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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假日

  寂靜晴朗的仲夏夜裏,一陣滴答的發報聲擊破了黑夜的濃重,它幻化成一串串電碼飄入空中越過海峽,直到被英國情報部門所截收。當這串電碼被記在紙上後,發報員立刻將其交付給了值夜軍官。


  這位老道的家夥隻是掃了一眼,就已經粗略譯出了上麵的內容。“諾曼底地區發現德第七裝甲師。”先前的睡意一掃而空,這裏怎麽會出現德軍最精銳的裝甲師?他強忍哈欠,抄起桌上的電話,“喂,給我接查爾頓中校。”


  通話結束,他頹然靠在椅背上。從查爾頓中校的語氣上判斷,這則消息給他帶來的衝擊不亞於扔在英國本土上的炸彈。雖然雷達的出現在無形中化解了德空軍的優勢,但局部空戰的勝利並不代表德國人喪失了登陸能力。況且這支德軍最精銳的裝甲師,可是法國戰役中的馬前卒。至今,它那瘋狂的,歇斯底裏的攻擊仍舊讓他耿耿於懷。


  從敦刻爾克敗退回英國後,湯米就一直在醫院養傷。對於現在英國的本土防禦來說,空軍已然成了主角。而陸軍的作用則在一點點稀釋,除了德軍可能登陸地點的布防外,大部分時間都處在無所作為的狀態。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能一直待在醫院,醫生給出的診斷是‘戰場綜合症’,要是戰事緊急估摸早就被征召回軍隊了。


  呼呼的晚風搖曳著窗戶,發出細微的哐哐的響動。他在病床上輾轉難眠,一直到那幕揚起的白色窗簾闖進眼眶。湯米安靜下來,他靜靜默默的看著。他不敢閉眼,那些陣亡的人會在合眼的那一霎那出現。他們成了他心裏不能逾越的坎,在這件事上作為哥哥的詹姆曾試圖開導他,但最終無功而返,現在他隻期望時間能夠淡化這一切,讓湯米重新振作起來。


  湯米不禁意識到,可能自己所認知的世界並沒有那麽糟糕。外麵的樹林裏回蕩著零零碎碎的蟬鳴,樹林邊的溝渠也有青蛙的呱呱聲,還有房間角落裏不知什麽時候搬來了一個蛐蛐。“上帝之所以沒有選擇你,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這是哥哥跟他說的。


  湯米緩緩往上挪動身子,讓自己靠在床背上,這個晚上注定是要失眠的。他恍惚的越過窗戶,看向晴朗的夜空,“法蘭西……”這聲音隻有他自己才聽得清。


  女人緊張的扯下窗簾,西邊的路口那裏出現了晃動的車光。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衣櫥旁,“砰——砰砰。”衣櫥的夾間中,伊納慌亂收拾起了天線和發報機。德國人的管轄正日趨完善,而她們也越來越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將設備藏好後,她理了下淩亂的頭發。當確認並無不妥,她才打開暗門從衣櫥中鑽出來。


  兩人沒有吱聲,那女人用手指了指窗外。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劃過,隨即外麵的街道又陷入了之前的寧靜。透過輕薄的窗紗,月光照射在窗戶的桌子上,而這是房間裏唯一的光亮。伊納往女人的耳邊湊去,“上麵讓我們再次確認。”她為難道。


  女人轉過身陷入沉思,這裏並不是風花雪月的場所,所以人流並不固定,像是今天過來的那兩名士兵,純粹是湊巧碰見,要是專門接待這樣的客人,難免不會被人懷疑。況且,第七裝甲師究竟有沒有抵達確實是個謎,她並不讚同在還沒有弄清事實的情況下就向上麵報告這樣子虛烏有的事,可她實在執拗不過伊納,她總想著盡快為英國做點事,現在倒好!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也許明天他們還會過來。”女人不冷不熱的說。她回想起了和她纏綿的那名士兵,那雙盯著伊納的炙熱的眼睛,她肯定明天他還會過來。伊納立時就明白了女人的意思,她唰的紅了臉,原本她以為自己有為國家奉獻的精神,但事到臨頭她卻變得扭捏起來。如果總是碰見下午那樣的男孩就好了,可實際上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我該怎麽做?”伊納有些氣惱道。她很早就明白了,該來的總歸會來。


  女人似乎有些憐憫,“你也許並不適合這樣的工作。”


