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警察的榮譽 (下)
法庭並沒有因為藍丹青的精彩演講而駁回原告的起訴。十五分鐘后,審判長宣布了一個讓人心痛的判決結果:
一、被告秦晉在工作期間,忽略自己警用器械的有效管理,致使手銬被盜,間接造成受害人景晨右臂致殘。事實確鑿,被告應承擔對景晨一定的賠嘗費用,包括醫療費、精神損傷等共計6300元。
二、鑒於被告在偵破景晨案中盡職盡責,無懈怠情況發生,故駁回原告對其不作為的訴訟請求。
三、訴訟費3210元由被告承擔。
審判長的聲音還沒有落下來,突然從門口傳來一聲洪亮的叫喊:「審判長,請等等——」
我回過頭時,趙鐵樹穿著警服正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這樣頻繁發生的意外情況讓我也有些暈頭轉向。
「請問,你有什麼事嗎?」審判長問。
「我是和平橋派出所的民警,有件事我想和景志虎私下談談,請求法庭能推遲幾分鐘宣判。」
「需要多長時間?」
「五分鐘!」
「同意。」
景志虎卻站了起來,「審判長,我不同意和他談判。」
趙鐵樹走到他的跟前,「景志虎,我不是來和你談判的。按照你的行為,我們今天就可以在這裡傳喚你。但我們給你面子,讓你知道什麼叫一個人的名譽。」
「混帳話,你們憑什麼傳喚我?你們警察有什麼名譽可言?」
「我希望你尊重你自己。」趙鐵樹鄙視著他,「我說了,我不是和你談判,是想給你台階,是想給你面子。」
「老子不用!有什麼話直接說。」
「那好,我就直接問你一個人——何傑,你認識嗎?」
「認不認識和你有關係嗎?」
「與我沒多大關係。但與一個人有重要關係,要我在這裡公開嗎?」
景志虎像泄了氣的皮球,馬上軟了下來,「你們太卑鄙了,想利用這些來威脅我?」
趙鐵樹冷峻地盯著他,「如果你需要名譽的話,請跟我到門口來一趟。」
說完,趙鐵樹前面走了。景志虎像一隻懶貓,遲疑了一下。終於跟著趙鐵樹走了出去。
兩分鐘后,景志虎像被點了穴,慢悠悠地走進來,一邊走一邊狠狠地瞥著趙鐵樹:「別忘了,你們英雄的最後一句話還在我這裡,等著吧,咱們一報還一報!」
然後苦瓜面容望著審判長:「我請求撤回訴訟。」
「什麼?」審判長和我一樣驚異眼光的盯著他。
「我說了,撤回訴訟。」
何陽跑過來:「景總,有沒有搞錯,我們贏了官司了啊!」
「我再說一遍,撤回訴訟,聽不懂嗎?」
審判長鏗鏘的聲音:「根據原告請求,景志虎訴秦晉不作為和玩忽職守一案撤回訴訟,退庭!」
我看到帥呆了的審判長手裡的小錘劃下那麼美那麼美的一道弧線……
有記者開始追問景志虎:「景總,剛才那位警察給你說了什麼?請問你為什麼要撤訴?亞力森犧牲前給你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讓開!」景志虎在周治的保護下,甩開那一幫記者,很快鑽進車內一溜煙跑掉了。
我和趙鐵樹剛剛進到車內,車玻璃被敲響,我側臉頭一看是藍丹青,趕忙讓她上車。
「秦晉呢?」她問趙鐵樹。
「哦,他在單位忙。」
「忙?回來了也不出庭嗎?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從來不會撒謊的趙鐵樹終是經不住藍丹青的逼問,「他昨天就開始發高燒,一下飛機就被送到醫院去了。」
藍丹青一聽急了,「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別提了,」他擺一下手,「到西安轉機的時候下起了大雨,他把自己的衣服給了何傑。自己淋傻了。」
「快送我去趟醫院好嗎?」
