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但願,你永遠不會後悔
高樓閣宇在螢光的遠照下,凹凸不平明明暗暗,有如裡面關押著怪獸的鎮妖塔,一路上去都是黑暗黑暗黑暗,半個亮點也沒有。
我升到一處站定,高聳入夜空的修仙樓曾經是我的魔障,我每每偷懶不想上去,斑點都會使出渾身解數來哄我,後來乾脆背著我爬。
沒想到多年之後,它依然是我的魔障。前世的記憶是那麼清晰,我彷彿還能看見,斑點背著我,在這外牆氣喘吁吁,「璇,你抱緊點,別掉下去了。」
「太高了斑點,我們還是走樓梯吧。」
「我喜歡這樣。」
「為什麼?斑點,這樣你很累啊,我都不敢往下看。」
「因為這樣我們就能有更多時間……鍛煉體能啊,蛇王不是讓你鍛煉膽量嘛。」
越高的樓對我們來說修仙越有利,那時候,他不過是想有更多的時間來和我接觸,走樓梯,就失了這個興趣。
然而我們一直是假雙修,斑點沒有碰過我,所以高樓對我們來說,益處就有限了。
後來,在我的一再堅持下,我們換了一座樓,就再也不需要他背我爬樓了。
我那時心說,又不是真的雙修,每天那麼累爬那麼高幹嘛,誰想,他又何嘗在意結果,他在意的無非是過程。
前世今生,眨眼間,在我旁邊攀爬的兩個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隨我而來的三個長老加一個先知。我鼻子酸酸的,斑點要早點找到那個可以和他一起攀過漫長人生的另一半。
就在這時,底下來了兩對人馬,濃墨和斑點來了!
膽小長老喜出望外,他的驚喜溢於言表,直接掛在臉上,「璇王,我們在這裡等等他們吧。」
「繼續上!速度要快!」我說。
濃墨向我這上邊直直地看過來,我們距離不遠,我也才爬了一段,所以他的眼神我看的清清楚楚,警告意味十足!
「下來!」他的語氣很強硬,絲毫不給我辯解的餘地。
「沒時間,來不及!」我丟下一句話,拎著先知躍了上去。
「追上她!」濃墨說道。一道身影閃電般地襲了上來,反著光的銀白色頭髮散在後面分外張狂。
「斑點你不要聽濃墨的,兔公主就在修仙樓!他把所有人都騙到勝白樓去了!」我邊說邊快速攀援,說話間,舌頭不能用,一隻手拎著先知,另一隻手爬地有點吃力。
「璇,停下!」斑點就要抓到我的裙擺了,我的尾巴向前一縮,躲了過去,他一點氣都沒喘,「璇,你不想救你舅舅了?」
「什麼?」我的右手一個沒抓穩,尾部的鱗片在瓦礫上打了個滑,「啊!」我帶著先知大叔墜了下去。
「阿璇!」
「璇!」
這點困難還難不倒我,我將先知大叔往上一提,推向了斑點,「接住。」然後從長袖從袖口抽出,拴住了一處蛇頭翹檐,穩穩地掛住了。
我對斑點露出一個略帶驕傲的微笑,這點高度,即使掉下去,我也不會傷到。
斑點將先知大叔交給趕過去的無通長老,先知大叔看起來一點也沒有懼意。反正他都是從地獄走過一趟的人了,看淡多了,而且,現場這麼多妖,他放心得很。
我收起長袖,瞬間將自己扯了上去,「我舅舅呢?」
「勝白樓!」濃墨也被兩個蛇衛帶了上來,我從一個翹檐跳上了另個一翹檐,拉開了與他們之間的距離,這樣方便逃跑。
所以那個躺著一動不動的是我舅舅,這樣就好理解多了,可是,別以為這樣我就能上你們的當!
舅舅旁邊是看守人員吧,絕對不會是偷盜者,如果舅舅有危險,濃墨一定會第一個上,還輪得上我?
「你不信的話,過去看看,兔公主交給我們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濃墨說道。
「我本來還挺放心的,如果你不騙我去勝白樓的話,如果你直接告訴我,兔公主交給你,舅舅交給我的話我也許真會交給你們。」我說。
這本來就是非你即我的差事,非要騙我,我現在又不傻,被我識破了,我還不能抵抗了?
