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抉擇

  隨著楚楠提出的要求，兩人間的氛圍陡然變得凝重了起來，再沒有開始時的悠然。


  良久，艾莉歐娜有些艱澀的開口道：「一定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她沒有問為什麼，楚楠提出這個要求的理由她也瞭然於胸，畢竟，她在成為劍姬之前，就是奧格沃茨一個有著些許特殊經歷的公民，自然非常清楚奧格沃茨人對劍姬和聖劍的力量究竟過度依賴到了什麼地步，在跟楚楠幾次談話后，她也意識到了那種名為依賴的慢性毒藥，讓這個國家出現了多少已經威脅到存亡的問題。


  同時，她也很清楚，楚楠是對的，這個國家最根本的問題就是聖劍，事物的兩面性讓聖劍對這個國家的作用產生了兩個極端，奧格沃茨因聖劍而過度強大，也因聖劍而過度弱小，強大的只是劍姬本人，而弱小的，是這個國家除了劍姬本人以外的所有事物。


  弱點如此明顯，正如楚楠所說，沒有任何其他底牌的奧格沃茨，一旦劍姬發生了什麼意外，或者敵人擁有某種能夠限制劍姬的手段，這個國家頃刻間就會被滅，而聖劍的力量來源於奧格沃茨人的信仰，一旦國滅，劍姬自身就會成為聖源大陸歷史的拐點。


  是的，艾莉歐娜對這些都有著非常清晰的認知，也很迫切的希望能夠改變這一點。


  但是——


  不甘心！

  真的很不甘心！！

  明明被選中成為了劍姬，得到小時候就開始憧憬著、能夠像歷代劍姬那樣成為偉大的英雄的資格，卻因為這個國家有著太多的缺陷，為了改變這一切而不得不放棄觸手可及的憧憬，這種事她怎麼可能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然而，只會履行自己作為顧問的職責的楚楠，是不會顧及她的想法的。


  「如果用一個比喻的話，這個國家就像是一個從誕生開始就一直待在襁褓中，歷經數千年都沒有一絲成長的嬰兒。」楚楠眼神一凝，「我雖然不是很清楚外面的世界格局，但是從附屬王國減少上貢這一點，就能看出現在已經不是神聖聯盟和三大帝國的時代了，既然世界在改變，那麼，奧格沃茨就決不能維持在一直待在襁褓中的狀態，所以.……」


  頓了頓，楚楠臉上浮現出不容置疑的神色，「必須從根本上改變，把絕大多數奧格沃茨人觀念中『劍姬會解決一切問題』的概念抹去，引導他們通過自己的努力去解決問題，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限制聖劍的力量，要是國民們一遇到問題，你就用聖劍的力量幫他們解決，那麼他們永遠都只能是一個思維停滯、永遠都長不大的孩子，如果變成那樣，那麼，你想要的一切改變都無從談起，你終究只能跟歷代劍姬一樣，將這個國家慢慢引向深淵。」


  這些道理艾莉歐娜都懂，但是，人類的本性中是存在惰性的，如果有捷徑，很少有人會繞遠路，艾莉歐娜也不例外，只要動用聖劍的力量，很輕易就能解決問題，在這種情況下，她很難割捨那份讓她立身與世界之巔的力量，而且，更重要的是——


  「要是不使用聖劍之力的話，有強大的敵人發動入侵他們該怎麼辦？以他們的戰力，恐怕連那些永遠殺不盡的蠻族都抵禦不了，如果必須是遇到滅國的危機才動用聖劍之力，那中間肯定會有很多國民因此喪命，我……我實在是……」


  想到奧格沃茨在蠻族一入冬就必然會發動的入侵中橫屍遍野的光景，艾莉歐娜的眼眶不由得紅了起來。


  楚楠說的是對的，她非常清楚這一點，整個奧格沃茨恐怕沒有人能比她更清楚楚楠所說的話的正確性，因此，她沒有激動的反駁楚楠的提案，而是在他面前，流露出了極其軟弱的一面。


  她真的不想看到，在她以奧格沃茨的冒險者的身份遊歷諸國時看到的，生活在戰亂中的附屬王國民眾那一幕幕仿若人間煉獄般的光景出現在奧格沃茨。


  「這個國家的民眾很幸福。」楚楠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嘆了口氣，「但是，這是基於聖劍之力扭曲自然法則之下的幸福，是被聖劍賜予的幸福，而不是他們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實現的幸福，歷代劍姬確實把國民看得很重要，無論是無條件發放的食物，還是在面對強敵時寧願犧牲自己動用聖劍的禁忌力量，也不願讓士兵們受到一丁點傷害的做法，都證明了一點，那就是歷代劍姬太過於溺愛國民了，溺愛到把他們都看做什麼都做不到的廢人。」


  聞言，艾莉歐娜不由得心神劇顫。


  「這種做法，就相當於為了自己的喜好，把項圈套在圈養的寵物的脖子上讓其逗樂自己有什麼區別？他們是人，不是寵物，要是讓他們一直處在沒有自身思考，只靠被賜予的事物就能得到滿足的狀態，那他們還有什麼活著的價值？僅僅是為了源源不斷給劍姬提供一種實現了自我價值的滿足感而存在嗎？」


  說到這裡，楚楠突然面色一冷，「劍姬大人，請你現在告訴我，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是劍姬的人生價值，還是這個國家的未來？」


  「我想要真正的未來，而且，我……我也知道我該怎麼做.……」艾莉歐娜臉上滿是掙扎之色，「但是，我實在不想.……不想看到那種畫面……我.……」


  「什麼事物都不願意失去的人，是改變不了任何事物的。」楚楠微微搖了搖頭，「這就是現實，這就是名為因果的天秤。」


  「.……」


  艾莉歐娜如同梗刺在喉一般，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沉默，楚楠也不急，慢條斯理的吃著早餐，該說的他已經說了，接下來，就看決定這個國家命運的少女該如何抉擇了。


  良久，艾娜第三次過來催促該上車去奧斯蘭特宮主持國會，卻被沉思中的艾莉歐娜揮手打發走，楚楠終於以驚人的慢速度吃完早餐，放下餐具的一瞬間。


  艾莉歐娜終於還是艱難的點了點頭，同意了楚楠的提案，然後，就這麼一臉頹然的靠在了椅背上，彷彿經歷了異常殊死戰鬥一般，全身上下沒有一丁點力氣。


  此時的她不是站在世界之巔的最強魔法師，也不是奧格沃茨至高無上的絕對存在，僅僅是一個軟弱的少女，一個無力抵抗殘酷現實的少女罷了。


  見她點頭，楚楠臉上絲毫沒有流露出目的達成的喜悅，很顯然，無論艾莉歐娜怎麼選擇，對他而言根本無關緊要，比起這個，他更想跟艾莉歐娜說另一件事，那件事才是他心血來潮跟艾莉歐娜吃早餐論國事的目的。


  不過，艾娜不斷傳遞過來的眼神威脅，讓他暫時放棄了在這裡說出來的打算，轉而說到：

  「時間不早了，我們出發吧。」


  理所當然的，楚楠提出了跟艾莉歐娜共乘一車的要求，而艾莉歐娜也很是理所當然的同意了這個絕大多數奧格沃茨人期盼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