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府門夜點兵
夜雪清冷的眉頭皺了皺,淡淡道:「如今你既然識得情滋味,卻為何不懂珍惜眼前人?」
芽兒眸光一怔,茫然的重複道:「珍惜眼前人……」
夜雪再次抬手將芽兒鬢角的碎發理在耳後,清冷的聲音道:「原本,我以為你還沒有想通,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頓了頓,看著芽兒又道,「芽兒是個善良的女子,不會輕易怨恨,這樣的人,應該得到幸福。」
「小姐……」芽兒眸中的淚水驟然滑落,唇角卻凝起了一絲暖意。
夜雪為芽兒抹去眼淚,淡淡道:「其實,幸福一直都在你身邊,只看你肯不肯放過自己。」
夜雪將臻首靠在烏蓮疾風車的車壁上,清冷的聲音自言自語道:「放過自己么?」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嘲諷,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麼心情對芽兒說出這句話的。
原來,她還是介意了。
「樂正染梅……么。」夜雪將清冷的視線轉向車窗外,如今年關將近,街道兩側的店鋪,已經有了些許年味。
烏蓮疾風車行到墨王府門口停下,護車侍衛上前打起墨錦蠶絲做的帘子,夜雪見車外一片燈火通明,竟有上萬人在墨王府門前列隊,卻又鴉雀無聲,寂靜的猶如無人之境一般,若不是他們呼吸間偶然升騰的淡薄霧氣說明他們還是活人,竟真與石頭雕像一般無二。
此時的公冶墨則一身戎裝,騎了戰馬,立在隊前,戰馬不安分的踏著鐵蹄,不時地發出「嗒嗒」聲。見夜雪回來,一雙冷寂的眸子便轉向了夜雪,眉頭微微凝起,俊美的臉上顯出冷峻。
夜雪認得皇城禁衛軍的服飾,而且此等陣勢,只有一個可能。
想到這裡,夜雪便冷靜下來,在公冶墨的注視下扶著護車侍衛的手臂,姿態優雅從容的下了車,款步走到公冶墨面前,極標準的施禮,道:「臣妾見過王爺。」
公冶墨攏住韁繩,控制住莫名興奮的坐騎,居高臨下的看著夜雪,沉冷的聲音道:「平身。」
夜雪依言站直身子,卻垂眸看著地面,靜靜的,一言不發。
公冶墨冷寂的視線又在她身上流連了片刻,才轉開,沉冷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聽得見,只聽下令道:「出發!」
沒有震天響的回應,然而隊伍卻在接到命令后迅速移動起來,只轉眼間,上萬人的隊伍便從偌大的廣場上迅速消失,彷彿這裡從未有人來過一般。
夜雪這才緩緩轉身抬眸,清冷的視線看著公冶墨的隊伍遠去的方向,微微皺了皺眉,那是皇宮的方向,看來,自己的猜測已經中了**分。
夜雪收回視線,眼角的餘光掃過留下來守衛墨王府的侍衛,便轉身緩步進了府門。
跟隨在夜雪身邊的李全見左右無人,便問道:「王妃,出了什麼事,王爺為何深夜點兵?」
夜雪腳步只略微一頓,眼角的餘光掃了李全一眼,清冷的聲音淡淡道:「李全,如果你真愛芽兒,此時便應該回那小院守著她,一步不離,因為……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時刻,已經來了。」
李全一怔,卻很快明白了夜雪話中的意思,忙快走幾步跟上夜雪,道:「那麼,王妃呢?」
夜雪頓住腳步,抬頭仰望著天邊殘月,清冷的鳳眸彷彿融入了星子,淡淡道:「本宮,還有別的選擇么?」
之後,李全並沒有跟上來,這一點,讓夜雪為芽兒感到欣慰,雖然嗅到菡榴香的味道時,夜雪多少有些疑心,但是此刻,不管李全是何身份,他都已經將芽兒放在了第一位,如此,也就夠了。
夜雪看了一眼梧桐院外燈火通明的墨王府,自從小桐走後,梧桐院便再沒有人看守,李全雖然安排了侍女掃灑,但公冶墨卻不許她們在梧桐院留宿。
廊子下的燈籠發出橘紅光芒,在寒冷的空氣中,那光芒也蒙上一層冷意。
夜雪收回視線,抬手推開房門,走到桌前,點亮房間里的蠟燭,卻見燭台下壓了一張紙條。
夜雪眉梢微微一挑,如今梧桐院雖然空無一人,但卻絕對是守衛森嚴的地方,即便如此,還是有人能將消息傳到她手上么?
想到這裡,夜雪清冷的唇角凝起一抹冷意,事到如今,能做到這件事的,除了那個人,還有誰呢?
夜雪慢慢打開紙條,卻見清俊的字跡寫著:速到凌王府營救蕭慕魚。
夜雪一怔,昨天早上她才將蕭慕魚與雁南送走,即便是她疏忽沒有派人護送,公冶洌也必然會為他們安排好一切,然而此時,蕭慕魚竟然在凌王府?這消息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還好,若是假的……
夜雪清冷的唇角一勾,如果是假的,那便只有引她前往凌王府這一個目的。
看著手中的紙條在火光中化成灰燼,夜雪心中已經有了決定,原本,她只想靜觀其變,在必要的時候出手助公冶墨一臂之力,如今看來,她必須要做些什麼才行,畢竟,已經有人邀她入局,不是嗎?
