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 23(大修)
Chapter 23
「你在微博上公布你已經結婚了, 這樣他們就不會來罵你了。」
放在平常, 任淮西說出這樣的蠢話來, 按照夏清時的脾氣,恐怕早就將他罵得狗血淋頭了。
只是這一回,往常的那些話,她卻是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任淮西當然不是傻子, 他十五歲就進了娛樂圈, 對這圈中的門道要比她更加熟悉。
能夠在娛樂圈裡成功上位的人, 絕沒有一個傻子,更何況是像任淮西這樣, 一路爬到了頂級流量小生的地位。
他絕不只是有一張好臉,也並非僅僅因為有貴人相助, 夏清時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一點也不傻。
所有人都知道任淮西叛逆桀驁, 他呈現給公眾的形象也向來如此。
可只有很少人知道,他叛逆得極有分寸。
他就像是每個女孩在學生時代里都會遇見的那種玩世不恭的壞男孩, 同老師頂嘴作對、偷偷抽煙、偶爾使壞欺負一下女孩子……壞是壞,可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壞。
任淮西也是如此, 他叛逆、玩世不恭,在頒獎禮上中途溜走、在採訪時嗆提問記者、放話說要不是當明星賺錢多他一早就不幹了……諸如此類的種種事迹不勝枚舉,可偏偏從沒有一條觸犯到大眾底線。
在大眾對於「老幹部」越來越膩味的時代, 任淮西的出現, 反倒是一股清流, 叫人耳目一新。
更何況, 任淮西的壞,是九分壞之外還有一分好。
他會在深夜泡完吧回家的路上買下擺攤老奶奶的整車烤紅薯,會在電視劇開機儀式上痛毆投資商,在被各大網路媒體和正義網友輪番痛罵整整三天之後,才有劇組的臨時工上網爆料,任淮西之所以打那個投資商,其實是因為後者在劇組肆無忌憚地騷擾女演員,在其他人都視若無睹時,只有他一個人挺身而出。
這種類型的新聞——他的那些粉絲把這個稱作「反差萌」——不需要太多,太多反倒容易顯得刻意。
只需要寥寥幾條,便可以輕易扭轉大眾對於任淮西的印象。
每每念及此,夏清時便不得不對任淮西的第一任經紀人梁頌佩服得五體投地,當初便是她簽下任淮西,也是她一手將他捧成當紅小生。
也許是知道任淮西這樣的個性遲早會惹事,所以梁頌早早便讓他賣叛逆的人設,七分真三分假,所以這麼多年以來,任淮西的人設才一直沒有崩塌。
而事實證明,梁頌打造任淮西的思路其實無比正確,所以任淮西在這之後的那麼多任經紀人,每個人都沿襲著這個套路。
事實上,在這個圈子裡的小生當中,也許任淮西才是最最循規蹈矩的那一個。
畢竟,他出道這麼些年來,從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
只除了打狗仔這一件。
眼下,任淮西說出讓她公布已婚身份這樣的話來,不是因為他蠢,只是因為他想要保護她。
網上已經有熱心網友開始扒過去她同任淮西一起出席各種活動時的同框照了。
有一兩張照片是任淮西在看她,沒有什麼多餘內容的眼神卻被好事者解讀為「深情凝視」。
當時看見這個,夏清時實在氣不過,披著馬甲便上去回嗆——「你們不是一直都說他的眼神空洞無物像個瞎子嗎?現在一個眼神你們又能解讀出這麼多東西來了?看來奧斯卡欠我Kenny哥一個小金人啊!」
可惜的是,夏清時這條義憤填膺的評論,很快淹沒在黑粉的汪洋大海當中。
總而言之,現在在黑粉的眼中,任淮西喜歡自己的經紀人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至於夏清時,除了被拍到那張她拉著任淮西的手安撫他的照片,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她對他有異樣情愫。
更何況,任淮西丟失的那部手機里,有的只是他偷拍她的照片,卻沒有兩人的合影。
因此,一旦夏清時公布自己的已婚身份,便能立刻將這件事情撇得乾乾淨淨,然後……
只留下任淮西一個人接著被罵被攻擊,被扣上「男小三」的帽子,永世不得翻身。
從來只聽過經紀人幫藝人背黑鍋的,藝人主動將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攬的,夏清時倒是頭一回見。
她揉著太陽穴,似乎也頗為頭疼。
