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提前?
「阿璇。」門砰得被撞開,光芒照了進來,也就是一瞬間的事,一片血紅在攝入我的眼眸時被攔截住了,我只看到了一片血紅,沒看清初青的模樣,濃墨已經擋住了瘋狂的我。
「不要看,阿璇。」濃墨捂住了我的嘴,只留下了一連串憋著喘的氣,「年初青也不希望給你留下的最後印象是這般。」
我粗粗喘著氣,似乎要喘完這輩子的氣,一個夜晚,我就失去了兩個好朋友,我計算著,兩個。
我歪倒在濃墨的身上,腦海中只記得一句話。
濃墨將我打橫抱起,「這裡他們會處理好,我現在必須帶你離開,你需要休息。」
「濃墨,濃墨。」我攬住濃墨的脖子,他汗濕的卻發涼的脖子,音調再也提高不起來。
濃墨將耳朵湊近我,我說:「找到初青哥哥,告訴他,告訴他們,初青她是清白的,她是清白的,她一直都是清白的,這世間再也沒誰能比初青……」
「別說了,阿璇。」
「濃墨,告訴他們……告訴全世界,我的初青,是多麼清白善良,多麼……」
「阿璇,醒醒,阿璇——」是誰在叫我,那麼像濃墨的聲音,是濃墨吧。
是他,肯定是他,因為,呵,他們,不在了啊。
好想睡,再也不想醒來,好想就這麼任性的死去。
……
「林璇,你痛苦嗎?」林曉白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像穿耳的魔音一樣揮之不去,四面八方,不知從何而來,直刺我的心尖。
我揮舞著手腳,可就是抓不到她,打不到她,連同歸於盡也是妄想,我根本就摸不著她。
「你看不見嗎?我痛苦!我真的好痛苦!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好嗎?求你不要再殺人了!我輸了,我徹底輸了!」
我輸在不夠狠,我輸在懦弱,我再也經不住失去任何人,任何一個!
我以為我可以,我以為他們的離去可以我的鬥志,不!我只會更懦弱!更無能!
我林璇就是軟弱的人啊,我不是人,不是神,不是妖,我就是幾滴墨汁,我怎麼可能承受得了這些紛爭和廝殺。
我選擇放棄,我妥協,我辦不到,我要逃避,我要求死,我一心求死。
「你在跟我求饒嗎?」林曉白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我的舉動。
是啊,大家都看得出我的懦弱,只有我還傻傻地相信我可以,他們只是不說罷了,他們心裡也是沒底的吧,那我為什麼不幹脆死去,反正我也是沒用的,拖後腿的。
「你殺了我吧,求你殺了我!」
「林璇,我突然有點可憐你了呢,唉,真悲哀啊,你早點死,不就沒這麼多事了嗎?」她的語氣好像真的很替我感到惋惜,「你非要自己作死,非要置他們於危險的境地,我早就警告過你的,是你自不量力,沒那本事還逞能。」
「我要讓你永遠記住,你是我的手下敗將!你什麼都不算!我要讓你記住你作下的孽!」說到最後一句,她像是解了氣,「好,既然你求死,那我就成全你。」
怎麼會有種解脫的感覺,我想,我是要解脫了。
「在我死後,你就會收手對不對?妖界不會再被困擾了對不對?」
「哈哈!」像是聽到好玩的玩笑,「你在做夢嗎?我現在的目的已經不只是你死了,我是讓你死不瞑目,不管你有無靈魂,都不得安寧!啊哈哈哈!」
「也就是說,你會繼續傷害他們!這結局收拾不了了?」
「我不是說了嘛,我已經萬劫不復,還會放過他們?不,我要翻船也要拉一群墊背的!」林曉白的聲音像惡魔般環繞在我四周,她不會放過我的任何朋友和家人,妖界也永遠恢復不了平靜。
「呃……」我大喘了一口氣,朝黑暗猛撲過去。
「阿璇,你醒了。」我木訥地睜著眼睛,看著濃墨的眼睛,有些恍惚,原來我又做了噩夢。
金色的金絲大床旁圍了一群人,查承彥,綠兒,思源他們都在。
「璇姐姐。」綠兒眼睛通紅,「璇姐姐別難過了,我們會好心疼,斑點哥哥他昨夜都沒合眼。」
我抱歉地看了眼查承彥,他淡淡一笑,說:「濃墨一直在照顧你,可別讓他再擔心了。」
我想回應他一個笑容,可再勉強也笑不來,「裴豐他……」我遲疑地問道:「裴豐和初青……」
「黃鼠狼族接走了裴豐,年初青送回了年家。」濃墨將水杯端到我嘴邊。
我搖了搖頭,無心喝水,「我要去看看他們,見見他們的家人。」
「璇,我認為,你現在不能出現在那兩地,你不知道他們的家人會是什麼態度。戰爭死傷在所難免,黃鼠狼族不會有意見,但裴豐的家人我們不能放心。」查承彥解釋道。
