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太醫輕聲道：“世子妃，還有一事在下沒想明白，不知可否一問。”
“你問唄，這麽拘謹做甚？”
“在下在京中曾經聽聞，世子妃給了葛大夫許多偏方做研究，還給了他一千兩黃金當做經費。”
李葉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了？這事有什麽不對嗎？”
“在下還聽說，葛大夫的回春堂將這些方子全部都交於內務府公開了。”
李葉秋這下明白他的意思了，無非是覺得秘方珍貴，可讓天下人都知道了的秘方哪還能算秘方。
她笑了起來：“秘方嘛，治病救人用的。死死攥在手裏，倒能成就一個醫者某一領域的殊榮。可是對於那些患了病的人來說，卻未必是件好事。本世子妃一不缺錢，二拿名來也沒什麽作用，那秘方自然是公開了好啊。”
蔣太醫：……
李葉秋接著道：“醫者仁心，本世子妃總得對得住聖上賜下的匾額嘛！”
“世子妃大公無私，實在令在下佩服。”
李葉秋聳了聳肩：“你今天已經佩服我許多次了，行了，沒什麽事你就回去琢磨琢磨讓士兵們調理身體的藥膳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大方地揮揮手，然後瀟灑地轉身離開。
纖弱的身材裹在合身的男裝裏，看起來有些瘦小，但是蔣太醫卻覺得，她的背影比誰的都高大。她的行為顛覆了他對女子的認知，原來身為女子也一樣可以心懷天下。
醫者仁心，她的確當得起這四個字。
沒有月亮的晚上，星星總是特別耀眼。滿天繁星下，身著黑衣的身影迅速融入黑暗，河岸中，另一個黑色的身影已等候多時。
如果李葉秋在這裏，她就會發現，這等人的人就是韃靼的阿米亞公主。
黑色的夜行衣包裹著她纖長而凹凸有致的身材，小臉一改當丫環時的素淨，而是上了精致的妝，比之之前漂亮了許多。
隻是那雙充滿了野心的眼，卻又生生地折損了這種漂亮。
黑衣人帶著麵具，突然出現在她的身後。阿米亞猛然回頭，卻隻見一個虛影晃過。
麵具人絲毫沒有嚇到人的覺悟，反而冷冷地道：“你找我又有什麽事？”聲音裏顯見地透出不耐煩。
阿米亞撫了撫高聳的胸口，銀鈴般地笑了起來：“鍾公子，你這可真是典型的過河拆橋啊。我救了你，培養你，現在需要你幫忙的時候，你卻是翻臉不認人了。”
鍾以烈負手而立：“你的情我早已還你，我們兄妹早便不欠你了，所以請別再拿這個來說事。”
“好吧。”纖纖手指從他的麵具下輕撫而下，經過脖子，最終停留在他結實的胸膛上。阿米亞的聲音越發嬌媚入骨：“撇去這個交情不說，難道你不想報仇了嗎？宋朝有負於你爹，難道你不想看它亡國嗎？”
“我們中原人有句話，叫做冤有頭，債有主。有負於我父親的是當年的將領秦猛，還有狗皇帝趙翊君，而不是這些普通的士兵。公主，我是不可能答應幫你投毒的。再說了，沒有我，你不一樣把毒投進了軍營嗎？”
阿米亞哼了一聲：“你倒上挺有原則，不過本公主今天來，可不是讓你投毒的。我隻是想向你要一個人。”
“要人？誰？”
“自然是破壞了我計劃的那個人啊。我倒是沒想到，一個內宅婦人，居然就能解了我的娑羅香，我真是對她好奇得緊呐。”
鍾以烈皺了皺眉：“你要秦芍藥？”
“對啊，別人你不忍心，這個人你應該不會吧。要知道，她可是秦猛最喜歡的女兒。那秦猛先是害死你爹，致使你家破人亡；後又拐走了你唯一的妹妹，讓你隻能孑然一生，想必你一定是恨之入骨吧。如今把他最疼愛的女兒帶給我，也算是報了仇了。”
阿米亞很篤定，以鍾以烈對秦家的仇恨，他是一定會答應的。
果然，鍾以烈低頭想了想，便點了頭。
阿米亞很是高興：“那我便等著你的禮物了。”
背後飄起一陣輕風，阿米亞再回頭時，已不見了鍾以烈的身影。她勾起一抹興味十足的笑容。秦芍藥，嗬，你可真讓本公主好奇呢！
至於投毒，喝，她隻是想試驗一下藥效罷了。如果沒有做錯形勢的話，她們很快便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拿到他們想要的了。
“母妃，兒臣想找你要幾個人。”趙真在屏退所有的下人之後，便開門見山地向陳貴妃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陳貴妃略有訝色，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撥額發：“哦，你想要什麽人呢？”
“身手好的，最好能於森嚴的守衛中取人首級。”
“你想殺誰？”
“母妃真是說笑。”他比了個二的手勢：“除了這位，兒臣還需忌憚誰嗎？”
都是宮鬥了幾十年的人了，陳貴妃能成為皇後以下第一人，自然不是傻子。她悄聲問道：“隻能走這一步了嗎？你知道的，你父皇一向忌諱兄弟相殘，若是你私底下做的事被他發現了，怕是永遠都與皇位無緣了。”
趙真道：“如今端王勢大，如果咱們再不采取行動的話，就隻能被壓製得死死的了。”
“嗯，那本宮與你舅舅商量一下，看看派誰去比較合適。”
“母妃，這事就別讓舅舅知道了吧，你自己的手上難道沒人嗎？”
陳貴妃皺眉：“真兒，你和你舅舅是有什麽誤會嗎？”
“沒，隻是母妃，舅舅他雖曾站在我這邊過，可是趙斐的勢力一上去，他立刻就退卻了。背地裏有沒有靠上端王還未可知，此事事關重大，絕不能冒半點風險。
他可不想最後死在陳大舅的通風報信上。
陳貴妃不太高興：“真兒，你舅舅定有這麽做的理由，你怎能不信他呢？你上位，他得到的好處定比端王上位多得多，他還不至於那麽糊塗。”
趙真卻是搖頭：“不見得，如今端王繼位的呼聲越來越高，端王一黨的勢力也遠遠地超過我們。沒準舅舅覺得我上位的可能太小呢？陳家一大家子人呢，他不可能看在你我的麵上就領著全家人一起支持咱。”
肯定要支持贏麵比較大的人啊。
這是奪嫡，一但被卷進去，不是飛黃騰達，便是死無全屍。運氣差點還得把全家都一起搭進去，男丁還好，頂多就是苦點。
可是女子卻多數會被發到軍妓營中，任那些大老粗們蹂躪。誰家沒有嬌妻美妾和嬌滴滴的女兒啊。
陳貴妃想想覺得兒子說得也有道理，雖然她潛意識裏還是傾向於自己大哥的。但是兒子的話也不能不聽，她斟酌了一下道：“我倒是能聯係到幾個人，不過需要點時間才能安排得不動聲色。”
趙真大喜，作了個揖道：“那便勞煩母妃了。”
“傻孩子說的什麽話，母妃自然是要全力助你的。”爭到現在，趙真和端王已是不死不休的狀況了。若是端王成功上位，那麽趙真怕是連全屍都難以撈到。
當然，如果趙真成功的話，他也是不會放過端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