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老九

  「呂德虎？你是叫這個名吧？」安叔將眉頭微微一抬看著我道，見我輕輕點頭后這才接著說道：「給你講個故事吧……」


  三十幾年前，那時候文革才剛結束沒多久，國內可以說是亂成一片，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我們那兒就有個五十多歲的單身漢，平常就挺隨和一人，附近紅白喜事都會去幫襯，屬於能幹活但平時卻看不見人影的那類。


  這人沒正經的名字，有個外號叫老九，於是村裡不管大人小孩紛紛都叫他老九，他也只是笑呵呵的應承著，跟其他人一般都老老實實經營著自家那幾分田地。


  按理兒來說，這類人就算是窮點，但那個年代討個老婆應該還是沒多大問題的，其實老九自己也是這樣想的，他也肯定有著自己中意的對象，但一直羈絆著他的還是那雙完全聽不到聲音的雙耳，還有隻會發出『阿巴阿巴』的喉嚨!

  有人說老九是以前逃難來到村裡的，也有人說老九是村裡土生土長的，不過這裡沒有與他熟悉的同齡人，或許有知道老九來路的老人，不過他們也都所剩無幾了，僅存的一些怎能如此清楚的回憶起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呢，於是這種閑話常常聊到一半便眾說紛壇了！

  老九人是很好的！村裡的人總是這樣說，不過卻沒有幾個人願意正眼看這個好人，小孩怕他，大人也不願意跟他有沾染，但出了事，大家又常常能想起這個免費的勞動力來！


  有一天村裡路口那裡平白無故多了個嬰兒，一個人發現后，整個村裡的人也就都發現了，於是大家就都聚在路口，圍成一團看著地上這個小孩，什麼樣的猜測又全都冒了出來，就跟在討論老九的身世一般！

  那時候很多人是從未聽過孤兒院這種地方的，村裡也有德高望重的老人，他說我們這兒不是沒良心的地方，既然發現了這個孩子，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在這兒餓死、凍死！

  但那個時候誰家的日子會好過呢？又有幾個好過的人是心善的呢？誰又願意擠出點米糧來養活這個無親無故的嬰兒呢，所以大家又都沉默了，當然也包括了那個德高望重的人。


  但這時候人群中卻突然冒出了個聲音：「找老九啊！」


  「對啊，找老九啊！」


  「沒錯，他不一個人嗎，種那麼大片地，難道還養活不了一個小孩子不成？」


  「正好拿來給老九當兒子，以後還有人給他養老送終呢！」一個女人嬉笑著說道。


  於是大家罕見的意見一致了，這個嬰兒很快便交到了手足無措的老九懷裡，他很茫然的看著周圍笑嘻嘻的眾人，想打手勢但奈何懷中抱著嬰兒，只能嘴裡再次發出『阿巴、阿巴！』


  稀罕勁過了，大家在老九的『阿巴』聲中離開了，老九就更茫然了，因為現在就剩下他和那個嬰兒了，他看到嬰兒哭了，但他聽不到，他不知道怎麼回事，於是他只能繼續手足無措的站在門口。


  不過時間久了，老九也逐漸明白了，這個平白無故被送到自己手上來的嬰兒，大抵是要由自己來照顧了，他也就這樣默默接受了，或許是他也明白自己需要有人養老送終吧！

  那些人說的沒錯，老九是能養活這個小孩的，他倆都很幸運，老九真的願意養他，他也真的活了下來，不過他第一次開口叫爹的時候，已經快五六歲了！

  這個爹懂的東西其實並不少，他知道村裡的其他的小孩每天背著包是去什麼地方，他也知道怎麼才能去那個地方，所以有生以來他第一次為了錢犯了愁！

  不過老九也並不是沒有辦法，他現在年紀還不算特別大，他也還有那麼把子力氣，他很清楚自己原來那幾分地應該不夠用了，所以他又去半山上尋了幾畝荒地。


  那時候這些地方大多是還沒承包的，老九心裡更明鏡一樣清，知道哪些地方自己能動，那些地方自己不能動！

  他花了大工夫來砍木頭、搬石頭，背著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草糞一次次的去滋潤那片滿是砂礫的土地，兩年後老九真的從那些地里收穫了第一批青綠的白菜。


  這是村裡的人都羨慕的，但是他們是沒法跟老九一樣，不要命似的去開墾這樣一片荒地，在很多人眼中這是划不來的！


  那天晚上老九借著月光跟自己的兒子比劃，告訴他馬上就可以去上學了，他兒子同樣也笑著比劃回答他，整個晚上父子倆都很興奮！

  老九種的菜真的很好，是他每天都悉心照料的成果，臨行前他還特意用井水很仔細的清洗了一遍，拿到菜場時是最引人注目的。


  不過他不會說話、也不識字、更不會用稱，所以他買菜的方式也與眾不同，大抵是別人挑上了就將自認為合適的錢給他，老九不嫌少更不嫌多，每次都是笑嘻嘻的接著。


  時間長了他感覺自己來賣菜，有稱沒稱似乎都沒有干係，因為來買菜的人似乎自己都帶著一把稱，而且很多人都喜歡笑，老九也喜歡看他們笑，他說他們笑的比村裡的人好看！


  兩父子也比村裡的很多人都要開心，大家常蹲在自家門檻時，看到兩人牽著手笑著從自己面前走過去的時候，心裡大都十分納悶，我明明比他們好過，為什麼還笑不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