「那麼初青呢?我是她同學,我看看自己的朋友總該可以吧。」我乞求道。
「阿璇,年初青家昨晚不只有初青出事了,她的后媽也出事了,我們後來查到,跳樓自殺的是她的后媽。她哥哥是被自己媽媽的事轉移注意力的。」濃墨說了這個驚人的消息,足以又讓我陷入了震驚中,想必年家現在肯定不好過,一下子失去了兩個親人。
「太陰是故意的。」我低下頭,小聲說道:「她就是想讓這世界多點遺憾。」年後哥被轉移視線,沒能救到初青,也沒能見初青最後一面,他們只隔了多遠?就這樣錯過了一生,「她只是想擊垮我。」
「璇姐。」一直未開口的思源說話了,「你還有奶奶,還有爸媽,還有我們,你不能倒下。」
這話我聽的多了,也跟自己說過很多次了,卻從未有一次這樣觸動我,是那噩夢狠狠敲醒了我。我不能尋死,我死了,他們的苦難也不會結束,反而形勢更加惡劣。我不能被蒙蔽,即使要死,也要拉著太陰一起,想要同歸於盡,總有辦法的,總有的。
「有你們在我身邊,我又怎麼會倒下?那不是親者痛仇者快嗎?」我坐直了身子,「來,幫我換衣服!」
綠兒嘻嘻笑了起來,雖然眼睛還是紅紅的,「璇姐姐,我來幫你梳頭!」
「好。」我對他們露出了我能做出的最大的笑容,只是眼角有些酸澀難忍。
我振作起來了,大家果然也就活躍了開來,蛇醫拍了拍他弟子的腦袋,「走咯,回去燉湯咯!提神醒腦喲!」
「我去聯絡其他部落,軍隊重整。」濃墨說著,深深看了我一眼,「阿璇,要聽話。」
查承彥走了幾步,「璇,那我還是去兔族走一趟,總結經驗,重新部署。」他臨走前還拍拍我的肩膀,像兄弟一樣,「大家都在。」
等到大家都走了,我左看右看,還是沒見到阿藍,「綠兒,阿藍呢?」阿藍怎麼一直沒出現?我心裡湧起不好的預感。
綠兒吞吞吐吐道:「璇姐姐,阿藍她會回到你身邊的,只是她現在太過傷心難過,一時想不開,所以……」
「所以她恨我。」我接過話頭。
「不是這樣的!」綠兒趕忙擺手,「璇姐姐,阿藍她沒緩過來,等她想通了,就會自己回來了。」
「嗯。」我應了一聲,手撫過阿藍給我做的新衣裳,她總是幫我安排得好好的,她是我貼心能幹的妹妹啊。
怪我沒對她好點,所以她離開的一點兒也不留念吧。
怪我沒跟她坦白我和裴豐的事,所以她很恨我吧,怎麼辦呢,我傷害了她,還讓她失去了愛人。就好比濃墨和我,誰也離不開誰,她該多痛,多恨。
不自覺想落淚,再不說話,怕被綠兒聽出來我聲音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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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我關上了門窗,獨自待在房間。
「璇姐姐!璇姐姐!你在裡面幹什麼!你開門啊!」綠兒焦急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我連忙將一盆黑色用舌頭抵進了床底下,慌慌張張擦乾淨了嘴角,腹內空空如也,身體被掏空,感覺輕飄飄的,「我剛剛在休息,來了。」
綠兒見了我才放下心來,「璇姐姐,你要休息,也別趕走所有蛇婢啊,這樣會引起恐慌的。」她嘟著嘴,佯裝生氣,卻滿眼關切的神色。
「我真的沒事了,我說振作就真的會振作,不然也對不起那些犧牲的人和妖。」我反過來安慰她道。
綠兒拉著我坐下,「璇姐姐,你知道嘛,他們今晚會有大動作!」
「他們是誰?」我一震。
「就是我哥和蕭濃墨!白頭山之戰要開始了。」綠兒邊說邊往門外張望,生怕被別人抓包她在泄露機密。
「為什麼突然這麼急?」白頭山戰役,在我看來是進階到後面才會發生的,怎麼今晚就開始了?這是什麼計謀嗎?還是想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綠兒搖頭,「我只聽到了這一點,怕被發現就走了,但是肯定不會錯的!璇姐姐,我擔心哥哥。」她抿著粉嫩的嘴,這是在向我求助呢。
「我不允許被置身事外。」我蹭的站起來,白頭山多兇險!決策這麼快,有很好的準備嗎?還是發生了什麼讓他們不得不加快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