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畢竟是死過一回的鳥了
秦琦回過神後，心中驚濤駭浪翻滾，喝了口茶水壓驚，既驚訝秦氏族老們的顢頇無恥，也驚訝杜小草插手此事的果決，憑他是攔不住的，秦佑安能不能攔住，拭目以待。
秦琦等啊等，等了大半天，沒有等回杜小草，等回了一眾秦氏族老，人人麵色冷肅，如臨大敵。
暑夏多雨，悶熱的正午過後，暴雨滂沱，雷雲遮蔽了一切亮光，天地間黑沉沉一片。
一抹赤色虹光從天際盡頭呼呼來襲，沿途還伴隨著轟鳴的雷霆，震得偌大一座鹹陽城嗡鳴不止。
如此聲勢浩大，來勢洶洶，壓根不像是來“講道理”。
秦氏族老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就開啟了防護符陣，不許杜小草進入秦氏祖地。
如今的秦氏是皇族，防護陣法氣勢磅礴，開啟之後，白霧蒸騰而起，從山腳到山巔，全部都被籠罩住。
從內往外看，視野清晰纖毫畢現，從外往內看，就是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杜小草五感六識敏銳，也無法穿透這濃鬱至極的白霧，隻能隱約察覺到白霧之中，有成百上千的符劍穿梭不定，但凡有人敢闖入其中，就會被刺成篩子。
杜小草沒有硬闖，施施然地在周圍閑逛。
躲在符陣中的秦氏大宗正秦儼氣得七竅生煙，他隻是出了一趟遠門，兒子秦舉就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什麽仙君，什麽涅槃，始終就是個孽畜，留著永遠是個禍害，先祖之言誠不我欺！
秦儼隻想殺妖泄憤，他身邊簇擁的秦氏族老不同意，鐵了心要跟“若吾仙君”妥協，把過錯都推到秦舉身上，理由充分得很，是秦舉搶掠民女在先，冒犯仙君在後，被仙君懲罰是罪有應得。
如此，大家都有台階下。
反正秦舉已經殘廢，廢物就要物盡其用。
秦儼不肯汙了兒子名聲，矢口否認所有罪名，強搶白菜的惡事也被推給秦琦，要秦琦頂下所有罪名。
秦琦不服，被關進宗祠。
他明白自己洗刷冤屈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杜小草身上，拚盡全力發出了一張傳音符求救。
杜小草接了符，卻不進入秦氏祖地，任憑對方防護符陣全開，裝沒看見。
秦氏這邊提心吊膽，商量著要不要派人出去跟“仙君”打個招呼，一直這麽僵持著，何時是個頭？
鹹陽秦氏先祖傳下來的那些青典冊中，明明白白地記載著若吾仙君“凶戾暴躁、嗜殺成性”，火翎劍出遮天蔽日，殺傷力巨大且難纏，不到迫不得已，誰都不想懟上她。
一眾族老勸秦儼“息事寧人”，不要在這種節骨眼上觸怒若吾仙君，百害無一利。
秦儼大怒：“什麽仙君！一頭孽畜罷了！她敢荼毒秦氏族子，事情不能就這麽算了……”
“大宗正慎言！不要因你一時激憤，牽連秦氏全族，你要為愛子出頭，是你自己的事，跟鹹陽秦氏無關。”
一位蓄著白胡的族老凜然出聲，吩咐人撤去防護符陣，恭迎“若吾仙君”入府。
秦儼暴怒：“誰敢？！”
他說罷一步躍出，搶過操控符陣的玉盤，藏入袖中，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撤去符陣，“隻要我還在一天，鹹陽秦氏就變不了天！”
鹹陽秦氏千百年來的規矩，不是紙糊的，是雷打不動的，不會為“秦紫胤”破例，也不會為“秦佑安”破例，更不會因為一頭孽畜破例！
他秦儼，不是崔雀人那種一戳就破的繡花枕頭!
“大宗正”的積威之下，秦儼強行壓製住了所有雜音，他整了整華服高冠，正襟危坐在庭院中，身為一位賣相極佳的老者，他十分注重自己的儀容。
他的兒子秦舉，隻論相貌就不肖父，而立之年修為平平，喜好美食、美色、美景，時常遊曆七十二洲，與當地的門閥子弟交遊，勉強被人恭維一句“年輕有為、倜儻風流”。
真正的門閥俊彥是不屑跟他往來的，喜好漁色就罷了，問道之心也不堅，心思全都揮霍在脂粉堆裏，不成大事。
礙著秦儼的麵子，秦舉被同輩族人恭維是“小宗正”，他便理所當然覺得自己能“子承父業”，實則三成的把握都沒有。
秦儼知道兒子不成器，想走秦佑安的門路，巴巴從鹹陽趕去白帝城拍馬屁，一回來就聽到兒子被“若吾仙君”打殘的噩耗。
跟秦儼唱反調的那位族老拄著藤拐，須發蒼白，垂垂老矣，眼見勸不動秦儼，轉身回自己的宅院。
路過宗祠的時候，把秦琦給放了出來。
秦琦拉著老者不撒手，央求他跟著自己一起去勸和。
老者擺手歎息：“老了，人微言輕，說了沒人聽……”
他嘴上如此說，身體卻很誠實，任由秦琦背著他衝向府邸大門，一開口就戳秦儼的心窩子：
“大宗正，萬一這防護符陣擋不住仙君，被她闖進來了，該如何是好？”
這話一說，圍觀眾人全都看向秦儼。
秦儼怡然不懼：“別自己嚇唬自己，咱們秦氏祖地的防護符陣，冠絕十大門閥世家，比仙宮都不差什麽，別自亂陣腳！”
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嬌聲附和：“大宗正說得對，仙君又如何，就天下無敵了？就敢當我們鹹陽秦氏是軟柿子，任她揉搓？！”
“昔年她眼高於頂，四處樹敵，被圍殺在東鳧山，如今她涅槃回來，還不吸取教訓，遲早要重蹈覆轍……”
“大妖無德，不可縱容！”
“敢來襲擾，定要她好看！”
“……”
七嘴八舌地聲討聲混雜在一起，仿佛杜小草十惡不赦。
能在此時躋身此列的秦氏族人，每一個都位高權重，區分隻在輩分上，肯為杜小草出聲的，隻有那位白胡老者。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不肯跟這些人站在一起，讓秦琦背著他，遠遠站在另一邊去，免得待會打起來，殃及到他這把老骨頭。
杜小草在周圍逛了一圈，重新回到秦府大門外，喝令開門。
無人理睬。
僵持了一柱香時間，杜小草禦劍升空，轉眼消失在天際盡頭。
躲在防護符陣中的秦氏族老們如釋重負，“聲討”變成了一邊倒的嘲笑：
“什麽仙君，就是個膽小如鼠的小丫頭！”
“還以為她有多大本事……”
“吃一塹長一智嘛，畢竟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哈哈！”
“……”
得意大笑聲中，白胡老者驀然抬起頭，看似渾濁的雙目煥發出驚人的亮光，厲聲提醒眾人：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