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將整個人刮成一堆肉片
老夫人是「久病」之身,從五年前便不參加宴會,今日眾人在此聚齊,不過是依禮向老夫人道別。www.Pinwenba.com阮雲歡到時,阮一鳴已下朝回來,正帶著秦氏和阮雲樂向老夫人辭行。
秦氏是一品誥命,按品大妝,整個人看起來雍榮華貴,又平添了一些威嚴。而阮雲樂仍是一向張揚的艷色,上穿桃紅灑花襖,下穿粉紫繡花流蘇垂絛攏煙裙,腰系青金閃綠雙環四合如意絛,下懸海棠金絲紋香囊。
烏黑長發一絲不亂,梳成飛仙髻,金蝶蝶須嵌珍珠蜂戀花金頂簪綰髮,斜插金掐玉赤金雙頭曲鳳步搖,金鑲紫瑛墜子懸在耳邊,隨著頭的動作一搖一動,與雙腕上的九轉紫瑛金絲鐲,相映生輝。
整個人艷麗到極至,華貴到極至,襯著一張媚極無雙的容顏,端的令人驚艷!
阮雲歡心裡暗贊,倒也放下心來。有如此張揚的阮雲樂在前,自己只要收斂一些,便不會引人注目。心中輕鬆,唇角便勾出一抹淺淺笑意,上前向老夫人見禮,說道,「孫女懶惰,倒教祖母、爹爹和母親等候!」
老夫人忙道,「無防,時辰剛好,過來,祖母瞧瞧!」將她喚在面前,向她上下打量,但見她長發披垂,只取發心幾縷,懶懶梳成流雲髻,斜插兩支八寶簇珠白玉釵,珊瑚綠松石珠花壓發,玉蘭點翠金步搖顫顫橫出,几絲流蘇垂下,伴著一枚清亮紫寶石懸在額間。
粉頸半掩,一條八寶連珠掛鏈與雙腕的鐲子自成一系,便連耳下那輕輕搖擺的耳墜,也閃著相似的珠輝。老夫人瞧的笑了起來,問道,「今兒是哪個丫頭給你著的妝,雖然偷巧,倒也匠心獨具!」
阮雲歡含笑道,「怎麼就知道是丫鬟的主意,卻不是雲歡自個兒琢磨的?」
老夫人手指點了點她,笑道,「你性子疏懶,讓你花心思打扮,寧肯去瞧書!」
阮雲樂聽老夫人讚賞阮雲歡,早噘了嘴兒,一臉的不悅。老夫人斜目瞧見,便將她拉了過來,一手牽著她,一手牽著阮雲歡,左瞧瞧,右瞧瞧,滿意的點頭道,「不是老身自誇,我這一對孫女兒,滿大鄴朝可再尋不出第三個來!」
阮一鳴好笑,說道,「母親瞧著自個兒孫女,自然是最好的,幸好這話家裡說,若是旁人聽到,豈不是笑話?」雖如此說,可是瞧一瞧大女兒的翩然出塵,再看一看小女兒的嬌艷亮麗,心裡也是得意,說道,「時辰不早,今日百官入宮,難免擁堵,我們早些兒動身罷!」
阮雲樂小嘴兒一噘,說道,「爹爹是當朝宰相,便是擁堵,旁人便不知讓路嗎?」言下極是傲然。
阮一鳴失笑,搖頭道,「你爹爹不過是一介朝臣,這大鄴朝的皇室貴胄、王侯將相,也不知道有多少,莫做了井底之蛙,讓人恥笑!」
阮雲歡暗暗點頭。阮一鳴不過二十歲便升為一朝宰相,久盛不衰,除了滿腹才華,這為人謙和內斂,也是他屹立不倒的原因。
一家四口,加上各自的丫鬟小廝、迤邐二十餘人,出後院向前門而來。剛剛行出後花園,便見樊香兒孤伶伶立在垂花門前,見了阮一鳴,福身行禮,輕聲道,「妾身恭送相爺!」抬起頭向他一望,又垂下頭去,眼底分明是難以掩飾的羨慕和渴望。
在一個多月以前,這樣的皇宮夜宴,她定會纏著父親同去參加,而如今,莫說宴會,便連出這府門一步,已成了奢望。
阮一鳴腳步一停,似乎也是想到了此節,目光便變的柔軟,說道,「近幾日你身子不好,又來立這規矩做什麼,早些回去歇著罷!」
樊香兒垂頭,應道,「妾身謝相爺!」見阮一鳴要走,忙喚道,「相爺!」見他停步,方低聲道,「妾身等候相爺回來!」說著又將頭低下,鬢邊一縷髮絲垂下,拂在耳際,竟然有幾分柔弱之態。
這是公然邀阮一鳴今晚到她房裡啊!