  “你什麽意思?”伊納反問道。“就算再給我一次選擇,我還是會給出同樣的答案!”她言語堅定,隻是底氣不足。


  “放輕鬆,隻要放輕鬆就行。”女人無奈的說,“還有,就是享受!”她嘴角揚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伊納不想再搭理她,“我要去睡覺了!”她刻意伸了下懶腰,旋即轉身往門口走去。


  女人輕笑了聲,優雅的從旁邊桌上的煙盒中撿起一支煙卷。‘哧’,一根火柴倏的燃燒起來,頃刻間整個房間都被這微弱的光線所填滿。伊納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柄上,可她還是回頭看了眼那個女人,在火光的映襯下她麵色泛黃,湛藍的眼睛越發幽邃。“少抽點煙!”她告誡道。語氣和之前比起來倒是緩和了些。


  女人的嘴唇翻動了下,“我隻是想打發下時間!”她趨到窗前,輕輕拉開窗簾。“感覺好久沒有好好看過夜色了。”伊納輕輕將門帶上,她不想打擾了她的興致。


  日頭高懸在空中,柏油路蹭蹭往上冒著熱氣。而路邊樹林裏有兩個人正在忙活,一個在搭帳篷,一個則在兩棵樹中間捆綁吊床。帳篷前的空地上鋪了張餐布,一些食物零散的堆在那裏,再前麵一個剛壘起的灶台,估摸是準備晚上生火用的。


  麵包的甜味早就讓這裏的螞蟻垂涎欲滴,它們三三兩兩用觸角尋摸味道,倒是和戰鬥開始前的偵察兵有的一拚。很快它們就發現了目標,除了留在這裏警戒的,剩下的開始分頭呼叫援兵。少頃,一隊黑壓壓的蟻群從蟻穴中開出,順著指引直直向目標挺進。


  正在捆綁吊床的卡爾不經意的回頭看,那塊他和漢斯的晚餐已經被數十隻碩大的螞蟻占領。他氣呼呼衝著漢斯吼道,“你這個家夥,我們的晚餐快要被糟蹋了!”他慌張扔下手頭的工作,急匆匆將麵包捧在手心,“該死的螞蟻!”他一邊拍打著硬邦邦的麵包,一邊恨恨地咒罵著。


  在將最後一根釘子鍥入地下後,漢斯才從帳篷後站起身,“發生什麽事了,我的朋友!”他喘著粗氣,額頭爬滿了豆大的汗珠。


  卡爾晃著頭,“真該死!我竟然會讚成你的主意!這真是太糟糕了。”他苦惱的仰頭望著天空,蔚藍的天空沒有一片雲彩。


  “嘿!你這可就說的不對了!”漢斯衝著卡爾擺了擺指頭,“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既然選擇了就應該堅持。”


  卡爾苦惱的歎了口氣,最近這段時間漢斯總是喜歡看些有關哲學的書。這些枯燥乏味的文字總是讓他打哈欠,可漢斯卻對此樂此不疲、津津有味,慢慢連帶著說話都有一股哲學味。他無奈看了眼手中硬邦邦的麵包,又抬頭看向漢斯那張傻嗬嗬的臉。“算了!”他默念著。


  “嘿,你把我的威士忌放哪了?”漢斯在餐布上翻找著,“那可是我用兩盒罐頭跟法國佬換的!”


  “可能在那邊的皮箱裏。”卡爾瞪著漢斯,有氣無力的說。野炊!我怎麽會答應跟這個家夥一起。要是中尉在就好了,他們現在一定躺在沙灘上,吹著海風享受著日光浴。一想到夕陽西下的海邊,卡爾的臉上不自覺掛上了一副笑臉。


  “我說!你能先把火點上嗎?”漢斯啜了口剛翻出的威士忌,悠然地說。


  卡爾快要被折磨瘋了,這個酒鬼隻有喝醉的時候才會安靜。他輕歎了口氣,往壘起的灶台那踱去,那裏擺滿了撿來的幹樹枝,現在它們隻需要一點火苗。


  篝火燃起後,漢斯便將準備好的雞肉腸串在一柄鋼叉上,“先生,需要來點烤腸嗎?正宗的維爾茨堡口味。”他得意的瞟了眼卡爾那氣呼呼的表情,似乎他還真有點生氣。


  “等會再說!”卡爾沒好氣的瞪回去,站起身繼續去完成捆綁吊床的工作了。


  盯著篝火的漢斯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勒了下嘴,“好的,卡爾先生!”他故意調侃道。“對了!晚餐是茄汁燜豆子,土豆泥,還有那塊爬上螞蟻的麵包,希望能合你的口味。”