夜雪將身上厚重的披風解下,找了藏藍錦的輕便棉衣換上,又將首飾全部卸下,髮髻解開,用髮帶束成馬尾,再拿一條深紅的挽紗裹住頭臉,如此裝扮妥當,便出了門。
然而,就在夜雪欲要打開梧桐院的大門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低啞的聲音道:「王妃,您還是不要出去的好。」
夜雪已經觸到門栓的手微微一滯,淡淡道:「你們大可隨我一起去。」
「這……」
夜雪唇角勾起一絲冷淡,緩緩轉身,清冷的鳳眸注視著隱在黑暗中暗衛,道:「你們的任務是保護我,只要我安然無恙便可,而且,王爺也沒有下令我一定要禁足,那麼,你們跟著我出去,確定我的安全,就不會違抗王爺的命令,不是么?」
暗衛許久沒有聲音,夜雪自然不會等他的決定,轉身撥開門栓,便走了出去。
夜雪先來到馬廄,選了一匹腳力上乘,性格溫順的母馬,又親自上了鞍,系好絡子,便牽著馬出了王府大門。
此時早就過了子時,月照城中已經陷入沉寂,「噠噠」的馬蹄聲在居民小巷中聽起來格外清晰。
夜雪在一處四合小院門口勒住韁繩,清冷的鳳眸看著映出橘色亮光的窗子,默默嘆了口氣,卻還是翻身下馬,上前晃動門上的獸口銜環,金屬撞擊木板,發出沉悶的「扣扣」聲。
「誰啊?咳咳咳……」敲門聲響過許久,當夜雪欲要再次敲門的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夜雪沒有答話,卻拿起門環又敲了兩下,催促守門人快點開門。
「戚伯」門內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傳來,接著便是緩步走近的腳步聲。
「公子,您還沒睡?」被稱為戚伯的守門人回道,「擾了您吧,老奴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晚了,平白擾人清夢,什麼事不能等到明天,非要這樣半夜三更的跑來。」
「好了戚伯,這裡由我來,你去休息吧。」隨著男子的話音落下,厚重的木門響起機關開合的聲音,接著便被人從裡面緩緩打開。
夜雪靜靜的看著開門的男子,臉上蒙著薄紗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她清冷的聲音道:「看樣子,你已經猜到我會再次登門了。」
李全臉上帶著溫和的淺笑,與以往恭敬的樣子不同,卻還是按照平日的樣子向夜雪施禮,道:「王妃聰明絕頂,自然會猜到有機會放紙條的只有李全,在不知道紙條信息真假的情況下,必然會來找李全當面質問。」
夜雪隱在薄紗下的唇角緩緩勾起,抬步邁進門檻,清冷的聲音叫人聽不出任何情緒,道:「本宮看得出你是個聰明人,卻沒想到你不僅僅只有小聰明,卻也有些大智慧。」
李全忙讓開路,並讓出一步的距離追隨在夜雪的身邊,謙恭道:「王妃過獎了,李全不過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幫一幫朋友罷了。」
夜雪鳳眸看著芽兒的房間,微微閃了閃,李全忙上前做出請的動作,將夜雪讓進了離芽兒的房間最遠的廂房。
夜雪摘下頭上的挽紗,在主位上拂衣落座,清冷的視線盯著李全的雙眼,疑惑道:「幫助朋友?不知你的朋友是哪個貴人。」
李全毫不避諱夜雪的視線,卻微微垂眸注視著前面的地面,以示恭敬,道:「雁南。」
夜雪鳳眸一閃,這個答案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李全作了一個揖,續道:「李全沒有向王妃說明實情,還請王妃見諒。」不待夜雪說話,他卻自行站直身子,語氣頓了頓,又道:「不過,既然王妃深夜來此,便說明王妃不打算對他們坐視不理,如果是這樣,李全便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夜雪眸中閃過一絲玩味,卻沉默不語,等著李全繼續說下去。
李全略一沉思,便接著說道:「雁南對我,曾有救命之恩,當年李全家逢變故,孤身來到月照城,貧病交加命懸一線,是雁南和他的姐姐救了我。」
夜雪清冷的眉梢微微一挑,淡淡道:「我想知道的,不是你與雁南的交情。」
李全一怔,疑惑的看著夜雪。
夜雪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才又道:「我想知道,芽兒房中燃的菡榴香,你是從什麼地方得來?」
李全神情越發茫然,但還是回道:「回王妃,那菡榴香正是雁南所贈,王妃為何會在意這個,不知有何不妥?可是不能用在孕婦身上?」
夜雪鳳眸一冷,不理會李全的詢問,清冷的聲音卻沒有什麼變化,又問道:「雁南所贈?他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夜雪雖然將情緒隱藏的極深,但李全還是下意識的感覺到了她情緒的波動,見夜雪問,便答道:「王妃有所不知,雁南與她姐姐雁回自幼在西域長大,因兩人長相出眾,才被西域商人帶來中原,本打算賣給有錢人做玩物,卻不想他姐姐竟被一位貴人看中買了去,還順便為雁南贖了身,這才免去了他們姐弟淪為玩物的下場。」
「雁南……雁回……西域……」夜雪細細琢磨著這幾個名詞,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嗜血的冰冷,只聽她清冷的聲音道:「真是一個處心積慮的大陰謀,不過,最後竟用在了我身上,還真是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