十分難得的,她對任淮西好聲好氣的開了口:「Kenny,你先搞清楚,現在人家是沖著你來,而不是我。」
別看她現在被罵得厲害,可網上那些語言攻擊,終歸只是小打小鬧,只要她不回應,很快就會平息。
但任淮西不一樣。
什麼圈子都是金字塔結構,娛樂圈也一樣。
他站在塔尖,哪怕什麼都不做,只要他在那裡,就是擋了別人的路。
不將他拉下去,下面的人就永遠無法上位。
等到事情發酵到了一定程度,那些隱藏在暗處、蠢蠢欲動意圖搞臭搞倒他的人,一旦有機會踩他,勢必會將他踩得永世不能翻身。
任淮西皺起眉頭,卻是滿不在乎的模樣:「我還被人黑得少了?這麼多年我不也一樣過來了?」
「從前那些小打小鬧,你以為是在黑你?那是梁頌在欲揚先抑!」夏清時十分無奈,「有些事情只要扔出證據就可以洗白,但有些事情,哪怕你解釋得再清楚別人也只會認為時欲蓋彌彰。」
任淮西梗直了脖子,一張臉憋得通紅,到最後也只憋出了一句話:「反正我們倆什麼都沒有……我問心無愧!」
夏清時揉了揉眉心,不再同他說話。
她握著電話發了一會兒呆,猶豫幾秒,最終還是翻開通訊錄,給黎朔打了個電話。
黎朔是影帝、國民男神、演技人品俱佳的代表人物,大眾好感度非常高。
前幾年他同華辰簽下了經紀約,但實際上他的一應事務依舊是由他原先的私人團隊來打理,他的私人團隊只是掛靠在華辰名下。
因此雖然名義上是黎朔的經紀人,但其實他根本就不歸夏清時管,夏清時也十分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對於黎影帝的影響力微乎其微。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被接起來,那頭傳來溫和的男聲:「清時,你好。」
「黎老師,您好。」夏清時深吸一口氣,「Kenny這邊現在出現了一些小狀況,形勢可能不太樂觀。具體情況您大概已經在網路上了解了……我們現在正在全力解決這件事情帶來的影響,但是如果有必要,我想請您這邊幫個忙,可以嗎?」
電話那頭的黎朔沉默了幾秒,然後道:「當然,清時。要是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就直說。」
夏清時立刻鬆了一口氣。
她指的「幫忙」,自然是圍魏救趙。
黎朔同圈內女星葉昕微交往多年,稍微和他們親近些的身邊人都心知肚明,但即便如此,這些年來狗仔們也沒能拍到他們在一起的半張照片。
至於大眾,黎朔和葉昕微的大眾好感度都非常高,再加上兩人早年合作過的作品不少,因此兩人的CP粉聲勢浩大,不少觀眾都希望他們倆能在現實中也成眷屬。
不久之前黎朔找公司談過,說是下個月就是他和葉昕微戀愛十年了,他有成家的打算,預備在下個月葉昕微的生日上向她求婚,因此提前向公司報備一下,也免得到時候輿論不好掌控。
華辰對於藝人的私生活向來干涉得不多,更別說是黎朔這個早已封神、地位穩固的影帝。
況且他和葉昕微之間的感情穩定,並無什麼幺蛾子,在外界看來兩人是一對金童玉女,傳出去正是美談一樁。
就在上個星期,夏清時還特地同葉昕微的經紀人Grace見過一次面,討論了黎葉二人婚訊公布后可能會出現的種種狀況和應對措施。
現在看來……她倒是很有可能要欠Grace一個大人情了。
如果這件事情真的一發不可收拾,那麼到時候,便只能請黎朔提前公布婚訊了。
畢竟,這樣一對國民度如此之高的影帝影后的戀情和婚訊同時公布,一定能將任何捕風捉影的緋聞都壓下去。
她打這個電話時,任淮西全程都在旁聽。
等到她掛了電話,一直悶不吭聲的任淮西突然開口道:「葉昕微的那個電影,我接。」
夏清時愣了愣,然後斷然拒絕道:「不行!」
他說的是葉昕微自己投資的一部愛情電影,女主正是葉昕微本人,而男主卻一直待定。
那個本子夏清時看過,劇情不夠好,哪怕當爆米花電影也不算合格。
黎朔的氣質形象與這部電影大不相符,因此哪怕要救場也有心無力,偏偏葉昕微還想要找個當紅小生來扛票房,以至於男主到現在還空缺。
她看著任淮西,無奈道:「你現在是轉型期,接這部片子對你沒有任何好處,那些刻薄的影評人說不定還會說你轉型不成又走回老路子了,粉絲也會繼續把你的銀幕形象局限在偶像電影里……這絕對不行!」
任淮西不再看她,而是仰面靠在座椅上,望著天花板,低聲道:「……就當是還她這個人情了。」
「不行!」夏清時依舊是斷然拒絕的態度,「欠的這個人情,我有辦法還,用不著你來操心。」
——
中午的時候,霍廷易過來找她吃午飯。
