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虎皮劍蘭 (下)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景緻突然如天使般降臨!
「真巧!」我著實有些激動,但努力保持著一種含蓄。
「巧嗎?」她淡淡的口吻像一口索然無味的白開水。
「算不巧吧。」我笑一下,「要出去嗎?」
「妹妹想吃年糕,我去給她買一些。你在這裡辦案嗎?」
「不是。」我有些語無倫次,「對了,和平橋有一家做的特地道。出醫院大門右轉,直直走,到友誼酒店後門巷子,穴播一拐彎,一頭囊哈去(回語:轉彎,朝前走),就到了。」
「謝謝了。」她說完就要離開,我急忙跟上來,「可以求你幫個忙嗎?」
她迴轉身望著我,「說說看。」
我把住院費的事情說了一遍,怕她猶豫,在結尾部分尤其增加了感情色彩,「他家真的特困難,爸爸前些日子剛住過院,大女兒又在上高中,老婆又沒工作。所以我們只想想幫幫他。耽誤你一會兒好嗎?」
「不用粉墨添彩,又不是什麼大事。」說著從LV包里取出一個錢夾,拉開拉鏈后,從裡面取出一打錢,「兩千,夠不夠?」
我急忙解釋,「你誤解了,不需要你的錢。只需要你去幫我們交個押金,簽個名字就可以了。到出院的時候麻煩你再來幫助結算一下就OK了。」
「那你怎麼向亞力森警官的愛人解釋你沒付過賬呢?」她審視著我。
我撓撓頭髮,「我就說沒付過賬好了。」
「那你還不如別瞞人家,直說好了。這麼幼稚的遊戲。好了,我把這錢給墊上,你拿著你手裡的錢去告訴她有人已經付過賬了就可以了。住院單給我,我去幫你辦手續。」
辦完手續后,她剛要走,我忙說:「謝謝你,等出院后我會把錢還給你。」
「留我的號碼吧,」她說,「出院時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來幫你辦理。」
我樂此不彼地和她交換了手機號碼。這才去找到古麗把撒塔爾搬進了病房。
果然不出景緻所料,古麗堅決不肯相信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一個女孩,」我煞有其事地解釋說,「我也不認識。她說是亞力森警官讓她來辦住院手續。辦完后就急急忙忙走了。」
儘管我把她交給我的錢和我自己口袋裡的錢全部拿出來證明給她看,她還是半信半疑地親自來到了住院收費處。
「一個女孩交的錢,」住院處的工作人員解釋說,「漢族,20出頭,說是你愛人市局的同事。」
「哦,我想起來了。」我恍然大悟的樣子,「亞力森警官被抽調到市局幫忙,肯定是那個地方的同事,我怎麼說沒見過這個女孩。」
經我這樣一場導演,古麗才深信不疑地回到了病房去了。
看著他們母子暢快的聊著天,我百無聊賴地從病房走了出來。
肚子開始向我鬧情緒。我一看時間,已經下午六點鐘了。剛到古麗家虛偽地說吃過飯了,現在才知道欺騙是一種最餓(罪惡)。
我準備去吃些烤肉,然後給他們母子帶回些晚餐,然後回去好好睡一覺。
計劃不如變化。又是這個景緻,提著一大包食品從外面走進來。
「這麼巧?」她看上去心情稍好一些,有一絲笑意掛在嘴角,像絲綢的光澤。「要出去嗎?」
「是的。」我說,「出去吃點烤肉,還沒吃晚飯。」
她憐愛地看我一眼,「這樣呀。你等我一下,我馬上下來。」
說完,不由分說跑了進去。
我像只貓,乖順地站在那裡等著主人的到來。可這個主人好像不太懂貓的心事,過來后連頭也沒有拍一下,只是淡淡說了句,「走吧」,便只顧前面走了出去。
她開車把我拉到一家快餐店,「吃炒菜吧。科學家說,如果從一般的飲食習慣轉為完全素食,每個人一年將減少排放1485公斤的二氧化碳。」
我這個肉食動物今天第一次遭遇了一頓完美的齋飯。看著我吃完飯,她說:「不是為了請你吃飯。是有一件事情要對你說。我妹妹悄悄告訴了我一些情況。」
我立即壓縮了空間,突然又覺得那種距離有些不合時宜,忙又向後移了一點位置,兩手支撐著英俊的臉,全神貫注得像《動物世界》里那隻待捕羚羊的獵豹。
「你別那麼恐怖好不好?」她眄我一眼,「像不像一隻獵狗?」
我挺直了身子,臉熱熱的,等她半天也不說話。忍無可忍,我問:「她說什麼了?」
