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你們這是怎麼了,發生啥事了?」丁曉韻走過來撞了撞白薇,白薇沒發現林妮沒再露頭嗎?這可是她的功勞,剛才她告訴那一車人他們都叫錯了,以後要改口叫白薇「嬸」,林妮當場都快哭了。


  「別說話。」白薇冷聲道,怕丁曉韻咋呼,小聲道:「裴庭爺爺可能不行了。」


  丁曉韻眼瞪的跟銅鈴一樣,這麼快,早上不還好好的么?


  白薇面上冷靜,心裡卻煩躁的很,她根本沒想到剛才給她打電話的是昨天才要了她手機號的裴楷,裴楷在電話里都快哭了,白薇聽了半天才聽出來是裴正良不行了的意思,叫裴庭趕快回去。


  聽裴楷的語氣,裴正良八成是已經不行了。


  裴正良怎麼說不行就不行了呢!


  如果裴正良死了,她別說明天了,再過三天也走不了。


  白薇正想著,裴庭下了拖拉機,拿著她的手機一步步地走了過來,把手機還給白薇。


  「薇薇,爺爺可能不行了,咱們先回山上。」


  「好。」白薇乾脆道,這時候她根本走不了,不如爽快點。


  丁曉韻還如墜雲里,人是真的不行了?


  白薇接過手機,發現裴庭忘了掛掉電話,電話還處於通話之中,那邊亂糟糟的背景里,裴楷還在哭,那麼壯實一個男生哭的跟個小女生似的。


  回去的路上,丁曉韻覺得裴庭的拖拉機簡直開出了白薇的保時捷感覺,風還幫她免費做了個超炫的髮型。


  早上用了一個小時才下來的山,上去只用了半個小時,到了萬竹林,裴庭就把兩人丟下,自己個兒向屋子跑去。


  「釘子,我們可能要多留一段時間了。」白薇臉被樹葉子刮的生疼,沒顧上揉先給丁曉韻打個預防針。


  丁曉韻表情也凝重起來:「那個沒事,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一輩子不回家我媽也不會說什麼。」


  兩人走到院子外面,裡頭已經一片哭聲了。


  就在裴庭和白薇下山走後,裴楷把熬好的葯端到裴正良床前,裴正良沒有喝葯,而是吩咐裴楷去村子里一趟,把村長裴堂請上來。


  裴楷沒敢耽誤,立即下山去找裴堂。


  等裴堂和裴楷上山,裴正良已經沒氣了,那碗葯,裴正良根本沒喝。在葯碗旁邊,擱著一張裴家的合影照。裴堂立即明白過來,這是裴正良知道自己時間到了,怕嚇著裴楷,故意支走裴楷,叫自己上來幫著料理後事。


  就是這樣,裴楷也嚇哭了,更多的是內疚,小叔才叫他照顧叔祖沒一會兒,叔祖就去了,他怎麼跟小叔交待?

  白薇畢竟不是真的才二十一歲,這種事前世多少也經歷過幾回,在進去之前稍稍調整了一下情緒,不過她沒想到這完全是多餘的——一進去,左右就撲上來兩個上了年齡的婦女,抓著白薇的手就「噗通」跪在地上嚎了起來,順帶把白薇也給拉跪在地上了。


  後面丁曉韻也沒逃脫,倆人就直接無障礙地開始「哭」靈了。


  畢竟當過影后,白薇悲戚的神情很到位,她並沒有大聲哭泣,只是恰到好處的噙著眼淚,給人一種無聲更勝有聲的悲痛感覺。


  丁曉韻強行擠出了幾滴淚,在後頭偷偷戳了戳白薇。


  白薇這才看見裴正良床前擺放著一本鮮紅的結婚證書。白薇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兩個婦女拉她使那麼大力氣,這是把她當做裴家媳婦來對待了。


  這個裴庭真是……白薇心裡泛起不悅,但一想裴正良生前的最後一個願望是希望看到裴庭成家,裴庭這麼做也無可厚非。


  白薇手摸到腕上有些涼意的木鐲,不是她故意不拿出來,是裴正良走的太急,這件事怪不得她。


  話雖如此,白薇心頭卻像堵了一口氣,總覺得有點不暢快。


  白薇和裴庭趕回來的不慢,裴正良還停放在裡間床上,兩人現在就跪在床前。過了一會兒,裴堂過來說要入殮,裴堂到的時候已經趁著裴正良還有點體溫,把找到的壽衣給裴正良換上了。裴庭說還要等一等,白薇等人都明白他想親手再幫裴正良整理一下,便都迴避出去。


