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像雲染
第4章 像雲染
不知為何，百醇看著她眼神里的驕傲和現下吃癟的樣子，心下竟有兩分愉悅。
「論下賤惡毒，何人能及你楚國公主付挽寧呢？不論是舊日里逾矩偷跑到驛站，對朕自薦枕席，用盡手段迫害玉染得以嫁進大梁，還是今日的欲拒還，欲擒故縱，你付挽寧的骯髒心思可都沒變過分毫！」
頓了頓，他接著道：「既然這是你想要的，那朕便成全你！」
付挽寧感覺到心口的一陣酸楚，眼見男人再度逼近，她小手攥拳，心下一狠便猛地跳起來，狠狠一口咬在了百醇的下巴上！
「嘶——」
未料到她會這般，百醇不及防備，實實在在的接下了這一口，痛得倒吸涼氣。
「給朕鬆口！」
付挽寧咬死了不張嘴，含含糊糊的答：「你做夢！」
說話的時候溫軟的舌頭蹭過口下咬著的肉，還嫌棄的唾了兩下。
這個死女人，竟敢如此膽大妄為！
趁著百醇注意力在下巴上的空擋，付挽寧瞧準時機猛地踩了他一腳，順勢狠推了他一把迅速和他拉開關係，但因著慣性狠狠的撞在了身後的桌子上，她扶著腰惡狠狠的磨著牙，瞪著百醇怒道：「你信不信老子咬死你！」
百醇：「……」
她居然自稱老子？
這個女人是一腦袋把自己給撞傻了么？！
百醇掏出隨身帶著的絲絹嫌惡的擦著臉上的口水，卻見付挽寧更加嫌棄的瘋狂漱口。
嘔，真噁心！
付挽寧感覺自己被豬啃了一口，本就虛弱的身子折騰這麼久，體力不止，兩眼毫無形象的一翻白眼，暈了過去。
百醇：「……」
「咚」的倒地聲驚得守在門外的李公公沖了進來，見著眼前的景象愣了片刻。
百醇捂著下巴，半蹲下去搭在了付挽寧的手腕上，幾秒之後站起身對李公公道：「給她喂一粒凝露丸。」
「凝露丸？這……」李公公唯恐自己聽錯了，瞪大雙眼看著百醇。
這凝露丸乃是梁國獨有的藥丸，百花花蜜製作，配著天泉露，需煉製三百日才能凝出一顆，即便是皇宮中也少有人能有資格得到。
如此珍貴的稀罕物，竟要賜給一個荒妃？
「她畢竟是楚國公主，倘若無故死在宮中，楚梁兩國難免戰事。」
「……是。」李公公雖有猶豫，卻還是從玉瓶中取出一粒，塞進了付挽寧的口中。
僅是一瞬，那藥丸便化散開來，唇齒之間滿是馨香，喉間甘甜，身子也不如先前那般沉重了。
起身時，瞧見百醇下巴上的牙印，眼珠子都瞪圓了。
百醇瞥了一眼緊閉著雙眸的付挽寧，冷聲道：「不礙事，被狗咬了一口罷了。」
李公公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罪魁禍首，唯唯諾諾的跟著百醇走了出去。
總覺得這次再蘇醒后，這個寧妃娘娘似乎哪裡和先前不一樣了……
付挽寧再醒過來時，已是半個時辰之後了，她扶著自己的小腰爬起來，渾身上下都冰冰涼涼的。
媽蛋的，這個百醇就不能把她丟床上去讓她躺著，就這麼讓她這孱弱的小身子在冰冰涼的地板上四仰八叉的暈著，簡直沒有人性。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付挽寧側眸向外看去，一眼便從門縫裡瞧見了那抹幽綠的裙子。
「綠袖，這麼晚了，要去哪兒啊？」
剛剛睡醒的聲線略微沙啞，手指叩在桌面上的響動嚇得綠袖步子一頓，手裡的包袱都差點落在了地上。
她是貴妃娘娘安排來的人，自是要和付挽寧住在一處的，今日見付挽寧這番，怎麼還敢在這院子里多呆！
可未料想還沒出院門這痴妃就醒過來了……
「進來。」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違抗的霸氣。