阮雲歡挑了挑眉,不禁側目去瞧秦氏,果然見她沉了臉色,不由挑唇微笑。
這中秋夜,團圓節,論理一家之主的阮一鳴,理該在主母屋子裡過夜,不想樊香兒竟有如此膽量,當著秦氏的面勾誘阮一鳴,可見這些日子以來,秦氏這個主母,已被她拉齊一頭。
阮一鳴微一躊躇,向秦氏瞥去一眼,說道,「今日回來怕是很晚,你先歇了罷!」說完又向她一凝,大步出門。
樊香兒唇角微抿,顯出一分失望,卻也只是恭敬應命。
秦氏的臉烏雲轉晴,露出一抹得意,向樊香兒斜睨一眼,緊隨阮一鳴而去。阮雲樂卻停下步子,向樊香兒打量一眼,冷哼一聲,說道,「今兒是中秋,你一個妾,還妄想什麼?」
樊香兒低垂了頭,卻不答話。
阮雲歡將這一切瞧在眼裡,淺淡一笑,說道,「快走罷,怕來不及了!」當先出門。
自從阮一鳴去了阮雲歡的十一名隨從,阮雲歡出門,便簡潔了許多。這一回,阮一鳴和秦氏都有各自的八人大轎,她便和阮雲樂同乘一輛馬車。
阮雲樂自她回來,便事事要爭她一頭,此刻上車,本應長者為先,阮雲樂卻偏偏搶先上了車子。
阮雲歡卻腳步微停,見旁人都離的甚遠,便向身畔紅蓮低聲問道,「我不在這些日子,老爺可是常宿在樊姨娘處?」
紅蓮輕聲道,「通常是夫人那裡兩夜,姨娘那裡一夜,偶爾也有例外,只是聞說有一回夫人要立姨娘的規矩,被老爺擋了!」
原來如此!
阮雲歡點頭。怪不得樊香兒敢當著秦氏的面勾誘阮一鳴,原來是有了仗勢。只是……阮一鳴畢竟還顧念著秦氏,這一點,還遠遠不夠!
由白芍扶著上了馬車,抬頭見阮雲樂坐了左首的尊位,也不以為意,便在右首坐下。
阮雲樂憋了許久的氣力準備要她吵鬧一場,哪知她連眉毛都不曾抬一抬,倒是一時沒了主意。
而阮雲歡卻是馬車的晃動中,腦中疾速思索,這半個多月來,為今天所做的安排,是不是還有漏洞?如果有,又如何補救?
果如阮一鳴所言,此時通往皇宮的各條大路上,皆是朝中各官的車馬,儘管有前行差役開道,百姓迴避,仍是時時兩隊人馬相撞,堵了道路。也果然如阮雲樂所言,相府儀仗到處,百官相讓,阮雲樂將轎簾挑起一條縫隙偷瞧,臉上神情便大為得意。
阮雲歡與她同車而坐,瞧見她臉上神情,只是淡淡一笑。阮雲樂此時年紀尚小,待再長几年,骨子裡與秦氏相似的陰狠便會漸漸顯出來,而此刻她表露出的張揚和虛榮,也正是日後能被淳于昌利用的原因。
微微閉目,將上一世的回憶迅速擋在思想之外。此一刻,她要想的不是上一世如何,而是……上一世,她從未參加過皇宮的夜宴,今天的事,是一件全新的事情,她要想想,在這宏偉威嚴的皇宮,又會有什麼事發生。
念頭剛轉到此事,眼前便淡出一張慵懶的笑容,不由唇角微挑,也露出一抹笑意。不管會遇到什麼,今日他會在!不管會發生什麼事,他,總會幫著她!
兩世為人,從來沒有此一刻的篤定,阮雲歡嘆了口氣,背靠大樹的感覺,真好!只是……這棵樹,她能靠多久?
她又笑又嘆,終於引起阮雲樂的注意。回頭向她瞧了片刻,突然問道,「你笑什麼?又嘆什麼?」
阮雲歡輕闔著雙眼,並不睜開,說道,「我笑我的,我嘆我的,與你何干?」
「你……」阮雲樂咬唇,眸中露出一抹怒意,忍了片刻,終於問道,「我聽說,前幾日你在莊子上,將一個人活活的打死了?」
「不是!」阮雲歡搖頭,慢慢張眼瞧著她,唇角勾出一抹笑意,淡淡道,「不是一個人,是十幾個人!」
阮雲樂睜大眼瞧著她,眸子里沒有一絲害怕,卻露出一絲興奮,問道,「都是你弄死的?你親手打死的嗎?」
阮雲歡定定瞧著她,心裡一個地方,像有一條蘇醒的蛇,磁磁的吐著信子。如果沒有上一世,她從來不會相信,會有一個人,對殺戮如此熱衷,而這一世,她不會忘,眼前這個看起來刁蠻天真的小姑娘,是如何一個心狠手辣之輩!
只是,這一世,她狠,她會比她更狠!
唇角的笑意漸漸加深,有了一絲殘酷的弧度,慢慢說道,「不過一些賤奴,又豈會用我親自動手?你說的那一個人,也不是亂棒打死,而是生生活刮,一刀一刀,三萬六千刀,將他整個人刮成一堆肉片,鮮血全部滲入泥土,由紅變黑……」一邊說,手指還一邊比劃。
阮雲樂初時還聽的有滋有味,待看到阮雲歡彷彿十分享受的神情,不由雙眼越瞪越大,終於露出一抹懼色,說道,「你……你好可怕!」
阮雲歡笑道,「是嗎?我也覺得!」再不理她,又再閉目養神。
馬車走走停停,終於在皇宮前寬大的玉石廣場停下,守候的首領太監當先迎上相府的車轎,親自迎了阮一鳴進宮,又吩咐身畔的小太監,好生引領阮相夫人和兩位小姐。
皇宮中規矩極大,朝中官員、外命婦各有各的進宮通道,而阮雲歡、阮雲樂身上並無品階,便依著小太監的指引,與眾小姐一同由金華門進宮。這些小姐的父輩,以阮一鳴品階最高,阮雲樂與阮雲歡并行在眾人之前,左顧右盼,甚為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