沒什麼商量的。車,直接駛入開往醫院的道路。路上,我告訴藍丹青沒有請她當律師的原因。
「我回去就想明白了,」她說。「猜想這裡面有問題。把我老公狠狠罵了一頓。還有你,浩然,到派出所才幾天,就變得像他們一樣虛偽。」
「虛偽嗎?」我笑著說,「那是關懷,是愛心,是和諧警民關係。」
「貧吧你。」看得出,她笑得時候心裡卻在酸澀。
看著藍丹青見到秦晉時流淚的場景,我和趙鐵樹都呆不下去了。還好,秦晉說了句,「我這裡沒事了,你們趕緊回去把兩個人審訊了。抓到他們,案子還不到蓋棺論定的時候。說不定還會有什麼周折和意外,隨時聯繫。」
剛好,我們順水推舟出來了。
一出門趙鐵樹就開始埋怨我:「你怎麼那麼多嘴!」
「怎麼了?」我有些莫名其妙。
「剛才告訴秦晉我和景志虎交涉的事情幹嘛?」
「應該的呀。」我說,「你立了大功了。」
「什麼大功!秦晉根本不讓我去和景志虎交涉。」
「為什麼?」
「警察的榮譽。」
「那是虛偽。那點榮譽能值十萬塊錢嗎?」
他興奮起來,「我去對了?」
「當然。我還想問你呢,剛才用什麼法寶把景志虎鎮住的?」
他神氣鷹揚的樣子,「主要靠氣質。你說實話,我那一會兒走進去看起來帥不帥?」
我像打哈欠一樣誇張地張著嘴。他被我逗笑,「好小子,難怪藍丹青說你滑頭。」
「說實話,我第一次見你那麼嘬。景志虎居然都被你鎮住了。」
「哪是被我鎮住的。等一會訊問何傑的時候你就知道原因了。」
我忽然反應過來一個問題:「對了,剛才秦警官怎麼說是審訊兩個人?兩個人都抓回來了嗎?」
「是啊!」趙鐵樹得意地笑著,「我們順手牽『貓』,一隻『會開玩笑的貓』。」
「是嗎?」我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快說說怎麼回事兒?」
他一下子打開奔騰的口水,滔滔不絕地講起了風一程雨一程的經歷:「到雲南之後,在當地警察的協助下,我們到史碧霄的住所進行蹲點,卻沒有發現她的蹤跡。我們原想這下完了,她肯定聞聲跑掉了(後來我們知道,實事上她確實跑掉了)。我們正準備回撤的時候,突然收穫一個意外的情報,在大理市發來一個協查函,請求協查史碧霄。我們馬上聯繫了大理市公安局負責此事的民警,他告訴我們說在一處出租房屋裡發現了用史碧霄的名字登記的一個長期出租戶,於是我們連夜趕到大理。結果又撲了個空——那間出租房屋早已經人去屋空,我們想這次肯定空手而歸了。誰知巧合的事情竟然又發生——在大理住宿的酒店裡,我突然發現了前來登記住宿的史碧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就這樣我們輕而易舉地一舉將兩個光著膀子的人在賓館里按倒。怎麼了,聽傻了?」
「夠傳奇的!」我是真心佩服,可趙鐵樹以為我在讚譽他。
「別忽悠我了。其實,這都是秦晉的功勞。原來只是想著何傑他們可能涉嫌吸毒、販毒,與景緻案子有某種關係。簡單的突審后,還真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說到這裡他嘎然而止。
「什麼秘密?」
「現在不能告訴,不然等下訊問的時候你沒興緻了!」
「賣關子。趙哥,快告訴我,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們就到了派出所門口了,下車!」
我知道再問不出什麼,決定打擊他一下。「你們的經歷確實很傳奇。但缺乏感染力。」
「為什麼?」
「因為口水噴洒得太多了!」
氣得他瞪了我半天才開門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