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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6.08晉江獨發

  毓秀望著薑壖, 笑的若有深意, “薑相所言雖有理, 朕卻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不得已而為之。若留此等無能不良之人在禁軍之中, 是否弊大於利,還未可知。”


  薑壖見毓秀的態度比初時強硬許多,自知中計,為保顏麵隻能故作無恙, 低頭退到一邊。


  禁軍之中除去三分是紀辭一手□□的紀家鐵軍,心腹家臣,其餘都是原本的禁軍人馬,本就有許多是薑家安插, 其餘無門無靠之人,多半忠於皇家,紀辭花了許多力氣才將這些人收服,如今他一倒,反倒叫紀詩撿了便宜。


  小皇帝何等聰明,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場勝負的關鍵在於京城的兵權歸屬。薑壖猜測毓秀於鬧市遇刺是她刻意而為,為的就是今日重奪對禁軍的掌控。


  三堂會審之時,小皇帝未能找到紀辭的破綻將其鏟除, 此番竟不惜以己為餌, 設下圈套。上元節她出宮之事隻有薑鬱與紀辭二人知曉, 紀辭與南宮秋又有舊情, 若非紀辭舍身替死, 恐怕此時已被小皇帝明摘暗指成泄露其行蹤,與南宮家私下串聯的亂臣賊子。遇刺事出,即便百官出麵為紀辭作保,紀辭也難免會擔上一個護駕不力,無能失職的罪名。


  好在紀辭也是一個聰明絕頂,置諸死地而後生的厲害人物,想來他當初在鬧市之中為小皇帝擋下一劍,忠心護主有幾分且不論,未必不是將計就計,以求自保。


  薑壖雖惱怒毓秀暗箭奪權,心中卻並不擔憂,如今禁軍雖已換帥,卻並非脫離他的掌控。小皇帝之所以用紀詩取代紀辭,為的是籠絡三分紀家軍。


  可她到底還是小看了紀家軍,紀家軍雖被稱為家軍,卻隻唯紀辭馬首是瞻,其餘之人,哪怕是同樣姓紀的小紀殿下,恐怕也難以將之收服。


  紀詩其人,遠遠不如紀辭圓通,卻也並非毫無破綻,他與舒雅的事,即便極少人知曉,卻瞞不過薑家耳目。必要之時,舒雅會成為他對付紀詩的殺手鐧。小皇帝若將希望寄托於紀詩,無異於在無解的局中亂抓一顆救命稻草,如此病急亂投醫,大約也隻因她身邊實在無人可用。


  毓秀眼看著薑壖麵上風雲變幻,心中自有所想,微微一笑道,“朕提起帝陵之事,是為了揭露當中不為人知的秘密。當日朕被劫持入恭帝帝陵,無意間發覺鼠窟,百思不得其解。舒家就算以權謀私,借帝陵以為私用,卻為何要建造一座刑場。直到舒雅道出銅礦的秘密,朕才想明白。”


  一句說完,她便轉向遲朗問一句,“遲卿身為刑部侍郎,通曉大熙律。私造鑄幣,該當何罪?”


  遲朗躬身拜道,“私鑄幣,輕者抄沒家產,流放邊疆;重則處以極刑,三族連坐。”


  毓秀點頭道,“在朝的都是我西琳官員,私鑄之弊,你們就算不甚了,也必有耳聞。”


  她一邊說,一邊從龍椅上站起身,走到眾臣列中,目光淩厲,逡巡躲避她目光注視的每一個人,最終在嶽倫麵前站定,問一句,“嶽卿身為戶部尚書,無人比你更知曉私鑄之弊,就請你來說一說,私鑄於朝於民有何危害?”


  嶽倫抬頭看了一眼毓秀,又馬上低下頭,“私爐盜鑄,古已有之。朝廷屢禁不止,皆因民間不法之徒私鑄偽錢圖利。”


  毓秀似笑非笑地看著嶽倫,“依嶽大人所說,私鑄一事,隻是民間少數不法之徒為一己私欲私自行事?”


  嶽倫點頭道,“熙熙攘攘,皆為利往。無論朝廷法度如何嚴謹,刑罰如何嚴酷,總會有亡命之徒為追逐私利鋌而走險。”


  毓秀笑道,“嶽大人這般說法,難免有巧言令色之嫌。依你看來,私鑄一事乃是刑部辦事不利,與戶部無關?”


  嶽倫泰然回話道,“臣身為戶部尚書,絕無推脫職責之意。製錢以銅為材,銅貴錢賤,朝廷花耗人力物力鑄製製錢,是為了方便民間流通。私鑄屢禁不止,戶部難辭其咎,但隻依靠臣等之力,實難以除弊。”


  毓秀點點頭,轉而走到遲朗麵前,笑道,“遲卿身為刑部尚書,依你看來,無論朝廷法度如何嚴謹,刑罰如何嚴酷,私鑄屢禁不止,當真是因為總有亡命之徒為追逐私利鋌而走險?”