公司的自助餐廳人多眼雜,夏清時在附近的葡國餐廳訂了座位,然後又將地址發給了霍廷易。
她到的時候,霍廷易已經在那裡等她有一會兒了。
工作日的中午,餐廳里的人很少,她又選了僻靜座位,因此鄰桌更是空無一人。
見她過來,霍廷易起身幫她拉開座椅,「已經幫你點好了,牛排配紅豆飯和肉桂松糕。」
夏清時挑眉,有意和他作對:「不想吃這個……我要吃海鮮!」
「不行。」霍先生的聲音溫和,但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你生理期快到了,紅豆和肉桂補血。」
被他這麼一提醒,夏清時才想起來,對於她的生理期,他向來記得比她還要牢。
夏清時向來體質虛寒,生理期從來都是不準的,看過西醫都束手無策后,最終還是霍先生特地託人尋了開診行醫四十多年的老中醫,半年中藥喝下來,生理期總算是規律了下來。
不過午間餐她向來吃得不多,因此當下只是甜甜蜜蜜地瞪了霍先生一眼,然後便接受了他的決定。
可惜的是,霍先生這回沒接她的眉眼官司。
等到午餐吃得七七八八,霍廷易才突然開口道:「下午Rebecca會發一則通告,你準備一下。」
夏清時怔了兩秒,並未明白過來,Rebecca要發通告,和她有什麼關係。
霍廷易沉默著,並沒有要進一步解釋的意思。
又過了幾秒,夏清時恍然:「……你要公布我們的關係?」
霍廷易將腿上的餐巾疊好,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對。」
「你在想什麼?」她覺得他幾乎不可理喻,「你是打算置任淮西於死地嗎?」
「清時。」霍廷易的身體往後一靠,毫不避讓地迎視著她的目光,「你知道,我絕不會容忍有男人對我的妻子窺伺覬覦,更不會容忍她在網上被人肆意謾罵攻擊。」
「好好。」夏清時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大腦要爆炸,「你要公布我們的關係,那接下來呢?接下來你打算讓任淮西怎麼辦?還是說——」
霍廷易打斷她,聲音平靜:「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夏清時覺得自己心中冒出的這個猜測實在荒唐,「還是說——從頭到尾,這個局都是你設的,目的只是為了徹底毀掉他……就因為他喜歡我?」
霍廷易直直地看著她,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清時。」
他的聲音隱忍,算是提醒,也可以當做警告。
「對不起。」夏清時閉上眼睛,迅速道歉了一聲。
她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令他傷心了。
怎麼會是他?他不會通過讓網民罵她這種方式來達到目的。
知道她放棄了這種無稽的猜測,霍廷易繼續開口道:「我知道你為什麼想要待在娛樂圈……可是清時,你應該記得,從前你的夢想是成為像Mike Wallace那樣偉大的記者。」
他緊緊盯著她,聲音低沉:「你想要的東西,我都會給你……現在遊戲該結束了。」
夏清時咬著牙沒有吭聲,連呼吸聲都在隱隱顫抖。
下一秒,她將餐巾扔在桌面,「嚯」的站起身來,「我不需要你來決定我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
緊接著她便推開座椅,大步向外走去。
霍廷易在一樓追上的她。
她在前面步子走得飛快,霍廷易幾個大步將她追上,拽住她的胳膊一把將她按進懷裡。
夏清時發了脾氣。
每每對上他,她總是比平常更容易發脾氣。
她在霍廷易的懷裡掙紮起來,「你放開我!」
「不放。」男人的力氣遠比她大,只消一隻手,她便在他的懷裡動彈不得。
霍廷易終於做出讓步:「工作可以暫時不換,我們的關係一定要公布。」
「誰要和你公布關係?」夏清時怒聲道,「我現在要和你斷絕關係!你放開我!」
可從霍先生嘴裡吐出來的依舊是輕輕巧巧的兩個字:「不放。」
還沒等到夏清時與他之間爆發出新一輪的爭吵,小黛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小姑娘在電話那頭呼天喊地——
「清時姐清時姐!我們得救了!霍從熙被狗仔拍到在醫院做墮胎手術,現在熱搜上全是她!你和Kenny已經從那上面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