  卡爾厭倦了這樣沒有意義的鬥嘴,他頭也不回的直接走到了吊床前。他好想獨自一人待會,哪裏都都行,隻要沒有漢斯就行。


  瑪麗依偎在穆勒懷中眺望著眼前的英吉利海峽,除了幾隻白色的海鷗掠過海麵,剩下的就隻有西沉的太陽。擱在兩人旁邊的蘋果酒已經喝完,不過杯子裏還留有半杯。醉醺醺的兩人望著天際嗬嗬笑著,要是不算昨晚的激情,這個下午倒是算最美妙的時候。


  “我想我愛上了這裏!”瑪麗由衷說。那雙寶石般的眼睛閃爍著光芒,她臆想將來的某一天會在這裏安家,也同樣依偎在這個男人的胸膛。這雙寬闊的臂膀總讓她感到安全,先前那顆冰冷的心早就讓穆勒徹底融化了。


  穆勒溫柔的將她推開,眸子直勾勾楔入瑪麗的瞳孔,“等戰爭結束,我們就在這裏建一所房子,到時再生個小穆勒,你覺得怎麽樣?”


  瑪麗的臉倏的紅了,這當然也有酒精在作祟。“我才不要!”她佯怒,在穆勒的胸前錘了一記。


  弗裏茨和諾曼在沙灘上打鬧著,兩人你追我趕,他們悄無聲息闖進了穆勒和瑪麗的視線。兩人卷著褲管,赤腳踩在沙灘上。每踩出一個腳印,不多時就會映出一灘水跡。爽朗的笑聲劃破空氣,朝遠處飄蕩。直到前方的沙灘出現了一個穿著碎花洋裙的女孩,她拎著白色的漆皮皮鞋,似乎在眺望著遠方。諾曼不知所措的停在原地,弗裏茨差一點就撞在了她的後背上。


  “你怎麽了?”他大口喘著粗氣,開始順著諾曼的目光往前瞧去。那不是……昨天那個女孩嗎?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抓著諾曼的胳膊搖了搖,“是她嗎?”他激動的小聲的問。


  “應該是!”諾曼的腦海中又情不自禁出現了那幅畫麵,那是他所認知的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


  “走!我們去打聲招呼吧!”弗裏茨扯著諾曼的胳膊往前走去,沒有一絲商量的意思。雖然昨天對他來說算是遲來的成人禮,可那大男孩的秉性是不會因為這件事而輕易改變,拉著諾曼無疑是在為自己壯膽、打氣。隻不過諾曼的腦子一片空白,開場白!他懊惱自己竟想不出一句合適的措辭。好在弗裏茨點醒了他,“嘿,夥計。親愛的姑娘用法語怎麽說來著?”他苦惱的看了眼諾曼的側臉,不過就算不知道也無關緊要了,因為他們已經來到了伊納的麵前。


  “嗨!”兩人同時用幹癟的語音問候道。


  伊納應該沒有認出他們,她仍舊像之前那般扭捏。“嗨!”她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小動作被弗裏茨收入眼簾,看來她依然對昨天的輕薄而心有餘悸。弗裏茨的雙手在女孩的麵前擺了擺,“伊納?你叫伊納?”這是他唯一還記得的一句話。“我們沒有惡意!”他輕輕拍了下諾曼的後背,他算是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戰友的身上。


  “我們.……不是……好人!”因為緊張,諾曼竟有些口吃,“不!不!放心,我們.……是壞人!不.……”他慌亂的晃動著手掌,而伊納卻不斷的往後退。


  穆勒挽著瑪麗恰到好處的走了過來,“你好!我的士兵們是想說‘他們不是壞人!’”說完,他輕撫了下瑪麗的手背,“看來他們嚇著人家了!”他壓著聲音,輕笑了聲。瑪麗附和道,“看來適當關心一下士兵們的需求也是你這個中尉不可推卸的責任。”


  穆勒撓了下頭,他們語言不通,貿貿然確實有些唐突。況且瑪麗還在身旁,他可不想將自己的心得在這個不恰當的時候,不恰當的分享給他們。他無奈的聳了聳肩,“先生們,今天就這樣吧!”他忙打起圓場,也算是結束現在這尷尬的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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