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訓斥
「演技越來越成熟了啊，艾莉歐娜。」
快步走在奧斯蘭特宮正殿通道的艾莉歐娜腦海中突然響起楚楠的聲音，不過她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突如其來的搭話，表情沒有一絲變化，腳步更是沒有絲毫停頓。
「這不正是你希望的嗎？」
「是這樣沒錯，不過.……」楚楠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懶散，「萬事過則不及，一直活在面具里的話，等到以後不需要面具的時候，很有可能摘不下面具的哦。」
「你是在提醒你自己嗎？」
「呵呵.……算是吧。」楚楠笑了笑，繼續說道，「算了，說正事吧。」
「所謂的正事，就是這個直到事情發生你才突然跟我打招呼，讓我配合你的突發事件嗎？」
艾莉歐娜雖然聲音依舊平淡，但是楚楠卻能敏銳的聽出她語調的不滿。
「你應該知道的，這對我而言是個非常好的機會？」
艾莉歐娜在心裡嘆了口氣，「我知道。」
沒錯，她很理解楚楠所處的立場，作為以世界第一貴族為目標的野心家，他的言行舉止都要符合這個形象，內在的貪婪，外在的傲慢是基礎中的基礎，正所謂打狗也要看主人，能夠成為世界第一貴族的僕人的人，本身的地位就不可能差，否則就無法襯托出第一貴族的高貴，高貴的僕人被欺凌，作為主人的他怎麼可能不站出來？
而自由人階級這個才剛剛發芽的群體正處在沒有任何安全感的脆弱時期，那個冒險者少女遭遇的不幸對於數百年的外來者依靠劍姬的威勢生存的歷史而言，看似很平常，但是現在正是動蕩時期，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會引起他們的恐慌，他們迫切需要某種能給他們帶來安心感的事物，而不是奧格沃茨人表現出來的殘暴。
如果楚楠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作為，那他後續的計劃肯定胎死腹中了，而要是他這次在劍姬面前表現出絕對的強勢，甚至是能夠抗衡劍姬的威勢，那麼很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理解萬歲啊。」楚楠笑了笑，接著說，「那麼，今晚就麻煩你再配合我演一場戲了，演戲的目的就算我不說，你也應該能猜到吧，我親愛的合作夥伴。」
「嗯。」艾莉歐娜應了一聲，「不僅是自由人階級的徹底認可，你還可以將斯托克家族作為踏腳石，踩在他們身上，在國民面前露出你作為這個國家的黑暗面的爪牙，是么？」
「沒錯，我確實是這麼打算的，不過，你說漏了一點。」
「哪一點？」
楚楠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過了好一會，直到她快要走到正殿大門的時候，楚楠才緩緩開口：
「讓你徹底認清某個現實。」
聞言，艾莉歐娜頓時心底一沉。
「我想提個要求。」
「好說，再怎麼說你也是我的契約者，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都不會拒絕的。」
艾莉歐娜沒有在合理到底是以什麼為基準的問題上糾結，而是直接沉聲說：「除了克拉克·斯托克和戴肯以外，不要對其他無辜的人動真格。」
「首先想到的是我有可能對斯托克家族下死手么？你還是這麼善良呢，艾莉歐娜。」
即便用於感知情緒的能力，艾莉歐娜依舊聽不出楚楠聲音中蘊含著的意味，但是，她知道，楚楠這就話並不是在誇獎她。
「我知道這個要求有點任性，也只有有可能打亂你的計劃，但我還是覺得，罪魁禍首隻有那兩個人，而且，你只需要在我面前處決他們，逼迫我讓斯托克家族低頭就能達到你的目的，完全沒必要大開殺戒，不是嗎？」
「沒錯，確實是這樣，我原本也是這麼打算的，畢竟這次的動作只是開胃小菜，牽連與否對我而言都無所謂，斯托克家族也還沒資格讓我放在眼裡，我自然不會針對他們，但是……」說到這裡，楚楠稍微停頓了一下，頓時讓剛剛鬆了口氣的艾莉歐娜神色一緊。
曾經有個粗魯的冒險者這麼跟她說過：在「但是」前面的話，無論是難聽的責罵還是讓人心曠神怡的讚美，統統都是當不得真的屁話，而現在.……
「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裡。」楚楠的語氣微微透著冷意，「艾莉歐娜，你還記得之前我為什麼要讓你答應我不到迫不得已絕對不能使用聖劍之力嗎？」
「為了讓國民意識到聖劍並非萬能，讓他們擺脫對聖劍的完全依賴，學會自立與自強。」
「很好，你沒忘了我的話，我的本意的確是讓他們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應對困難，而這就意味著習慣了依賴聖劍之力的他們必須獨自面對即將到來的凜冬之災，獨自面對在春夏交替之際必然會擴大的深淵裂縫，獨自面對黑海中幾乎無窮無盡的海族，也就是說……」
「很多人會因此死去。」艾莉歐娜腳步不由得微微一頓，眼角閃過一抹黯然。
「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了吧？」
眼前莊重肅穆的正殿大門緩緩打開，然而出現在眼前的景象卻不是民眾們高聲歡呼的如同慶典般的喧鬧，而是充斥著凄厲的慘叫聲、死前最後的悲鳴聲、怪物得意的吼叫聲、利刃切割血肉的激鳴聲的煉獄。
民眾們哀嚎著，被怪物一個個削掉腦袋，被腰斬，被折斷四肢，被一點點吞入血盤大口，鮮血匯聚成一道彷彿永不褪色、永不停滯的血色河流上，飄著一顆顆臉上依舊殘留著恐懼、痛苦與難以置信的頭顱，以及一片片暗紅色的內臟、被剝了皮的四肢。
那是真正的地獄！由奧格沃茨人構築的地獄！！
「我不反對你善良的本性，但是請不要把那種善良帶到你作為劍姬的身份上，善良帶來的是優柔寡斷的致命缺陷，會讓你在必須前進的道路上止步不前，止步不前就意味著失敗，失敗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我……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楚楠冷聲厲喝，「如果你知道，就不會提這麼軟弱的請求，如果你知道，就不會在乎斯托克家族是否會被我滅族，如果你知道，就不會連通過犧牲一小部分人的利益贏得大部分人的利益的取捨都沒有，而若是身為奧格沃茨至高領導者的你連這點大局觀都沒有，那還談什麼改變？談什麼強國？維持現狀豈不是更好？至少這樣還能讓你深愛著的國民再享受一段時間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