  過了二十來分鐘,聽見裴庭在裡頭說好了。


  裴堂招呼人進來,白薇瞧他們拆了裴正良那屋的門板,從裡面抬出棺材,才知道裴正良早就準備好了,那棺材一直就擱在裴正良屋裡壓壽。


  靈堂雖然布置起來了,可喪事操辦起來千頭萬緒。裴堂是裴家村的村長,裴正良咽氣前叫裴楷去找他,意思是很清楚的。可是再清楚,有許多事裴堂也不能自己做主,是一定要問過主人的。可裴庭從裴正良入殮了以後,就跪在棺木前頭,跟他說什麼,他都一概沒有反應。眼見陸續有人上山弔唁,裴堂就有些著急,不由看向跪在裴庭身邊的白薇。


  裴堂知道白薇身份時也很驚訝,不過結婚證不是假的。裴堂又聽裴楷說早上裴正良是知道倆人一起出去的,裴黎也給裴堂講了白薇的來歷,那白薇這個媳婦的身份是得到了裴正良認可的。裴堂見白薇這會兒雖然沒有披麻戴孝,可也雙目含淚,面容悲戚,但終究不像裴庭那樣魂都不在了,裴堂就試著問了問白薇的意見。


  其實從昨天到現在,白薇見裴正良的時間還沒有超過二十四個小時,說有多深的感情,那真談不上。她之所以跪在這裡多半是礙於白、裴兩家過去的交情和那一紙婚約,還有不能讓別人瞧著她太過無情無義。現在裴堂過來問她,白薇就琢磨著沒人辦事也不行,她反正走不了,不如把人情給做漂亮了。


  白薇就跟裴堂商量了兩句,她雖然沒有親自操辦過喪事,但參加過幾次,多少知道一些,平時也不可能沒有積累。除了一些當地的風俗、忌諱之外,紅白喜事重要的一環都是人,白薇直接把那五萬給了裴堂,叫裴堂一切都按照當地風俗來辦,需要什麼就買什麼,不要省著,重要的是招待好大家,把老人體面的送走。


  裴堂原是想著裴庭和白薇都還是孩子,壓根沒指望白薇能幹什麼,就是他說了,講明白了,白薇能點個頭就行了,沒想到白薇頭頭是道,還透著老辣,又那麼爽快地拿了一筆「巨款」出來,當即對白薇就刮目相看了。


  一旁丁曉韻也很吃驚,她從小都曉得白薇是既漂亮又聰明的,可也沒能幹到這種程度啊,她現在感覺跟白薇差了一輩人似的。


  裴堂拿了錢就招呼人幹活去了,白薇跟他商量的時候,裴庭就跪在一邊,一句話沒有,那就是默認了。


  裴家的這個媳婦兒,沒娶錯。


  這廂葬禮在裴堂的操持下辦了起來,那邊林妮剛坐在公共汽車回到村子里。林妮一手拎著裝了新衣裳的袋子,一面還在想上午丁曉韻說的話。她匆匆走進自家院子,既沒注意到院子里除了她媽還有幾個鄰居嬸子,也沒聽見她媽跟她說的話。


  「走吧,咱們先上山,不叫林妮去了。」林母招呼婦人們。


  男人們得到消息就上山了,女人們手上都有活,好歹得把門鎖上。再說,天色有些晚了,畢竟是白事,林妮年齡不大,林母怕衝撞了什麼,還是先別去了。


  林妮換好衣裳出來,林母已經不見了。


  林妮想了想,重回屋裡照了照鏡子,看見垂下的頭髮擋住了那有胎記的半邊臉,新買的蝴蝶節髮夾很適合她油亮的長發和臉型,身上的新裙子也很漂亮,轉身拿了一本代數練習冊出了門,往山上走去。


  這時候大家都在山上,上山的人多,下山的少。


  林妮一路上沒遇見誰,萬竹林走了一半時,忽然聽見前頭吵吵嚷嚷的。林妮想到丁曉韻得意洋洋的樣子,不由有些著急,用手壓住裙子就往前跑。還沒等她聽出來前頭是哭聲,面前忽然躥出個人擋住了林妮的去路。


  「林妮,你這是穿的啥?」裴堂要用草繩,一時找不到,就索性出來尋些草自己搓些。


  丁曉韻在裡頭哭半天了,再不出來透透氣她怕把自己哭死,也跟著裴堂給裴堂幫忙。


  裴堂愈發覺得裴庭媳婦不錯,連朋友都這麼好。


  這會兒丁曉韻盯著林妮短到膝蓋的紅裙子只想笑,她這個人情緒波動大,要不會被裡頭那群哭喪的人影響,哭的眼都腫了。


  林妮想上裴庭特么都想瘋了,丁曉韻想。她一會兒一定得把這件事告訴白薇。


  林妮還不明所以,但隱約覺得周圍的氣氛變了,那嘈雜聲有點怪。


  「咋了,叔?我這有什麼不合適的?」林妮問道,她有點怕裴堂,裴堂是村長,又比她高一輩,跟裴庭是一輩的。


  裴堂是真生氣,也不管林妮是個女娃,直接罵上了:「你叔祖剛剛過世,你就穿成這樣?你是穿給誰看的?哪個女娃像你這樣?誰叫你來的?你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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