  遲朗躬身一拜,“事出有因,必究其理。依臣愚見,私鑄錢屢禁不止的原因,是西琳銅礦開采有限,銅價上漲,鑄錢虧損,朝廷被迫減少鑄錢數量,民間製錢不足,交易買賣不便。又有奸商借銅價上漲之機,暗毀銅錢私囤銅器以牟利,更加重民間流通不便,於是民間私鑄之事才屢禁不止。私鑄雖違國法,卻也彌補了朝廷製錢不足之弊,方便民間買賣,因此漸漸也有地方官府對私鑄暗開方便之門。”


  毓秀點頭笑道,“遲卿所說的這一番話,朝中人人皆知,卻無人敢言。隻因這其中牽扯到了西琳多年的積弊,朝廷雖有法度,然上有政令,下有國情,中有尋隙牟利之徒,弊政積重,如碩鼠蠹蟲,拖垮朝廷;今日你慷慨直言,是朝廷之幸。”


  遲朗抬頭看了一眼毓秀,恭敬拜道,“臣深受皇恩,自當直言。受皇上謬讚,愧不敢當。”


  毓秀笑著點點頭,走到程棉麵前問一句,“依程卿看來,地方官員對私鑄暗開方便之門,當真隻為了方便民間流通?亦或是官商勾結,趁機中飽私囊?”


  程棉正色回話,“臣不敢妄自揣測。”


  毓秀再問遲朗,“遲卿以為如何?”


  遲朗看了一眼程棉,也回一句,“臣不敢妄自揣測。”


  毓秀笑著搖搖頭,轉身回到座上,對眾臣道,“程卿身為大理寺卿,辦案公正嚴明,從未有私;遲卿身為刑部尚書,是出了名的酷吏,對國之法度,也從未有模棱兩可之時。地方官員縱容私鑄,已觸犯國法,無論其是否借機謀私,都該嚴懲不貸。這兩位人所共知的刑官正臣卻都言語隱晦,認定地方官員似有難言之隱,有情可原。想來私鑄當中的弊病,由來已久,根源已深,當中跟有許多說不得的秘密。”


  引火燒身的知覺越發明顯,嶽倫瞥眼去看薑壖,見薑壖麵色冷峻,示意他主動說話,他便出列對毓秀拜道,“遲大人方才所言甚是。追本溯源,民間私鑄有利可圖,是因為銅價高昂,銅價高昂是因為銅礦稀缺,開采耗費。臣等也是今日才知,舒家借工部礦冶之責,以帝陵及其他建造工程為掩飾,私自挖掘銅礦,以致朝廷原銅稀缺,鑄錢成本飆升,民間錢荒,私鑄橫行。單憑這一項罪名,舒家便是抄家也難卸其責。”


  舒雅在下聽到這一句,明知嶽倫為推脫己責落井下石,才要開口辯解,卻望見毓秀在上首示意她不要妄言。


  毓秀對嶽倫笑道,“博文伯的罪名,並不單單是她借工部礦冶之責,以帝陵及其他建造工程為掩飾,私自挖掘銅礦,以致朝廷原銅稀缺,鑄錢成本飆升。朝廷貼錢鑄幣,為保民間流通,然上有奸臣,下有奸商,私毀製錢,從中漁利。民間錢荒,私鑄橫行。即便私鑄幣含銅的比例比製錢要少,可私鑄若想牟利,也需要大量的原銅。滿朝官員都是有才有識之士,舒家一邊取銅礦,一邊毀製錢,收斂的銅以作何用,你們不會猜不到吧?”


  薑壖故作惶惶,“皇上的意思是,舒家是私鑄製錢的背後元凶?”


  毓秀搖頭笑道,“一國之根本,在於銀錢,若幣製不利,則根本動搖。如今西琳國內流通使用的無非銀票、金銀與製錢;銀票又分官票與私票,私票為各大錢莊的信用,官票是戶部依照朝廷法令發行;白銀多用於官繳商貿,民間流通的卻是製錢。誰掌控了製錢流通,誰就掌控了大熙的命脈。舒家多年依靠在帝陵之下私設的暗錢局造幣謀私,更可惡的是,隸屬於工部的寶豐局,竟膽大妄為,借朝廷官鑄之名大興私鑄之實。”


  嶽倫聽到毓秀攻擊錢局,心已涼了大半,轉頭去看薑壖,見薑壖麵色沉靜,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才故作鎮定,靜待時機。


  毓秀本以為嶽倫會先發製人,出言推脫,但見他默然不語,唯有開口發難,“元日至今,朕命大理寺與刑部暗下徹查舒家於帝陵的私鑄錢廠,及寶豐局涉案之實。朕本以為私鑄之事,隻有工部牽涉其中,卻不料刑部竟查到由戶部主持的寶沛局似乎也在當中牽扯不清。”


  如此一來,嶽倫就是想不開口也不行了,“皇上明鑒,寶沛局與寶豐局雖都是朝廷設下的製錢局,卻分屬工部與戶部,各自照章辦事,並無交涉。博文伯貪得無厭,多年依靠工部為其謀私,寶豐局牽涉舒家案中並不稀奇。寶沛局卻從未與其串聯,更絕無借朝廷官鑄之名大興私鑄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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