她的話才像被誘導出的泉水,慢慢流淌出來,「妹妹說她在上網打遊戲的時候認識了一位網友。那位網友約她出去吃飯。然後說帶她去網友家切磋遊戲,到路上后她就什麼也記不起來了。」
「她和網友以前認識嗎?」
「不認識。」
「那個人長什麼樣子?」
「她說那個人個子很高,戴一副大墨鏡,說話聲音有點怪怪的。其它什麼也記不起來了。」
「她的網友叫什麼名字?多大年齡?身高多少?她說了嗎?」
景緻搖搖頭,「我問說了,她記不起來了。也許是不想說。哦,對了,還有一點,她說那個人是個女的。」
「女的?」我想我的驚訝一定嚇住了她,她瞋目而視,「你想讓她是個男的是不是?」
「不不,」我忙解釋,「只是出乎意料。」
我不願讓她看出來我對這樣的情況有些失望,勉強擠出一個笑臉,「這些情況太重要了。但還不夠,你還得繼續讓她想,能想多少想多少。」
「還有別的嗎?」她問我。
我不置可否。
「那我先走了。要送你回去嗎?」
「不用。我還要給她們帶飯過去。」
「怎麼那麼虛偽。」她白我一眼,暖暖的那種白,「我等你,快點用餐吧。」
她一直等著我把飯打包好,才開車一起回到了醫院。
我把飯送到病房,然後和古麗道別回到了派出所。
秦晉不在辦公室。我拿起電話準備找他時,趙鐵樹推門進來,滿面春風。額頭上傷口包紮得像一面旗幟,隨著溝壑縱橫的裂紋在臉上飄揚。
我放下電話,艱難地沖他笑一下,「回來了?」
「這點小傷,還能住一輩子不成?」他不屑的樣子像凱旋的勇士。然後自覺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多虧那天沒帶你去。要不然……」
我已經無法忍受他那種自命不凡的樣子,截斷他的話說,「要不然我們都會安然無恙。」
「那不一定!」他像是根本沒聽懂我含沙射影的話,也許是頭這次真的被打痴獃了。「現場很亂。你去了,我肯定得保護你。」
「那我會傷得更壯觀些。」我笑著,嘴角有明顯的運動軌跡。我想他這次應該能看懂我配合的表情。
終於,他不再顯山露水表現自己了。但仍像一隻扎在花蕊里的黃蜂,翹著屁股,一動不動坐在那裡。
「案子這幾天有進展嗎?」他問我。
「也許有一點。」我說,「可能與網路有點關係。」
我知道他不會再繼續問下去,因為網上偵破他不太懂。除了社區巡邏,他不可能再有什麼可以去做的事情。
「如果你沒事幹,和我一起到社區去巡邏。可以嗎?」這個「可以嗎」是後來才加上的,所以聽起來極其彆扭。我實在無法忍受這種對我辦案能力蔑視的行為。拜託了,老哥,浩然是辦大案的,怎麼能和你整天摻和在社區那些地方盯著幾個小小的治安案件。
但嘴上還是給他留足了面子,「對不起,我還有點事,下次好嗎?你剛受過傷,還是好好休息吧。」
他終於有了站起來的預備,屁股離開有半支煙的距離。我剛想舒口氣,他卻又坐下來,「我最近盯著一個扒竊團伙,裡面有一個跟你上次接警過的一個女孩描述的那個傢伙很像。」
「我接警過很多,不知道你說的哪一個。」
「在地下通道被扒竊手機的那個,記者,叫夏洛緹。」
我忽然想起孔夢龍要那個案子的事情,「你不提醒我真忘記了。不過是個不太好的消息。孔夢龍想要回這個案子。」
「沒門兒!」他激烈的反應著,「早他媽的幹什麼去了!老子快把案子破了,他現在從峨眉山上下來收果子來了。沒那麼便宜的事情。」
我覺得有些麻煩,「你就別和他計較了。大家共事一場不容易,遷就一點。該出手時再出手。」
趙鐵樹傲得像一棵冷杉,「這種人決不能遷就他。你問問他一年能偵破幾起案子?平時懶得像一條大黃蛇,見案子就推。到年底完不成任務急了,到處找案子,借案子,非得整整他不行。」
我現在才明白孔夢龍為什麼突然想起了那個被他拋棄的案子。我實在懶得探究這裡面的深層涵義,只想讓趙鐵樹把這個案子還回去,畢竟,那是我交到趙鐵樹手裡的。
「趙哥,給個面子,你就把案子還給他吧。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讓他也有個台階下。」實際上,到派出所后,我第一次叫他「趙哥」。
但這個甜蜜的稱呼似乎也沒有發揮多大效益,「你不懂。」他說,「這樣的人不能給他留面子,他會得寸進尺。真真笑面虎一個,你別被他的假像迷惑了。如果是他讓你向我要的,你告訴他,讓他自己來找我。」
說完,猛地站起來,電一樣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