「兔公主凶多吉少。」斑點說。他說這話的時候,彷彿已經接受了兔公主已經死了的事實,好一個凶多吉少!
「枉我還以為兔公主那麼喜歡你,你會對她不一樣,斑點,你說話的時候,就好像她是一個陌生人!我不喜歡這樣的你,很冷漠!」或許我是在期待什麼,也許是先知大叔的一番話,還是先知大叔的眼神,再也許是我內心的吶喊,我其實……是希望斑點能對兔公主不一樣的……
妖界哪分長輩晚輩,妖界哪分年齡大小,妖界連種族都不分,所以我看兔公主那樣粘著斑點,我以為,我自私地以為,對,確實是我一廂情願地以為……
現在斑點的舉動和神情徹底破滅了我的想法,他對兔公主頂多算個不太陌生的人,哪裡還有別的發展,是我想多了,是我自私了,我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別人身上,所以現在該輪到我難過。
「璇,你現在都沒放棄,那說明先知的預言一直沒有改變!兔公主九死一生!」斑點的話狠狠將我摔在了自己的臆想面前。
「所以你們就不去相救了嗎?」我啞然,「騙我去勝白樓,不惜把隱藏了這麼久的舅舅放出來引我過去,就是因為兔公主沒什麼好救的?」
我激憤地說話都有點抖,斑點淡淡道:「這件事她負主要責任,怨不得我們蛇族,蛇族做到這份上已經可以了,跟她比起來,送上一個璇王不值得!」
哪是送上一個璇王不值得,斑點,你是跟濃墨一樣,不想讓我去犯險罷了。即使我帶的人遠遠多於蛇閩高人也不行,一點危險都避之如蛇蠍。
為了糾纏我,兔公主都不救了,「她在等我們!」我失笑,「你們好自私!不,是我們都好自私!兔王夫婦你們都騙!你們不讓我救,那她父王母后呢?他們救女兒的權利也被剝奪了!」
「你現在這樣冷靜不下來,去不如不去。」濃墨說,「兔王去救兔公主會壞事,不僅救不出來,還會添亂,沒有哪個父母面對子女被威脅的時候還能心平氣和。我和承彥去最合適不過了。」
「你們是去看著她死的嗎?你知道她現在在等救命嗎?斑點,她多喜歡你,我也看得出來,你對她也是不排斥的,怎麼就忍心看著她去死?」我不解道。
斑點的眼神閃了下,垂下了眼睛,「比看著你犯險,我寧願……」
「住口!」我冷笑道:「你們都瘋了!我的命不比任何人金貴!斑點你要記著,如果這次兔公主活了過來,你欠人家對你的好!先知大叔看到的以為我不知道嗎?他看到你和兔公主在一起開心地奔跑,你是兔公主的良人!」
斑點被我戳穿,表情有點不自然,「那是她的內心你想,呈現出來的當然是她想經歷的未來,與我無關!我非她的良人,她那麼小,懂什麼!」
男人啊,想遠離你的,你拚命地追,親近你的,你反而不去珍惜。
「也許你覺得太過短暫,她對你的感情莫名其妙,你接受不了。但是斑點你記住,兔公主若活了下來,你將來某一天突然愛上了她,你一定會後悔今日你的決定,你一定會心疼你的愛人曾經多麼無助多麼恐懼。」身為女人,這一世,我也是愛濃墨愛的莫名其妙啊,剛開始並不知道是前世的因果,如果這樣的愛得不到回應,多麼孤獨。
兔公主恐怕自己不清楚,命運怎麼就選定她生來就愛他吧,她是否也想逃離?不,她還太小,沒看到斑點對她的真正態度,體會不到那份失落。
「但願你永遠也不會愛上她,斑點,那樣,你會心疼死的。但願她永遠也不知道,那樣,她估計就不會愛你了。」我說完,舌頭圍著高樓,纏繞上去,嗖地離開翹檐。
「永遠也不會發生!」斑點跟在我後面也嗖地上來了。
濃墨在後面追趕:「承彥,別攔她,跟著一起。」我心下一動,濃墨開竅了,他再不開竅,可真是氣死我了,斑點沒有經歷過相愛,沒有經歷過完整的感情,所以他突然面對一個對他有濃烈情感的,彆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