二少爺,現在排行老二反倒是習慣。只要不是顧方誠,他都可以。「那就清楚了,孟溪是老大,我是二少,顧方誠是……」
「不準叫我老三!」白璟然梳理輩分的話音還沒有說完,便被顧方誠憤怒地阻止,「誰要是叫我老三,我就和誰拚命!都不準!」
馮哲鄙夷地看向滿目憤懣的顧方誠,「老三有什麼問題,和你不是很搭配?是吧,孟老大。」
顧方誠瞬間轉移槍口,對準馮哲:「小哲,你看你這就不地道。我也沒叫你老四是吧。小爺我是決不能被稱呼為老三的,我就不和你論年紀,你叫我方誠就行。方正誠實,多好聽。」
孟溪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聽了顧方誠的話心下一陣恥笑,哪裡看得出這個人方正誠實了。沒心思參與顧方誠的胡攪蠻纏,一心在想下午該挑什麼時候去找校長,他這個想法盤算很久了,校長能不能答應,心裡著實沒底。
「怎麼樣,菜合胃口嗎?」光頭老闆摸著自己蹭亮的大圓腦袋,再一次笑呵呵地鑽進屏風后,手上還端了四個瓷碗。
「好吃好吃,老闆你怎麼稱呼?」顧方誠瞬間把握這個切口,轉變話題。
光頭老闆笑眯眯地說道:「叫我胖哥就行,隨意隨意。送你們幾個小夥子幾份涼糕,解解暑。」白糯糯的涼糕像個大胖小子一樣癱在碗里,晶瑩剔透,淋上了特製的紅糖汁,作為甜點看得幾人食指大動。
「行,謝謝胖哥,我們就不客氣了。」
舀下一勺送入口中,顧方誠好奇的開口:「除了白二少是被暗箱操作調進偵查系,你們都是第一志願嗎?」
馮哲搖了搖頭:「我報的信息安全,估計是分不夠吧,不知道為何調配到了偵查,我也搞不清楚。」
顧方誠挑了挑眉,覺得有些奇怪。按理說警察學院刑偵類應該是收分最高的系,馮哲倒是稀奇,偏從別的專業往偵查調配。不過管他呢,反正他是實打實的被錄取偵查專業,心滿意足。
「你分多少?」
馮哲撓了撓頭,「沒多高,就四百九十七而已。剛好高二本線一分。」他算是拼了老命,才考出這麼個分數,還是超級不錯的發揮。
「那你沒我高,小爺可是考了五百四十六分,還差二十分就到一本線,估計咱們系沒什麼人比我高。」顧方誠洋洋自得的道。
虧得老媽咬牙大出血,最後一個月給他找了四個老師脫班一對一輔導,他高考不知是不是神明顯靈,往日里只有三本線水平的他居然超常發揮,成為一匹黑馬。光輝事迹廠里都傳遍了,都說他家一定是祖墳冒了青煙,這種混小子都能考上二本。老爹的黃荊條子愣是被老媽沒收,不準再暴力對待他,著實讓他過了個舒坦的暑假。
「那可不好說,我昨天報道註冊時可聽老師說,今年來了個優質生源,比一本線還高不少,就在咱們偵查系,也不知道是為什麼跑到咱們學校來。」馮哲可沒想過要顧及顧方誠的面子,及時給膨脹的顧方誠潑上一盆冷水,筷子還不忘重新伸向桌上的黃辣丁。
優質生源四個字一出,顧方誠好不容易重新擠出的笑容再一次凝滯,然後他靈巧轉動的眼珠便捕捉到孟溪咀嚼食物的腮幫子突然停下,抬起的竹筷定在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靠!不是吧……
「孟老大,你不會就是那個優質生源吧?」白璟然夾上一竹筷的春筍片放在碗中,調笑著戳破。沒想到他們寢室運氣這麼好,還能攤上唯一的一個優質生源,恐怕很快就要全校出名咯。
孟溪這下才覺得身子彷彿被注入水泥,從腰椎往上,一直到頭皮,都僵硬難動半分。優質生源,說來好聽。可是聽在他耳中,卻是刺耳的諷言,將他掛在牆上任人嘲笑。
若不是那日為了救孩子下河,以至於高考時生病發燒腹瀉,他又怎麼會發揮失常到這個地步,來到這所學校。
「比一本線高?那來這山旮旯幹什麼,隨便報北京,廣東的警校都能進啊,吃飽了撐著沒事幹嗎?」顧方誠不爽地直接反問。
孟溪聽清他的話,眼中的落寞更深幾分。當初他一心想考公大當警察,高考卻失利,錯失了公大的特招。北京廣東的學校生活費可是很高的,他不想再給張叔家裡添麻煩添負擔,否則才不會選這所便宜的二本學校。
「孟老大以後可要多照顧照顧我,我文化課糟糕的很,最不會讀書。」白璟然爽朗地笑了兩聲打哈哈,指著自己說道。且不說自己跑不跑路的問題,先把關係搭上最為要緊,以免到時追悔莫及。
孟溪遲疑許久,終於還是緩緩地點頭,「好。」和同學搞好關係,臨走時張叔對他的叮囑,他不敢忘。
顧方誠不爽地撇嘴,心中碎罵道:這個孟小溪,風頭全讓他出盡,不就是多考了幾分嘛,居然還敢叫優質生源。當刑警,可不是只有文化成績,身體素質更重要。他就不信自己從小在老頭子手下操練出來的金剛身體,能輸給孟溪。
等開始訓練,他一定要給孟溪一個下馬威。
還非得是當著眾人的面,不然他這胳膊真就白疼了!沒想到上午就那一下子,胳膊一直隱隱約約的酸疼到現在,看不出孟小溪清清秀秀的,力氣還挺大,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