綠袖眼珠子轉了轉便踏步走了進來，才一進門便瞬間撲倒在了地上，哭嚷道：「娘娘饒命，今日綠袖是失了心智才會做出那等事來，還望娘娘寬厚，不與奴婢計較……」
說話間，腦袋在地板上叩得「咚咚」作響。
付挽寧靜靜看著綠袖，唇角微勾，笑得猶如地獄里走出的修羅，令人不寒而慄，「是么？」
不論是她的出逃，還是日後在這宮中站穩腳跟，身邊都需要幾個忠心為她賣命的丫鬟幫助。
靈心雖然心善，卻也正是因為心善而容易被人利用，且不夠機靈。
而綠袖則不同了，她有頭腦，懂得如何借題發揮，借故反擊，更能認清時勢懂得在何時低頭。
雖然稚嫩，但也不是禁不住琢磨，只要好好教養，定能成為一把利器！
這樣聰明的姑娘，一旦用得好了，日後不論成何事都會事半功倍。
可也正是因為她聰明，所以難免自負，只怕連她效命的楚貴妃楚清靈她都沒有放在眼裡，想要她對自己心服口服，絕非易事。
說起來，綠袖的這雙眼睛，倒有兩分像雲染……
付挽寧怎麼會不知道這些小宮女是怎麼想的？
傳聞中，雲染出身低微，不過是個掃撒宮女，卻一朝得勢，一躍成為百醇的心頭寵，過上呼風喚雨，萬人之上的寵妃生活。
有了她做榜樣，宮裡哪個宮女不想往上爬呢？
綠袖這等聰明的人願意來這宮裡照顧她，不過是因為知道百醇厭惡她，定然會多來折磨她，想借著這些時日與百醇有交集，將她當成了踏腳石罷了。
付挽寧拿起綠袖收拾好的包裹打開，將裡面的東西一一擺放在桌面上，隨手拿起一根簪子在手上把玩，「你說，這簪子若是划傷了你那張漂亮的臉蛋，你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夢，該怎樣實現呢？」
說話間，手起簪落！
「叮——」的一聲從綠袖的臉邊劃過，插在了地面上。
綠袖嚇得渾身一個哆嗦，想要繞開簪子躲的遠一點，卻不慎被簪子上的雕花纏住了裙擺，一個倉皇踉蹌便倒在了簪子上，小腿瞬間紅了一片，扎出了血來……
「娘娘，綠袖不敢！綠袖不敢啊！」綠袖慘叫出聲，頭上冷汗直冒，唇色也肉眼可見的蒼白了起來，捂住自己的小腿，一動不敢動。
「本宮好歹是大楚公主，梁國皇妃，你說，若是本宮將你處死，會不會有人敢為你收屍？」
聽到耳邊陰冷的聲音，綠袖死死的咬著牙，不敢出聲，她趕緊點點頭，隨即又覺得不對，連忙又搖了搖頭，深怕惹怒了這位傳聞中的傻子皇妃。
在這吃人的宮裡頭，像她這般的小角色，若是斷了腿，根本沒人能等她三個月養好腿傷，真就是像寧妃剛剛說的那樣，就算是寧妃將她弄死，也沒人敢為她收屍。
「娘娘，奴婢願意為娘娘做事，求娘娘給奴婢指一條生路。」
更重要的是，若是她現在不表態，恐怕今天連這清池宮都走不出去。
「想把本宮當墊腳石，瞎了你的狗眼，既然這眼睛有眼無珠，不若本宮幫你把這眼睛處理掉吧？」付挽寧伸手，冰冷的指尖在綠袖臉上游移，讓綠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她冰冷的聲音讓綠袖抖的更厲害了。
綠袖語無倫次的求饒，表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了。
「給你點教訓，讓你記得牢一點。」
「謝，謝娘娘恩典。」綠袖接連磕頭，付挽寧不喊停，她根本不敢停，很快，額頭上漫出了血跡。
「行了，下去吧，別弄髒了本宮的地面。」付挽寧施施然的走開，頭也不回的制止道，綠袖如蒙大赦，立馬一瘸一拐的快步離開了。
「喲，妹妹好大的威風，隔著老遠，姐姐聞到味兒就怕了。」一道女音響起，讓付挽寧停了腳步。
這聲音……
她怎麼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